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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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月語說這話的時候, 眉宇間透露出來的全是悲傷和迷茫。

這麽多年的囚禁讓他忘記了許多的事情和人,但總有一道聲音在不停地告訴他,要活下去。

努力活下去。

他每次聽得煩了, 就會皺眉對著虛空吼道:“活下去?!你到底是誰?憑什麽讓我活下去?”

“活著是是什麽很容易的事情嗎?!”

吼完後那道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他又陷入了一個人被困在那裏, 無休無止的境地裏。

這個時候他便會蜷縮起來呢喃道:“我不吼你了,我好好活下去, 求你, 求你和我說說話, 別留我一個人。”

等到他清醒後,又覺得自己真是瘋了,對著空氣都能說話發瘋。

可是啊……

正是這樣的聲音,才讓他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日夜沒有崩潰。

這道聲音陪了他很久, 很久……

久到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聲音, 時不時還會和對方聊上兩句,雖然對方的臺詞還是那句“努力活下去。”

但他卻真的把對方當作了朋友。

他突然很想知道, 這聲音是誰發出來的?

又是誰曾經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為什麽每次一想頭就疼得厲害?

一道模糊的身影總在他的腦海中晃悠,他抓不住摸不著,就連看都看不到那張臉。

如今也是。

提到那個人的時候他還是會想到對方說的“努力活下去。”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 多了句話。

那人說:“神明的職責就是保護信仰自己的信徒們。”

他沒有回應,卻在心裏記了下來。

所以,對於最後逐步走向不歸路、走向死亡的結果, 他不怨恨, 也不難過。

反而有一種解脫的感覺。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保護信徒而死,那道聲音應該會很欣慰吧。

季寧不知為何,突然在墨灤身上看到了一抹幻影。

那抹幻影變成了一只手,直直地伸向他。

他左右看了看, 周圍的人都沒有反應,只有他能看見這只手。

那手直直朝他伸來,就在他要拔刀防禦時,手輕輕拖住了他耳朵上的月亮掛飾。

剎那間,一股暖流湧邊季寧的全身。

這是如太陽般溫暖的感覺。

月語也感覺到了。

他楞楞地擡起頭看向前方,是一只手包裹住了他。

“是……你嗎?”

幻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為他們輸送能量。

這麽多年的虐待留下來的頑疾竟在這一刻,被這股能量緩緩撫平。

而後,那幻影消失了,周遭的溫度再次下降,變回了原先那個陰冷的地牢。

“是我的錯覺嗎?周圍好像變冷了。”艾琳諾悄聲嘀咕了一句。

季寧和月語卻知道,不是周圍變冷了,而是剛剛的溫度沒了維持的源頭,下降了。

所以體感會比原來要冷上一些。

青年看了看墨灤又看了看自己,剛才的幻影和月語接觸了。

他們之間會不會存在著什麽聯系?

這般想著,季寧輕問出口:“你和剛才的幻影,是什麽關系?”

還在悲傷中月語猛地擡起頭,眼底的茫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欣喜和期待。

“你也看見了對不對?!那道幻影是真實存在的對不對?!”

“什麽意思?什麽叫真實存在?”

月語咽了抹口水,穩住自己顫抖的聲線,“我一直都能聽到一個聲音,腦海中也總是能看到一抹幻影。”

“但是我好像不記得他了,想不起臉也想不起其他的。剛才那道幻影和我之前腦海中一直浮現的幻影給我的感覺一模一樣,所以……”

“所以你懷疑他們其實就是一個東西?”

季寧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月亮掛飾搖了搖,“其實我一直都在懷疑它的真實性,因為自始至終都只有我一人能聽見和看見,從未有其他人能看見。”

“今天原本也是這樣,可是你卻看到了那抹幻影,這是不是說明,它是真是存在的?”

“甚至還有可能是活的某個人?”

月語自從被囚禁以後,情緒的波動還沒有像今天這般大過。

此刻的他就像個溺水的人一樣,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浮木,有了喘息的機會。

但是大海廣闊,溺水的人看不到邊,他也看不到希望,只能期待能有奇跡出現。

如果在消散之前和那個一直對他說話的人見一面就好了。

如果對方還活著的話。

他想親自說一聲謝謝。

“我是看到了那抹幻影,但是周圍的人全都沒看到。我不確定……”

季寧話語還未說完就被月語打斷了。

“沒關系,你看到了就可以了,這樣就能證明這一切都不是我自己的幻想了。”

“都不是我的幻想,它是真實存在的。”

男人仿佛陷入了某種奇怪的狀態裏,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嘴巴嘀嘀咕咕地反覆說著那幾句話。

季寧也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所以決定先處理眼前的事情。

他對著弗爾蘭道:“你們快出去吧,這裏很快就會來人了,到時候就走不了了。”

