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中虎跳峽

關燈
第32章 中虎跳峽

聽了詹星的話, 林東晴一臉茫然,他看著那根夾在指間的白色的細煙,這像我?

他靠在車門上, 側過臉去, 一臉震驚看著詹星, “你想抽我?”

詹星:“........”

本來不想的, 現在有點想了。

見林東晴去了垃圾桶扔煙蒂,詹星打開後座的車門走出來。

他正要打開駕駛座位置的車門,林東晴走過來說:“換人吧, 我來開一會。”

“好。”他繞到了另一邊的副駕駛座上。

越野車的駕駛位換了人, 詹星靠著座椅背刷手機, 他難得想看看附近的旅游攻略。“原來從虎跳峽上去就是滇藏線啊,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開到拉薩去。”

林東晴說:“是可以, 就是要花的時間有點長。”

詹星起身坐起來看他,“我們時間不是還挺多的嗎。”

林東晴面露訝然,側目看他一眼,“你是認真地想去嗎?”

“再說吧,等去完香格裏拉先。”他又靠了回去, “我其實前幾年去過拉薩一次的。”

“你去過啊, 那覺得好玩嗎?”林東晴開著車問他。

“好不好玩不知道,不過醫院的床挺硬的, 不舒服。”

林東晴:“?”

詹星扯了扯嘴角, “我第一天晚上到拉薩就開始高反, 進醫院躺了幾天後又回家了。”

開車的人忍不住低笑出聲,“你體質這麽不行嗎。”

詹星不樂意,皺起眉看他,“放屁, 我體質行得很。我是因為當時年輕,新陳代謝快,耗氧量大才會高反的。”

“啊,是這樣,好有道理。”林東晴點點頭,儼然一副醍醐灌頂的姿態。

他接著又說:“不過有很多人剛到三千多米的香格裏拉就開始高反了,你明天不會也年輕、新陳代謝快、耗氧量大吧?”

詹星聽得額角一跳。他翻出今天那袋沒吃完的蘋果幹,扯開封口拿出一塊塞到他嘴裏,“我聽你說話的時候耗氧量最大。”

臨近傍晚時分,太陽開始西沈。但目前正處於高原地帶的邊界,車是一路追著日落跑的。

虎跳峽橫穿玉龍雪山和哈巴雪山,還分了上游和中游兩個景區,景色迥異,各有千秋。

上虎跳景區建設完善,甚至有電梯。適合休閑觀景,因為游覽起來沒有難度,是游客最多,也最熱門的景區。而中虎跳是徒步聖地,中外聞名,因為徒步難度高,一般不適合家庭出游,人則會少很多。

他們放棄了上虎跳景區,直接行駛至中虎跳。

現在是七月份初,暑假高峰期正式開啟。因為不想遇上游客人潮,所以他們特意避開了那些老少皆宜的熱門景點。

從上虎跳開到中虎跳邊上的民宿區域大概是半個多小時的車程。

車繞著纏山路開,詹星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路都可以俯瞰峽谷的全景。

這邊因為地勢高度落差大,水流更急湍,金沙江奔湧而過,在河床上和峭壁上撞出一層層的白色泡沫。和剛剛在觀景臺看到的不一樣,在麗寧十八彎那段的金沙江比這裏流速也更緩和,所以泥沙沈積更多,這裏的水看著要清一些。

一邊是安靜流淌,一邊是狂野奔騰。同一條江流在不同地勢皆形成了各自獨特的景觀,一切都歸源於自然的鬼斧神工。

詹星拉下了車窗,水流聲被瞬間放大。他看著峽谷下方的江水,風將他的發絲吹得張牙舞爪,但他不覺得惱人,只是覺得很暢快。

他很喜歡吹風。

他忽然想起來什麽,轉頭問林東晴:“你是為了讓位置給我看風景所以才開這一段路的嗎?”

“對啊。”林東晴註視著前方的路,語氣輕松愜意。

詹星無言凝視他許久。

“怎麽一直看我?”林東晴有些疑惑。

這段路有些狹窄不安全,所以他得專註地看著前面,但是從餘光中能感覺到詹星的視線已經固定在自己的臉上很久了。

“沒什麽。”詹星收回了目光。

“是被我感動到了嗎?”林東晴語氣含笑。

詹星沒說話。

雖然平時他不太會表現出來,不熟悉的人看他似乎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神情。但是學藝術的人,就沒幾個是缺少感性細胞的。

畢竟藝術創作的靈感,往往來自於畫家感情的投射。不管是親情愛情還是友情,快樂愉悅還是悲慟欲絕。這些情緒都是驅動創作的靈魂。所以不是都說,情感豐富的人,最適合創作。

而詹星甚至是他們整個學院繪畫專業裏的佼佼者。無論是在繪畫技巧上,還是在藝術觀念上。

但林東晴很明顯不是個學藝術的料子,他說:“詹同學,怎麽這麽容易感動,這樣在外面是會被人騙的。”

詹星嘖了他一聲,“是被你這種人騙嗎?”

林東晴覺得自己很無辜,“我哪有騙過你,我跟你說的都是實話。”

詹星欲言又止,想想還是止不住了。“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你好像個直男理科生,偶爾吧,也不是全部時候。我沒有針對直男理科生的意思,客觀評價。”

林東晴笑彎了眉眼,“我本來就是直男理科生啊。”他停頓了一下,“唔,曾經是。”現在只剩一半了。

詹星覺得自己看人還挺準,他問道:“那你大學讀的什麽專業?誒,你有上過大學嗎?”

