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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三合一)美人爭霸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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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三合一)美人爭霸賽開……

怕吵鬧?若真怕我吵鬧, 就不會叫關子書進來了。

許是看出我有意疏遠了吧。

也好,也好。

“多謝了,子書兄。”魏思暝起身, 將關子書未曾關嚴的衣櫃門推攏。

餘光瞥到衣櫃中的那幾件新衣,是他喜歡的顏色和樣式。

關子書回頭時滿臉詫異, 放下手中物什徑直坐在桌旁,道:“你到底怎麽了?”

見魏思暝不語,繼續道:“阿隱他就這樣,面上瞧著總是冷冰冰的, 可是心腸極好,若他說了什麽重話,別往心裏去就是了。那些衣裳都是阿隱幫你挑的, 我倒是不知道你喜歡紫色。”

關子書喋喋不休的在後面細數著白日隱的好處,魏思暝攥著衣櫃門的手暗暗用力, 指節泛著青白。

憋了許久, 回頭道:“那又如何?”

關子書嘆口氣:“是不能如何。若你真的覺得同我們在一起這樣委屈自己,就快些恢覆靈力,早日離開。”

雖嘴上這樣說著,可分明並未當真。

魏思暝淡淡應道:“會的。”

關子書有一霎那的錯愕,壓根沒想到魏思暝會真的這樣想, 他臉色驟變:“阿隱真是....他竟還為了你硬生生挨了三時那麽多道戒鞭。”

魏思暝只用了一瞬便反應過來關子書口中所說為何,聲音顫抖道:“你說的是...”

“日月重光門規森嚴,不可私帶外人入內, 違者一日十鞭,你呆了十五日,他便領了一百五十鞭。為了不讓你發覺,他硬生生一次受完。”關子書的眼神裏有厭惡、有失望、有陌生, 魏思暝變得太快了,這幾月來日日待在一起的人,怎會變成如此,“他不叫我說與你聽,可我說了又能怎樣?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

魏思暝像是被針刺了一下,又疼又癢,夾雜著不願承認的清醒。

白日隱那傷痕累累的脊背、跪在白光堂外的羸弱身影、躺在床上痛苦的神色還猶在眼前。

猶豫片刻,他咬著牙道:“他不是為我。”

關子書猛地站起,恨恨道:“那他是為誰?!”

魏思暝道:“我叫魏思暝。”他為的是李春碧。

關子書卻道:“我不管你是叫什麽,李春碧也好魏思暝也罷,我只知道,他是為了你,是為了我眼前站著的這個人!”

關子書的話猶如驚雷一般在魏思暝心中炸響。

“就算你想要離開。”關子書沒有法子,也知道這事怪不得他,輕聲嘆息道,“我們也還是朋友,朋友之間,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呢?”

魏思暝仍舊沈浸在那句話裏,回不過神。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完這句話,關子書便起身離開了。

魏思暝獨自在房中呆坐了許久,這幾日勉強築起的心墻再一次坍塌。

他的心裏有兩道聲音交替撕扯著。

一道是因為不願為人替身,也不想將白日隱蒙在鼓裏。

一道是這數月來的點點滴滴。

他癱坐在桌旁,只覺疲憊,心中隱隱作痛,喘不上氣來。

想要的太多,想放棄的也太多,倒不知道到底該怎麽辦好了。

思慮良久,終於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既然不能告訴他自己究竟是誰,便不該再奢求別的。

只是日日相處,劃清界限又談何容易,反倒叫他們幾人都難堪。

就如關子書所說,當做朋友吧。

在離開之前,當做朋友。

堅定了這樣的想法,魏思暝感覺輕松了不少,至少不必再刻意疏遠,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折磨。

