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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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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

第二天一早,林茶夕起床就看見梁子樹給她發的消息,讓她洗漱好到酒店餐廳吃早飯。

她簡單洗漱後,伸手隨意紮了一個低丸子頭,乘著電梯到了餐廳樓層,這家酒店提供的是自助型早餐,純亞克力桌面上擺著各色早點。

她以前來粵城收集特色茶葉的時候,在這個城市待過一段時間,這裏的早點大多都比較清淡,但可供選擇的類型有很多,不限於蒸燒麥、叉燒包、粉果仔、及第粥……

她端著盤子,另一只手拿著食物夾夾了她想吃的早點,等選好後,端著盤子左右看了看,看到了正在喝粥的梁子樹。

她端著早餐朝他走過去,她剛在梁子樹對面的座位入座,她旁邊緊接著坐下一個人。

江旭將手裏的盤子放在桌子上,看著他們兩人,聲音有些沙啞:“好巧,你們也在這裏吃早餐啊。”

林茶夕聽他的鼻音嚴重,轉頭看他:“你感冒了?”

江旭聽到她關心的話語,嘴角微微勾起,向林茶夕解釋,“不嚴重,就是今天早上起來發現我竟然鞋都沒脫睡在地上,估計是凍感冒了。”

說著他看了一眼梁子樹,男人面色如常的喝著粥,江旭咬了咬牙,別以為他不知道昨天晚上梁子樹是故意的,他在心裏默默唾棄,道貌岸然的家夥。

茶夕學姐和他在一起,難道不是被他給騙了嗎?不行,他得拆穿梁子樹的真面目,讓茶夕學姐擦亮眼睛。

他看向梁子樹,像是隨口一問:“對了,梁哥,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回房的嗎?”

梁子樹慢條斯理的將碗放下,這才朝他看過來,聲音沈穩:“嗯,是我,怎麽了?”

江旭開口:“那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沒脫鞋睡在地上?”

林茶夕聞言也朝梁子樹看過去,男人不慌不忙的從他的盤子裏夾了一塊粉果仔放到她的盤子裏,看著她:“這個好吃,你試試。”

說完男人才放下筷子,看向看似誠心詢問實則質問他的江旭,“哦,這件事啊,昨晚你喝醉了,非得說地上涼快,要在地上睡”,說到這他似乎不理解但是尊重,“也不要被單,我也沒辦法。”

江旭聞言瞪大眼睛,“你放…”屁字還沒說出來,想到林茶夕在旁邊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江旭像是真的憋出內傷,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說話帶上了情緒,“那我不是喝醉了嗎?醉鬼的話能信嗎?”

梁子樹不經意挽起袖子,雙手交叉撐在桌子上,“確實,我沒信,所以想將你扶到床上,但你情緒激動把我推開了。”

梁子樹的聲音一直從容不迫,仿佛被質問的人不是他一樣。

林茶夕聞言看過去,正巧看見他小臂上刺眼的青紫色淤青,傷口表面紅腫,伴隨點狀滲血,她微微皺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語氣著急擔憂:“你受傷了?!”

梁子樹仍由女生握著手腕,女生指腹柔軟溫暖的觸感好似滲透到了他的肌膚裏,他眷戀著這份溫度。

梁子樹像是不在意,“沒事,小江昨晚也不是故意的。”

江旭聞言臉色更是難看,看向林茶夕解釋,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茶夕學姐,不是,我,你別信他,他就是在裝可憐,昨天晚上他就是故意……”

“夠了。”林茶夕出聲打斷他的解釋,看著他,“不用再說了,江旭,這次確實是你做的不對,昨天晚上你喝醉了,回來的路途中都是梁子樹幫忙攙扶你,而且還扶你回房,你應該向他道歉。”

梁子樹看著林茶夕替他討公道,思緒不自覺的回到了昨晚燒烤攤上,整個用餐過程中,江旭都一直在講林茶夕讀研時的一些趣事,繪聲繪色的誇讚林茶夕在校園晚會上跳的芭蕾,講他和林茶夕一起去養老院做志願公益,講運動會時他作為志願者給林茶夕送水……

太多太多,他完全融入不進去那個氛圍,那些都是他不曾經歷和見證過的,他承認,那一刻他瘋狂嫉妒,甚至嫉妒猶如潮漲,迅猛的在心底滋生泛濫,只一瞬就漫過喉嚨,讓他無法呼吸,甚至隨時都可能溺斃。

回到房間後,他只能拿床頭櫃上的臺燈,一下一下的,毫不手軟的往手臂上砸,砸出血,砸出痛感,才能壓抑和削弱心底的幾分妒意。

“梁子樹?”女生的聲音讓他從險些再次墜入的妒意裏掙脫出來。

梁子樹看過去,嘴角微微勾起,聲音帶著柔意,“怎麽了?”

林茶夕盯了他一會兒,她剛剛清楚的看見了他出神時眼底的冷漠和狠意,現在又恢覆成如常的模樣。

其實也就江旭那個二傻子著急辯解,看不出來傷口的異樣,她一看就知道那傷口絕對不是撞出來的,在哪裏撞能撞破成那樣,感覺那一塊的肌膚都要壞死了。

林茶夕和他對視上目光,梁子樹好像本來就沒想瞞她,就像此刻,他眼底的神色就已經告訴她了,他就是故意的。

她確實生氣,倒不是氣他騙她,也不是氣他故意捉弄江旭,畢竟江旭確實有些地方做錯了,她是氣他為了給江旭設局添堵,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她不會認為他現在的做法是因為吃醋,更多的可能是梁子樹的自尊屢次被江旭進犯。

但是她想了很多,卻依舊不能給梁子樹手臂上的傷下定義。

林茶夕移開眼,看向江旭:“道歉吧。”

江旭不情不願對梁子樹開口:“對不起,梁哥,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說完還是覺得氣憤,狠狠地咬了咬牙。

梁子樹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才回應:“小事而已,不必在意。”

“小江總?你也在這兒啊。”一道陌生的男聲在幾人旁邊響起。

林茶夕看過去,是一個標準的禿頂地中海加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但此刻卻卑躬屈膝的對江旭這個小輩打招呼。

中年男人順勢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江旭身邊,對江旭說:“小江總,聽說最近博遠集團在招標,不知你父親有沒有中意的公司?”

