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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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面試官您好,我叫明鸞,是G大經濟管理系200X屆畢業的學生,主修工商管理,在校期間,我以專業第一的成績連續四年獲得國家獎學金,通過劍橋商務英語高級(BEC),可全英文撰寫報告。

曾帶領團隊獲得全國大學生商業模擬網絡商務創新應用競賽一等獎、‘挑戰杯’全國大學生課外學術科技作品競賽省級金獎等省級以上3項獎項;曾在XX證券公司實習,實習期間,我表現優異,能獨立完成行業報告,其中一部分被收入內部培訓材料,我的專業知識紮實、實習經驗豐富,希望能在貴司的平臺創造更多價值!”

“你是G大的學生?”

“是。”

“你不是應屆生啊,200X年到200X這一年你在幹什麽?”

“……我坐過一年牢。”

“因為什麽?”面試官有些意外。

明鸞本自信大方的笑容顯得有些勉強,“因遭受侵犯致對方重傷一級。”

“所以你現在是……?”

“還在兩年的緩刑期,不用實際服刑,能正常上班,但需要定期去派出所匯報,也不能擅自離開沒有批準的活動範圍。”

兩個面試官互相交換眼神,其中一個看向角落負責篩選簡歷的hr,神情帶著不滿,好似在說:你怎麽招一個有案底的進來?

明鸞不瞎,果然是這個結果,微嘆口氣。

最終面試官微笑道:“不好意思,你的履歷很漂亮,但你不符合我們的用人標準。”

“好的,”明鸞擠出一個笑容,起身離開。

走出公司大廈時外面下起微雨,明鸞抻了抻廉價西服上的褶皺,他沒帶傘,擡頭看向夾在高聳鋼筋森林中不斷下落的雨絲,在思考是冒雨跑出去還是等雨停?

他向前臺姑娘借來一張廢棄報紙,包住打印好的幾張簡歷捂在西服裏,冒雨跑到附近的公交站臺。

九月的天,已經有些冷了,好在頭頂有站臺遮擋,還有一點雨絲斜斜飄進站臺,明鸞搓著手往裏躲,他朝掌心呵了一口暖氣。

當年的事已過去很久了,但判決結果依舊印在他腦海中,即便頂著G大畢業生的頭銜,找工作對他來說難如登天。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防衛過當本身不是獨立罪名,是根據造成的實際傷害定罪,常見罪名有故意傷害罪、過失致人重傷等。

根據《刑法》第20條第3款,對正在進行的行兇、殺人、搶劫、□□、綁架等嚴重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屬於特殊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但若侵害已停止(如施暴者已失去行動能力)仍繼續攻擊,則可能構成防衛過當。

司法機關認定明鸞是因極度恐懼誤判侵害在持續進行,屬於誤傷,是過失致人重傷。

而□□未遂屬於嚴重暴力犯罪,致瞎是重傷一級,受害人過錯極大,最終判處防衛者——也就是明鸞有期徒刑1年,緩刑2年,並減輕處罰。

因防衛過當造成的損害,明鸞應承擔適當民事責任,判決防衛者賠償醫療費的50%。

但即便是這50%,對他來說也是一筆天文數字。

雨勢漸漸大了,從站臺到家那幾步路,肩膀被淋濕一部分,明鸞匆匆回到出租屋換衣服,是一件黃色的外賣騎手服。

戴上頭盔,套好雨衣,騎上小電驢,安在支架上的手機後臺在不斷震動提醒接單,下雨天就總是爆單,人們都不喜歡出門吃飯,只有這些騎手去沖鋒陷陣,事實上明鸞挺喜歡下雨的,因為單價高。

看著滴落在屏幕上的雨水,心裏想著要買一個手機防水袋了,用塑料袋裹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然雨水總是觸屏,進水了手機還會壞。

*

從深眠昏迷中醒來的一個夜晚,鄭佩嶼發現自己被強制禁錮在另一家療養院,與此同時母親察覺明鸞是造成他發病的原因。

為了兒子好,借著明鸞拉黑的前因鄭母順勢切斷了他和Beta聯系的所有可能,包括鄭書瑤這條線,他也失去了掌握明鸞所有事情的可能。

他在深夜默默流淚,難過、孤單、也脆弱過。

在距離明鸞幾千公裏的遠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對方,懷念兩人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他想明鸞就像一只向往自由的鳥雀,堂而皇之闖入他的世界,被愛情困住翅膀後每個夜晚都在窗前啼血呼喚著自由的降臨。

明明兩人彼此深愛著,他不明白相愛為何明鸞能將我不愛你宣之於口,但歇斯底裏的愛也痛苦,只好不再相愛、也不再互相折磨。

所以他不再收攏掌心,而是掀開窗戶放對方離開,回歸真正屬於的天堂,當明鸞決絕離去時,他的心也在滴血。

但如果再給他一次相愛的機會,醫院那一夜他定不會松開抓著彼此的手,可惜,沒有如果。

人生若只如初見,鮮妍美好的曾經悄然湮滅,只剩下他一人守著那些零碎成泥的回憶。

過去兩年了,他的病也好了一些,但沒法真正根治。

關於極優Alpha荷爾蒙相關的問題一直是世界無數學者孜孜不倦攻克的難題,即便耗費巨大財力物力,也根本不可能在短短兩年內一下子取得什麽突破性的進展。

母親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母子兩人散步到一處湖邊,他低頭沈默地看著水中倒影的月亮,腳步不由駐足。他低眸沈思在遙遠的中國明鸞會和自己望著同一片皎月嗎?