明日便是美人爭霸,雖然從韓誼口中得知這比賽並不覆雜,可時間越逼近,魏思暝心中的不安便越多幾分。

既然小於發布任務時說了要識破日月重光的陰謀,那這十二鎮裏唯一同日月重光有關聯的上上居便不可能沒有貓膩。

是夜。

四人同坐在客棧一樓吃飯,氣氛前所未有的沈默尷尬,樓下食客不少,因明日便是美人爭霸的原因,比平日裏更翻了一番,可這四人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屏障隔絕一般,皆不言不語,耳畔只剩碗筷碰撞的聲響。

魏思暝能看到白日隱的眼底流淌著淡淡的憂慮,不知道是為了明日的比賽還是為了這幾日李春碧對他的冷淡。

魏思暝壓住心頭泛起的心痛,決定先打破這個僵局。

“阿隱,你猜明日的比賽我們四人誰會先出局?”

白日隱眼中閃過一瞬的驚喜,轉頭看向魏思暝的臉,放下碗很認真地思慮片刻,蹙眉道:“不知道。”

關子書插嘴道:“反正不會是阿隱。”

魏思暝又恢覆了平日裏同他貧嘴的模樣,道:“那子書兄猜是誰?”

關子書白他一眼,仿佛白日裏的爭執全然沒有發生過一般,隨口道:“我猜是你這個狗東西!”

白日隱抿嘴輕笑,轉移話題道:“明日不知會發生什麽事,還是要小心為上。”

關子書已經吃飽了,放下飯碗擦了擦油亮的嘴,道:“韓誼最近都沒什麽動靜,你說他會不會誆咱們?”

“不至於。”魏思暝想了想,“不管怎麽樣,這美人爭霸都是一定要去的,不管韓誼出於怎樣的目的,多加防備便是。”

吃過飯後四人各自回房休息,養精蓄銳準備明日的比賽。

魏思暝也暫時將無關的事情拋之腦後,專心應對眼前的任務。

第二日,四人沒有刻意起早,都默契的睡到了自然醒。

魏思暝梳洗後在衣櫃前站了許久,最終還是穿上了昨日關子書送來的新衣。

他撫摸著白日隱親手挑選的衣料,十分舒適暖和,確實很合身,就連這顏色都是搭配好的,由淺到深的紫色,是他喜歡的。

可魏思暝卻高興不起來,面上難掩苦澀。

他輕輕搖頭,想把這些紛亂思緒都甩出去。

關子書昨日拿來的發釵還擱置在桌上,魏思暝打起精神,挑了一只素凈的銀釵,來到這以後他很少用這種飾物,大多時候都只用束帶將頭發隨意一挽。

這般收拾過後,魏思暝確實比平日多了幾分仙氣,他望著鏡子裏面的人,眉目俊朗,這張臉看了二十六年,但不知怎的,卻覺得十分陌生。

已近晌午,他下樓來到廳堂,卻未見幾人身影。

他也不急,幹脆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

“小二,來壺茶。”

“來嘞~”

魏思暝坐著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外面走動的人潮,這十二鎮裏面的人,越發多了。

他一邊喝茶一變等著幾人下樓,耳中卻傳來周邊不間斷的私語。

“這人瞧著好生英俊,莫不是也要去參加美人爭霸?”

“不會吧?看他不像是缺那幾個銀兩的樣子啊。”

“哪有人會嫌錢多?”

魏思暝本不想窺聽旁人的閑談,奈何說的人多了,想不聽見都難。

大抵都是些誇讚相貌的話罷了。

這些話從小到大不知聽了多少,也沒什麽好稀奇的,只顧望著門外往來人影,自斟自飲。

周遭忽然靜了下來,眾人似是看到了什麽,頓時停了私語。

魏思暝好奇擡頭,見幾桌客人都齊齊望向樓梯,臉上神色驚異。

他順著視線望去,正見白日隱走下樓梯,緩緩向自己走來。

他今日穿了件淡黃色紗袍,這顏色襯得他愈發神采英拔。

魏思暝忽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

“等很久了?”