“......這是什麽問題,我看著不像上過大學的人是嗎?”

詹星認真地打量起他,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問題。

林東晴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一眼。

“你真上過?”詹星故作狐疑地問。

“……你就當我沒上過吧,我們那個年代還沒恢覆高考。”

詹星聞言怔了一下,“恢覆高考是幾幾年的事來著?”

林東晴:“1977年。”

詹星無語笑了。

中虎跳這邊有個鎮子,峽谷旁分布著有幾家客棧。因為客流量基本是聚集在上虎跳那邊,所以中虎跳的游客也是有的,但並不算很多,而且幾乎都是年輕人為主。

他們選了一間附近比較有名氣的客棧,這客棧的一樓還附帶了餐廳,很方便。

雖然游客是不多,但客棧也不大,房間有限,他們辦理入住的時候幾乎要滿房了。

暑期房源緊張,為了給其他游客讓出住宿的機會,他決定這次只訂一間大床房就好了。

詹星這樣跟林東晴說。

林東晴楞了半天,隨後笑著搭上他的肩膀,“好好,你最善良。”

中虎跳這邊是徒步聖地,而這個客棧是其中一條徒步路線的起點。於是客棧裏裏外外掛滿了各式各樣的旗幟,不同徒步俱樂部和小隊的隊員在上面簽名。

還有寫滿了宣言的橫幅布條,無外乎各種“愛”和“自由”、“人生”幾個詞的組合搭配。

客棧的餐廳提供簡單的小炒餐食,餐廳內的景觀也很好,有很大的玻璃窗,對著壁立千仞。

他們吃完晚飯後走出門口。詹星看到旁邊貼著的旗面上寫著“認清世界,追求自由。”上面還留下了很多人的簽名。

林東晴看他停下了腳步盯著這面旗子,在一旁說:“認清世界的人才會覺得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自由,自由都是相對的。”

“你覺得自己現在自由嗎?”詹星問他。

他搖了搖頭。

他覺得人只有在沒有認清這個世界,但認清了自己的內心的時候,才能感到自由。但很可惜,他正處於認清了世界,卻沒有認清自己的階段。

“太理性會患上浪漫過敏癥的。”詹星向他伸出手,“走吧。”

他們往坡下走去,目的地是江岸邊一塊巨大的石頭,它有個挺可愛的名字,叫發呆石。

腳程比較快的話,走下去只需要四十分鐘左右,一來一回,加上拍照觀景,大概需要花費三個小時不到。他們算好了時間,正好能趕在天黑前回到客棧。

下坡不累人,就是有點費膝蓋。

一路上的風景不錯,時而要走林間石路,時而是懸崖窄道,雖然難度不高,但也需要仔細著腳下。半路能看俯瞰谷底的金沙江。就是水有些渾濁,呈現土黃色。他能想象到這要是在冬季,肯定是碧浪滔天,水猶如流動的液體翡翠,比現在更美。

路上還時不時的會出現小山羊,過來蹭他們要吃的,可惜他們身上沒帶能餵的食物。

在路過一間駐紮在懸崖邊上的小賣部時,詹星買了兩根胡蘿蔔。

但買完後就神奇地沒有再偶遇小羊了,他就這麽一直揣著這兩根胡蘿蔔走到了坡下。

谷底是木棧道修成的路。

怒水奔騰,水流聲越來越接近,這意味著他們已經走到峽谷底的江岸了。江水洶湧壯闊,氣勢駭人,水聲如雷聲般在耳邊炸開。

岸邊竟然還開著一家咖啡店,這是他們沒想到的。店家圍著岸邊放置了一排的座椅。他們坐在上面看江水奔湧而過。

詹星拿起杯子喝一口飲料。

“好喝嗎?”林東晴問他。

他嘆了口氣,“我有點想念你做的血橙汁。”

巨大的水聲中,夾雜著“嗡嗡嗡”的聲音。

詹星擡頭看到江面上方飛過一輛黑色的無人機,他正想著:這個角度拍到的照片一定很有氣勢。

無人機飛躍江面,黑色的機身看著又酷又瀟灑。

但是它突然晃蕩了一下,然後直直墜落,掉進了金沙江裏。那個脆弱的黑色小點瞬間被駭浪吞沒,消弭於無形,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哦,聲響還是有的,是攝影師那聲絕望的——“草!!!!!!!!”

響徹天際。

詹星為它默哀了三秒。

從咖啡店能看到不遠處的發呆石,那是個絕好的機位,找好角度可以近距離和江水拍照。但是豐水期的水勢驚人,看著有些不安全。

詹星看著那邊拍照的人正在走下來,他問林東晴:“你能幫我在那邊拍照嗎?”他指了指發呆石的方向。

“不能。”林東晴果斷地拒絕他,“剛死了臺無人機你沒看到啊?那個地方很危險,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圍起來了。”

行吧,他也不是不惜命的人。

他們站在安全區域拍完照後就往回走了。詹星一直兜著那兩根胡蘿蔔,直到看見了客棧的燈光,也沒有遇到能把胡蘿蔔消化掉的羊。

他拿著兩根胡蘿蔔陷入了沈默。

在路過前臺時,詹星把它們放到了桌面上,“送給你們做菜。”

工作人員茫然地拿了起來,一臉懵地撓撓頭,“啊??那,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