“如果我有事找你們的話會讓程然傳達的。”

莫哇提之前加班加點做了幾個可以通訊交流的窺探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季寧他們之間的信息交流。

所以現在幾人就算分開也能聯系得上,前提是他們發送消息的能量波不被別人察覺到。

不然很容易被幹擾。

但也好過什麽消息都傳不出去。

程然為老國王找到了公主,自然要回去交任務,順道領領獎勵,並和艾琳諾宣揚一下季寧的英勇事跡。

讓全部的耀日派都感謝和信任季寧才是他這次回去的重中之重。

不過他相信,有了連斬兩個惡人的先例,季寧的威名很快就傳出去了。

“我們走吧。”弗爾蘭的人把外面又清掃了一遍後,他們徹底離開了地牢。

“好了,現在只剩下我們幾個了,要怎麽辦?”

江離斜靠在門口對著季寧發問。

“善意提醒,接下來會非常,非常兇險。”

他的手指間還夾著一張卡片。

牌底是鮮艷的紅色,上面的圖案是一半月亮和一半太陽,兩者的中間站著一只巨大的紅狗。

正齜牙咧嘴地看著兩邊,像是下一秒就要撲出去了似的 。

“按原計劃進行,你先回去,然後在凈月派之間宣傳那些訊息,記得多變臉。”

“知道了知道了,跟你做任務,就沒有哪次是輕松的。”

江離雖然吐槽,但腳步卻是半點沒停。

他們當前的任務進行得很順,可不能讓這場好戲就這麽過去了。

再好看的戲,也得有觀眾不是?

接下來就是等他們一一入場了。

地牢裏只有季寧和墨灤了,他走上前蹲下,對著墨灤偽裝出來的傷口處伸出了手。

指尖接觸肌膚,產生的酥癢感讓墨灤皺起了眉頭。

青年抿著唇沿著傷口繞了一圈,神色不太好。

這樣逼真的傷口,是偽裝出來的,還是曾經真的遭受過這樣的傷?

如果是真的,那麽又是誰讓他留下了這樣的傷口?

是那個神明一樣的存在嗎?

季寧心生疑惑,想要問個清楚,卻看到男人還在努力裝死,無奈地笑了笑。

他收回手指出聲提醒道:

“人都走了,你可以起來了。”

“哦。”墨灤舍不得青年溫熱的手指,聲音有些失落。

“季寧我……”

“噓!”

墨灤想說些什麽,季寧卻被月語告知,有一股極強的能量正從外面趕來。

要是現在不走的話,一定會撞上。

沒辦法,就算兩人想交流也得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行。

如此,他擡頭看向墨灤問道:“你可以做一個假的替身在那裝死嗎?”

墨灤是和月禮一起來的,要是那些人進來後只看到月禮的屍體,絕對會懷疑到墨灤身上。

再從墨灤身上懷疑到他這麽個月主身上。

到時候他們有了防備之心反倒不好偷襲了。

所以他要墨灤做和月語相同的事情,偽造屍體。

“可以的,我的觸手就是我的分身。”

男人連忙點點頭,不等季寧繼續往下說就迅速斬下了自己的觸手。

那觸手在地上蹦跶扭曲了幾下後便變成了墨灤慘死的模樣。

胸口被長劍貫穿,外翻的血肉中透露出黏膩的血肉和白骨來。

通了大洞的心臟就那麽暴露在季寧的面前。

不知為何,青年明明知道這是這是假的,心尖卻還是忍不住地刺痛起來。

就好像,墨灤真的死在了他的面前一樣。

他的面色發冷,臉上血色全無,整個人周身的氣質都變得冰冷起來。

察覺到異樣的男人上前握住了季寧的手輕聲安撫道:“那只是假的,我沒有事,快走吧。”

“嗯。”

兩人迅速離開了這裏,從通道中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畢竟現在明面上,他還是那個被當作傀儡的月主,哪有什麽能力處理得了月禮?

另外一邊,排行老四的月無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捂住胸口閉眼感受了一下,而後面色驚懼地說道:“月禮的氣息消失了!”

老頭不敢猶豫,立刻給其餘幾人傳遞了消息。

從關押房出來的月折和月合收到信息後立刻前往月無的住處。

“什麽情況?月禮的氣息怎麽會消失?”

月折率先發問。

月無眉宇間透露出悲傷,“我也不知道,今天他應該是和汙日派的那個人去地牢讓那些人簽認罪書的,可是就在剛剛,他的氣息沒有了!”

“你們也清楚,我和月禮是雙胞胎,能互相感知對方的氣息。如今他的氣息消失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月禮死了。”

老頭話音未落,月辰就從外面走了進來,面色凝重。

“地牢那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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