他能看到白日隱烏黑瞳仁中自己的身影,楞了片刻才道:“沒,沒有。”

白日隱坐在對面,給自己倒了茶。

魏思暝定了定神,將方才又迫不及待想要沖出來的一陣心動強壓了回去,低頭抿著茶水。

兩人皆默契的沈默了下去,直到聽到了關子書聲音,魏思暝才松了口氣。

關子書同林銜青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看著比平日裏更加貴氣逼人。

“子書兄今日...”魏思暝上下打量了著,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怎麽樣?”關子書昂著頭轉了一圈。

“子書師兄,你一看便是有錢人家的公子,不像是會參加這種比賽的人呢。”

白日隱看起來心情尚好,難得玩笑。

關子書聽得心花怒放,一屁股坐下,道:“阿隱,我也沒有辦法啊,天生就是這個氣質。”

魏思暝逗他:“什麽氣質?暴發戶氣質?”

關子書楞了一下,似乎是沒料到魏思暝會像往常一般與他鬥嘴,反應過來後連忙道:“你個狗東西,我不暴發戶現在咱們還能住這兒嗎?啊?咱們得睡在大街上去!”

雖是鬥嘴,可臉上始終帶了些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似乎回歸正常。

今日十五,店裏的客人們吃過午飯斷斷續續都已經離開,幾人隨便吃了些東西,坐了許久,只等天黑後直接前往上上居。

關子書手中拿著滴答著水的茶壺,回頭沖著空蕩的廳堂喊道:“小二!續水!”

小二沒有喚來,只從後廚喚來了一個矮胖的青年。

他渾身帶著油煙氣,擦了擦手,局促的站在桌前賠笑道:“客官,今日燈會,掌櫃的給我們放了節假,這會兒子都出去湊熱鬧了。”

“店還開著,就這麽都去了?”關子書環顧四周,果然空無一人,“那你怎麽沒去?”

青年十分淳樸,只是憨憨地笑著:“竈上燉著明日要用的底湯,離不得人,開著店是為了方便客官不是。”

白日隱道:“既如此,不如我們也出去逛逛。”

走到門口,關子書發覺魏思暝腰間空空如也,腳步一頓,問道:“狗東西,你不帶鶴羽花明?”

魏思暝道:“不帶了,靈力尚未解封,使不了,今日人多眼雜,萬一再叫有心之人瞧見給日月重光報了信,就麻煩了。”

關子書沒再說什麽,點點頭作罷。

十二鎮的人們仿佛十分重視正月十五這個日子,太陽還未西沈,熱鬧的攤子便早早的支了起來。

除了客棧,原先鋪面朝街的各類店家也都紛紛默契的關了門,好給這些臨時攤子騰些位置出來。

四人慢慢悠悠朝上上居走著,關子書每經過一個攤子面前,都要停下來仔細看看。

見到些新奇的玩意兒,便喚著白日隱一同來看。

魏思暝和林銜青跟在後面,手中提著不少這一路下來買的零碎玩意兒。

白日隱走幾步便要回頭望一眼,魏思暝知道他是在尋自己,自從沒日沒夜的睡了那幾日後,他便如此,不管在哪裏,總是要確定自己是好好地跟在後面,哪怕只有幾步之遙。

“魏公子,身體可好些了?”林銜青突然道。

“沒什麽事,只是多睡了幾日罷了。”

“隱師弟擔憂得緊,你多睡的這幾日,守在你床邊寸步不離。”

雖然魏思暝早就猜到,可聽人這般直白道出,心臟還是會漏一拍。

這些話、這些事,他已經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了。

他高興,也不高興,酸甜苦澀交織在心頭,反倒叫人添了幾分麻木。

見他不語話,林銜青扭頭瞧了一眼,一張迷茫的、覆雜的臉。

“思暝。”就在兩人說話的功夫,白日隱回身幾步走到面前,那雙燦若星辰的勾人媚眼直直地望著他,伸手道,“我來拿吧。”

他總是會這樣看著自己,總是用這樣的眼睛看著自己,只看著自己,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仿佛總是在期待自己同他說些什麽。

魏思暝怕了,他怕再繼續看下去,又會溺在這汪深海裏,索性別過臉,道:“無妨,我提著便是。”

關子書停在不遠處的攤前,興致盎然地看著什麽,見幾人落後,回頭喚道:“阿隱,過來啊!快過來!林銜青狗東西你們也過來!”