他意識到兩個國度有著時差,兩人不會看到同一片明月。

鄭佩嶼想起他錯過了當初約好的明鸞的畢業禮,滿滿的遺憾充斥在懷中。

突然他很想抱抱Beta,不知道這些年明鸞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遇到更好的人。

其實這兩年在M國,他也接觸過許多形形色色的人,按理說見過這麽多風景,真愛挑不出,湊合的總能碰到幾個,但感覺不對、什麽都不對。

鄭佩嶼感覺自己患上精神潔癖,如果不是那個人,那就不是他要等的人。所以那些人都只維持在萍水相逢亦或者點頭之交的程度,沒一個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坎。

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但明鸞的輪廓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

剝離了愛欲,思念卻愈發鮮明。他想如果真的錯過這個人,自己會遺憾終生的。

繞過寧靜澄澈的湖泊,鄭佩嶼突然止步,他向母親提出一個暫時回國的請求,想親自去確認Beta現在的情況。

他說,如果明鸞遇到更好的人,自己會放手。

出乎意料的,鄭母答應了,但是提出要陪他一起。

登上回國的飛機,風卷起他風衣的衣擺,回頭望去他心裏在想的卻是如果以後結婚,早晨躺在家裏的床上剛剛睡醒,希望臂彎旁枕著的人是明鸞。

剛下飛機,一路舟車勞頓,他就急著要找人。

但一時之間哪那麽容易查到線索,休息兩天後,那是一個雨天,鄭佩嶼坐在G大附近的咖啡店內手捧熱氣騰騰的拿鐵,視線掃過明凈櫥窗,驚覺一抹熟悉的身影,穿著黃色外賣服開著小電驢穿梭在街巷。

在鄭佩嶼驚愕而瞪大的雙眸中,小電驢載著他朝思暮想的人停駐在咖啡店門口。

明鸞披著雨衣進來,清秀的臉上都是透明的水漬,雨水混著汗水,發絲被濡濕幾根沾黏在額頭,向前臺取了一款提供外送服務包裝好的小蛋糕。

鄭佩嶼還沒反應過來,明鸞就提著蛋糕再次匆匆沖進雨幕中。

他當即起身將咖啡錢壓在杯底,匆惶推門而出,開著車追上去。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想上前打招呼,問一句你有沒有想我。

小電驢停駐在一棟居民樓前,在車內他看到明鸞提著蛋糕盒步履匆忙上樓,寬大雨衣兜不住明鸞瘦削身形,不少雨絲順著風飄進縫隙,被風吹著揚起雨衣,腰間衣服一片暗色,是衣服被泅濕殘留的水。

鄭佩嶼停好車下車撐傘跟了上去,這片老舊的小區沒有電梯,只能選擇爬樓。

當爬到五樓,在樓道內還沒找到明鸞,他就聽到樓上因送遲了為了一個差評不斷哀求的泣音。

他慢慢朝聲音發出的源頭走去,水順著收起的傘緣一滴滴連續不斷淌到水泥沏成的樓梯上,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眼底閃過瘋狂的神色。

他構想過無數次兩人的重逢,卻唯獨沒想過竟是在如此幽暗破舊的居民樓。

宛如貓捉耗子般起了逗弄的心思,掏出手機給明鸞發消息,“你猜我現在在哪?”

與此同時,他終於站在樓梯盡頭,這裏有一片凸出的墻壁,墻壁遮掩了鄭佩嶼高大的身形,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明鸞,對方卻發現不了他。

他癡迷地窺伺著明鸞因營養不良而過分尖翹白皙的臉,深刻壓抑的激動被無限放大,那陣顫栗的興奮感已經無法忽視了,身子都在隱隱顫抖。

他可愛的Beta在看到消息後習慣性微微佝僂的瑟縮身子霎時直了,瞪大依舊黑白分明的澄澈雙眼不斷往四周看,不知為何雖然是陌生號碼,但明鸞就覺得是鄭佩嶼發的。

在感受到視線突然往這邊看的前一刻,鄭佩嶼往墻後藏了藏。

明鸞驚慌失措找尋的模樣像被發現偷吃東西的倉鼠,似乎是生怕被人看到這樣落魄的自己。

鄭佩嶼心底深湧上莫名的悲涼情緒,是心在抽痛。

顧及明鸞面子,他躲著沒出現。

手機上發來一條短信:你在哪?

明鸞低頭咬唇,手指快速敲打,又緊跟著一句:你不會在哪個地方偷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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