這攤子旁掛著一塊麻布,上面寫著:得償所願,卻沒什麽人來往,只有關 子書一個客人孤零零的站在這裏,同街上的人潮隔開。

魏思暝走近一看,攤子上只擺著幾個尋常腕繩,只是顏色各異,上面串著的飾物也不同罷了。

“這有什麽好玩的?”魏思暝忍不住嗤道。

關子書拿起一個沒有任何飾物的紅色腕繩,像是沒見過世面一般,道:“你看這個上面什麽都沒有,之前只見過玉鐲金鐲珠串,這般素凈的繩結也可以當做飾品嗎?反正我沒見過。”

這話聽得攤主面色鐵青,聽不明白面前的關子書到底是真的覺得新奇還是只是故意過來拿他消遣,硬著頭皮道:“客官可別小瞧這平平無奇的腕繩。”

他將右手覆在左手之上,恭恭敬敬地沖著天空作了個揖,道:“我家世世代代供奉著月下老人,這都是經過他老人家開過光的,若能帶在自己心愛之人的身上,保管他對你一心一意,情深不渝!”說著便挑了幾個遞了上來,“只要一枚靈石,四位公子要不要來上幾個?”

聽完這一通白話,關子書反倒沒了興致:“真是能吹!月下老人是你家祖宗不成?供奉他的多了去,若他個個都給開光,還不累暈過去?”

攤主頓時不樂意了:“嘿,你這小公子怎麽說話呢?不買就不買,為何對月下老人不敬?”

關子書眼皮一翻,眼看就要吵起來。

白日隱卻認認真真的挑選了一個看起來繩結平整好看的,低聲道:“我要一個。”

“阿隱,買這做什麽?”關子書十分驚訝,瞪大了眼睛看著白日隱將那腕繩塞進了隨身的荷包裏。

攤主見做成了生意,緊繃的臉霎時舒展開來,咧著嘴舉起一個指頭,重覆道:“一枚靈石。”

白日隱低著頭在荷包裏翻找的時候,魏思暝將靈石遞了上去。

轉頭笑道:“我送你。”就當是給你最後的禮物,希望你能得償所願,在我走後,同李春碧兩心相悅。

魏思暝臉上笑著,心裏卻泛著苦澀。

關子書見魏思暝也跟著受騙,急道:“狗東西,你怎麽也信這些?他分明是胡扯!誒誒誒,別拉我啊林銜青你拉我做什麽?”

從攤子前離開,白日隱才道:“子書師兄,若我不買,你現在定是同人家吵起來了。”

走走逛逛,天色漸晚,天邊的晚霞將雲彩染成了藍紫色,格外動人。

上上居門口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四人好不容易擠了進去,韓誼正站在門口,神色焦灼。

見到他們,韓誼臉色放松幾分,人多眼雜,並沒有立刻迎上來,而是叫了嬌嬌,前來迎接。

“四位公子,請隨我來。”

魏思暝提著一路買的物件,跟著嬌嬌來到門口一側的長桌前。

一位先生模樣的人坐在桌後,留著八字胡,手執毛筆,正一邊同面前一位俊雅娘子說話,一邊飛快地在紙上書寫著什麽。

嬌嬌引著幾人上前:“四位公子,請示令牌,記名,入廳堂等候。”

魏思暝第一個上前。

留著八字胡的先生頭也不擡,嘴裏熟練吐出四個字:“姓甚名誰。”

“黃堯。”

“年歲。”

“二十六...”八字胡停筆擡眼,魏思暝意識到說錯了年齡,忙圓道,“六...流...流年似水,一眨眼就過去了。”

他心虛得很,生怕對方起疑,好在八字胡並未再問,又動了筆,喃喃道:“我說呢,二十六可不讓報名,來,令牌給我。”

魏思暝松了口氣,手裏物件放在地上,從懷中摸出下通令牌遞了過去。

八字胡放在手中溫了幾下,令牌上顯出 “上上居” 三字,便喊道:“下一個。”

魏思暝又拎起東西,進了廳堂。

裏面已經坐滿了人,一進來便又感受到那股壓抑的氣氛,但是同上次比倒是可以忍受,掃視一圈,發現只在角落留了一張空桌。

魏思暝穿過廳堂時,坐著的姑娘公子們聽到有人進來,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只當做看不見,徑直走到空桌旁,將手中的東西擺放在一邊,盤腿坐下等候。

沒過多久,白日隱也走了進來,魏思暝聽到周邊一陣竊竊私語,多半都是說此人定能奪魁什麽什麽之類的。

“買的這些東西,倒成了累贅。”白日隱坐下來,瞥了眼魏思暝身後大大小小的物件。

“無妨,結束後帶回客棧便是。”

關子書與林銜青也緊隨其後走進來坐好,關子書直著身子大體掃了一眼廳堂中坐著的人,道:“這些人確實個頂個的貌美,也不知道這比賽是不是真的像韓誼說的那樣簡單。”

門外傳來一陣喧騰的鑼鼓聲響,隨後便是一道渾厚有力的男性聲音:“酉時到——請參賽者前往賽場——”

話音未落,從房間中忽然走出幾個小廝,各自引領著自己負責區域的人,朝著正門相反的方向走去。

魏思暝下意識看向白日隱,起身跟在最後一個小廝身後,心中忐忑。

他們越過那些門上繪著孩童剪花的房間,徑直向深處走去。

這隊伍不短,魏思暝粗略一數,竟有二百餘人。

他們走在最末端,兩人並排,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重物挪動的聲音。

魏思暝定睛一看,只見原本密不透風的墻面竟緩緩開了一道暗門。

“有暗門。”他低聲道,“看來這上上居果真不簡單。”

前方的隊伍裏隱約起了驚呼,卻不知被什麽壓制下去,很快沒了聲息。

正當魏思暝心中焦急之時,突然感覺到手上有個輕柔的力道,低頭看去,只見白日隱正捏著他的尾指,低聲寬慰道:“別怕。”

隨著他們最後一組人進入這個空間,身後的石門轟然關上。

這裏並不是魏思暝所想的那樣是個密閉空間,相反,這裏植被眾多,倒更像是個花園,只是杳無盡頭,兩側站著不少人,他依稀辨認了幾個,正是剛才在上上居門口見到過的。

最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花園正中的圓形涼亭,極為龐大,肉眼可見之處皆是白玉砌成,被一個更加龐大的矩形方陣所包圍著,一眼望不到邊際,這方陣墻體高八尺有餘,魏思暝若站在裏面,就算跳起來也是看不到墻頂的。

還未等他細看,那涼亭中便出現一道人影,只是距離太遠,遙遙望去,只能辯出是個男子,看不出年紀,他身形勻稱,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大眾樣式,整個人可謂是普普通通,放在人堆裏面認不出來。

可他開口式,聲音確不似男子,更多了幾分柔媚:“今日我上上居再度舉辦賽事,皆為大眾娛樂,正月十五元宵燈會,是個歡喜的好日子,鄙人在此祝願各位平安順遂,喜樂安康!”

男子只是寥寥數語,現場便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與歡呼。

“這人是段年。”在這歡呼聲中,林銜青冷不丁在後面開了口。

魏思暝也有此猜測,但這裏距離實在太遠,怕他錯認,確認道:“你確定?”

“嗯,這聲音我記得。”

涼亭中的人說完話便離開了,方陣前倏然走出一名玄衣男子,隨手捏訣,被咒法加持過的聲音便立刻響徹雲霄,止住了連綿不斷的歡呼聲。

白日隱眉頭一凜,立刻認出,道:“是擴音訣。”

關子書顯然也看了出來,道:“擴音訣是日月重光獨有的,師尊說過,這是華陽澤因門中弟子眾多,年節聚集時後排弟子總是聽不清訓話,才特意編了這訣法。”

魏思暝望著那玄衣男子的側臉,憂思重重道:“這事果真同日月重光脫不了幹系,那這人多半便是你們同門弟子了?”

白日隱面色凝重,直勾勾地盯著前方還在致辭的男人,道:“華陽澤覺得擴音訣尋常弟子用不上,所以並不在平日所習當中,會用的,只有四人。”

不用他說,魏思暝也知道這四人是誰。

——華陽澤、三時、寧文,還有紅棉。

“今年的比賽場地,便是我身後的瑤臺九曲陣。”男人擡起手指向身後方陣,臉上帶著頗為滿意的笑容,“段掌櫃此番特意請來皇家園林的能工巧匠,結合賽事內容精心設計,只是希望為咱們十二鎮的元宵燈會增添一些趣味。”

魏思暝心裏沒了底,這跟韓誼那日說過的全然不同。

他下意識在人群裏逡巡,想尋到韓誼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男子的聲音仍在繼續:“今夜大賽共設四個回合,第一回合便是這元宵佳節的傳統節目——猜燈謎。”

話音未落,只見方陣兩側,上上居的姑娘公子們緩緩而出,推出若幹方形金架,金架上有三道橫桿,每一道橫桿上都打造了三只金鉤,均勻分散,分別停駐在每組參賽者的面前。

男子擡手示意,近百名手持琉璃燈籠的男女魚貫而出,姑娘們都穿著水紅半透的襦裙,發間斜插鮮花與珠翠,公子們則是半透錦袍玉帶,赤足而出,雖是如此,卻並不覺澀情,只是頗為賞心悅目罷了。

可場外人群紛紛看直了眼,頓時炸了鍋,調笑聲口哨聲吆喝聲此起彼伏,更有甚者,汙言穢語也說了出口,有人甚至踮著腳往前擠,差點把前排的木欄撞翻,維護秩序的幾名壯漢慌忙上前,這才漸漸安靜了下來。

“這猜燈謎也太無趣了,外面街上有的是,還有沒有什麽新奇些的?”

不知是誰,發出這樣的不滿,魏思暝卻十分感謝他,若是能提前知道比賽內容,也好做個準備。

男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覆,玩笑道:“至於其他,我們上上居先暫且賣個關子,不然說出來你若都覺得無趣,豈不是要一走了之了?哈哈哈。”

說話間,五光十色的琉璃燈籠已經被懸掛在金架之上,每個燈籠的底端都有一根細細的繩,繩上系著的宣紙被卷成一個小卷,晃晃悠悠地垂著,這便是燈謎的謎面了。

男子見燈籠已經備好,朗聲道:“請各位參賽者上前。”

前方領路的小廝立刻回身道:“請各位跟上些。”

魏思暝四人跟著他走到金架面前站定,其餘的參賽者也都依次排列開來。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男人在參賽者面前踱著步子,宣講規則:“今日比賽的諸位參賽者們,都是經過了層層篩選才有資格站在此地,希望各位都能夠順利過關,好了,廢話就不說了,第一回合,四人一組,共分為五十二組,每組四題,若在半柱香時間內都能答對,方可進入下一回合的比賽之中。”

說罷轉向場外看客,道:“各位看官可以押註了!每回合一註,若押中的組通過第一回合,便可以贏取上上居下通通行一次!無論想見下層的哪位公子姑娘,都管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好!這好!早就想嘗嘗上上居的公子了!”

“我可不好這口,還是姑娘們更騷一點。”

“要是能帶李掌櫃去上上居喝酒,那他家的貨物定能叫我供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押我押!!”

看客們頓時間蠢蠢欲動,爭著搶著想要押註。

汙濁的話語混在喧囂裏,魏思暝皺緊眉頭,低聲罵了句:“真是惡心,竟如此形容女子,不知廉恥。”

關子書道:“你還有空管別人呢?這燈謎誰會猜啊?”

林銜青道:“我略微會一些。”

白日隱則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

魏思暝更是不懂,現世已經很少有人玩這些東西了,但他覺得應當不難,無非是文字游戲罷了,道:“不就是猜謎,這有什麽會不會的,腦子轉得快些,自然能猜出來。”

白日隱面露擔憂,道:“他說一組需要答對四題,莫非是要我們分別作答?”

那這可有些難辦了,這就需要每個人都不能出現差錯,才能成功進入下一回合。

那邊押註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男人回到參賽者面前,道:“為了節省各位寶貴的時間,五十二組同步進行,每組只能從自己面前的九盞燈籠裏選擇四盞,落選的人請前往廳堂暫且等候,我們有另外的獎勵分發給各位!”

隨即便立刻敲響了身旁的銅鑼,隨著一聲穿透力極強的洪亮長鳴,剛才布置金架的一男一女轉過身來。

待看清來人後,魏思暝心中瞬間放松不少。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小荷,她手中拿著一個小巧的白瓷香座,遞給小廝,座上有半柱香正燃著,紅點明明滅滅,青煙裊裊。

見到四人,小荷的眼睛睜得溜圓,原本麻木的臉上也泛起一絲真切笑容,她看了一眼身旁長相陰柔的少年,並未直接與四人相認。

帶路的小廝手拿香座退至一旁,充當監管,第一回合開始了。

林銜青有些經驗,所以先站了出來,好讓魏思暝他們看看難度。

他掃了一眼面前光彩奪目的九盞琉璃燈籠,思考良久,認認真真道:“勞煩公子,第五個。”

少年身材高大,可年紀一看便同小荷差不了多少,他翹著蘭花指,應聲上前,將他選定的那盞燈籠取了下來,呈到小荷面前。

小荷將宣紙從細繩上解下來展開,宣讀林銜青選擇的謎面:“倚闌幹柬君去也,霎時間紅日西沈,燈閃閃人兒不見,悶悠悠少個知心。”

林銜青凝神專註的思考了一會兒,很快便道出答案:“是‘門’字。”

小荷收起謎面,笑道:“公子答對了。”

小廝在旁道:“下一位。”

“我來吧。”白日隱上前道。

少年見到他眼神明顯一亮,問道:“公子想要哪個?”

白日隱淡淡道:“隨意。”

隨即少年便隨手取下最邊上的燈籠,送到小荷面前。

小荷拆開謎面,念了出來:“能使妖魔膽盡催,身如束帛氣如雷。一聲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是灰。”

白日隱唇邊立刻漾起一抹淺笑,幾乎是在小荷念完的那一刻,便將謎底說了出來:“爆竹,對嗎?”

少年瞧了一眼紙上寫著的謎底,笑道:“公子不僅樣貌出眾,人也聰慧。”

魏思暝心裏聽著不是個滋味,可轉念一想,自己有什麽資格發酸?

雖是這樣告誡自己,但仍忍不住沈下臉來。

“下一個。”

“我來。”

魏思暝上前一步,將白日隱堵了個嚴嚴實實,少年被他眼神一掃,竟往後縮了縮,不再多言。

“第七個。”

燈籠取下,小荷念道:“小小諸葛亮,獨坐中軍帳,擺下八卦陣,專捉飛來將。”

魏思暝楞了楞,道:“再念一遍。”

小荷又重覆了一遍謎面。

專捉飛來將?

魏思暝托著下巴,眉頭緊鎖。

擺陣?飛來將?是捕鳥的用具嗎?可前面一句又不太符合。

對於不確定的答案,魏思暝自然不會輕易說出,他試探道:“是工具嗎?”

小荷輕聲提醒:“是動物。”

魏思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謎面,眼神驟然亮了起來,眉頭舒展,道:“是蜘蛛嗎?”

小荷明顯松了口氣,連連點頭:“公子答對了。”

“該我了該我了。”關子書見前面幾人答得輕松,還沒等小廝催促,便躍躍欲試的湊上前,隨手指著第三個,“我要那個,我猜那個。”

少年取下燈籠,小荷將紙卷解下,念出謎面:“有風不動無風動,不動無風動有風。”

關子書臉上期待的表情隨著謎面念出而變得僵硬起來,他想了一陣,卻始終說不出來謎底為何。

魏思暝瞥了一眼小廝手中香座,已燃去大半,還剩下三分之一,身旁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也有人留下,不遠處嘆息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更叫人無法專心思考。

小荷拿著謎面也是有些焦急,恨不得將謎底直接揭露,但看了看身旁小廝與少年,什麽也不能做。

除了關子書,其餘幾人都已經猜到謎底,這謎底就在關子書的身上。

小廝的眼睛死死在四人身上來回游走,隨著線香越燃越低,人群中押註魏思暝這組的人也開始不耐煩起來。

“怎麽這麽慢?還沒答出來嗎?”

“磨磨蹭蹭的,能不能快點?!”

“他媽的我可是下了重金啊!這小子長得挺俊,怎的如此愚笨?”

難聽的話飄到耳朵裏,關子書卻並沒有當回事,還在認真思考著謎面,一點也看不出來焦急的神色。

小荷的眼睛一直示意著關子書腰間,可關子書卻並不去註意她。

在線香還剩一點便燃盡的時候,關子書卻波瀾不驚地道出答案:“扇子!”

魏思暝長舒一口氣,小荷點點頭笑道:“公子答對了。”

話音剛落,前方的銅鑼再次被敲響,男人高聲道:“時辰已到,剩餘四十組——”

落選的人垂頭喪氣地離開,被小廝引向廳堂等候。

琉璃燈籠被撤下,金架也被推走,人群漸漸散開,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林銜青一臉崇拜:“子書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答案?為何不早些說出來?”

關子書得意洋洋的揚揚下巴,瞥了眼身後還在抱怨的看客,道:“那是自然,原本要說的,可後面幾人說話太難聽,我就想叫他們難受一下。”

林銜青道:“子書哥哥才不愚笨。”

在這人來人往當中,魏思暝忽然感覺一道視線緊緊盯著自己,他在攢動的人頭中尋找,很快便在方陣門前尋到了那個目光的主人。

——是韓誼。

二人隔空相望,他能辯出韓誼隱在黑影裏的臉色有些凝重,看向這邊的眼神裏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白日隱也註意到這個目光,低聲道:“他像是有話要說。”

魏思暝當然明白,可現在場面太亂,人多眼雜,尚且不能確定二人身份是否已經暴露,自然不可以擅自前去搭話。

“不急,這方陣在這定不會毫無用處,到時再找機會。”

花園內漸漸安靜下來,卻遲遲沒有人宣布下一個回合。

人群中有那麽許多人在第一回合押註失敗,等得不耐煩起來,語氣也不加克制,嚷道:“下一回合是什麽啊?怎麽還不開始?”

玄衣男子卻像是沒聽見似的,直到人群安靜了些,才慢悠悠地開口:“美人爭霸賽第二回合——探花,所剩參賽者一同進入我身後的瑤臺九曲陣,方陣中懸掛的琉璃燈籠上面畫著梅花、水仙、菊花和一品紅這四種花其一,只要能在一炷香時間裏從燈籠內找到一朵菊花交給陣中的小廝,便可以進入下一回合。”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寶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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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二十日,右看三十天,上看是節日,下看也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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