江旭聞言皺了皺眉,他最煩的就是這種借著工作上的事情來討好和試探他,開口:“我不清楚,況且我父親的決定我也左右不了。”

突然哐當一聲,林茶夕聞聲猛地看過去,梁子樹面前的茶杯被碰倒了,水盡數灑在了桌子上。

林茶夕見他臉色蒼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趕忙抽紙巾微微前傾著身體擦桌子上的水,以免繼續往下流,滴在他衣服褲子上了。

等她擦幹,再擡頭看梁子樹時,發現他正看著江旭,眼底裏透出了快掩飾不住的狠戾,她心底一驚,想到剛剛那個地中海男人說的“博遠集團”,不會那麽巧吧?!

但是現在可不能讓梁子樹意氣用事,不然很難收場,還會打草驚蛇,林茶夕立刻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安撫他,開口:“親愛的,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傷口吧?”

梁子樹死死咬住後牙槽,才不至於立刻上前揍江旭,他偏頭,看見林茶夕眼底的擔憂,他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好。”

林茶夕得到他肯定的回答,見他的神色確實恢覆正常,她看向江旭:“那我們就先走了。”

江旭聞言正要回覆她,旁邊的男人又開口了,“小江總,聽說城西新開了一家娛樂場所,有空的話我請你去玩玩啊,裏面應有盡有。”

江旭臉色一黑,先是強牽起嘴角看著林茶夕:“好的,茶夕學姐,那有空再約。”

林茶夕點頭,牽著梁子樹的手往外走,快走到餐廳門口,聽到了身後的慘叫聲和餐盤掉地的聲響,她腳步微微一頓,繼續往外走。

她牽著梁子樹的手,感受著男人的沈默,她想了很多,如果害死了他父親的公司真的是江旭家的公司,那想要討回公道確實很難。

她偶然從哥哥的口中了解過博遠集團,它是粵城數一數二的上市公司,只不過她不知道江旭是博遠集團的繼承人。

但是她一想到江旭從小眾星捧月、讀最好的學校,生活水平也是最高標準,他無憂無慮長大時,另一個貧困的鄉村裏,梁子樹可能連飯都吃不飽,連一雙像樣的鞋子都沒有,不僅缺少了應有的父愛,小小年紀還要扛起家裏的重擔。

她還記得以前梁子樹唯一一次嚴厲的教訓她,是因為她浪費糧食,從那之後她吃不完的食物都會由他解決。

她又想起梁子樹的母親,山裏那位純樸的女人,因為失去愛人而漸漸患上了抑郁癥。

這些都讓她的心無端的揪起,心臟上浮上一股被鈍刀來回滑動的痛楚。

她頓時握緊了男人的手,偏頭看他,梁子樹很勇敢很頑強,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

粵城的城中村,樓房低矮密集,有些房間會在窗戶上掛綠布,鋼鐵防盜網和北方的防盜網有區別,往外突出來,有種零零星星突兀的感覺。

這裏的環境簡直一言難盡,垃圾箱沒有分類標識,垃圾箱滿了還再繼續往裏扔,地上到處都有亂扔的果皮紙屑,甚至還有大黃狗在電線桿旁隨處大小便。

林茶夕跟著梁子樹的身邊繼續往裏走,可是越往裏面走,房屋黑壓壓的,周圍人聲嘈雜,她的臉色越發蒼白。

梁子樹註意到她的臉色,停下來,問她:“怎麽了?”

林茶夕壓下心底的懼意,朝他搖了搖頭,笑道:“沒事。”

他們現在是去找那位和他父親共事的逃逸員工,梁子樹已經調查到了他的地址。

等上了樓,梁子樹叩響門。

“誰啊?”屋裏傳來了男人粗礦的聲音。

外層帶格柵的門被打開,他們隔著鐵格柵看見了男人的樣貌,非常臉譜化的臉,丟在人群裏也不會過多註意,唯一有點區分度的還是男人鼻梁上的一道疤痕。

男人看見他們,眉頭緊蹙,眼底閃過警惕戒備,語氣微沈:“你們是誰,找我有事嗎?”

梁子樹淡定開口:“章永豐,今年四十八歲,妻子已故,女兒被家|暴致死,只剩下一個同樣被家暴致失聰的外甥女,曾經在博遠房地產建築工作過,親眼目睹過一場由於建築材料不合格導致員工墜樓的事故,卻在事發後無故消失。”

梁子樹繼續開口:“章先生,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梁敬安?”

林茶夕一直註意著男人的臉色,看見他逐漸蒼白的臉色,就知道梁子樹調查的這些信息都是準確的。

章永豐半邊臉頰止不住的抖動,像是犯了病,眼底快速閃過的情緒裏摻雜著懊悔和不安,他掐住手心,佯裝被打擾的不耐煩:“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章永豐,我也不認識什麽梁,什麽安的,你們快點走,別在這裏打擾我!”

“外公,我想吃葡萄。”小女孩清脆的聲音在男人身後響起,男人臉色一變,回過神來“砰”的關上門。

林茶夕卻在最後一刻,透過鐵格柵欄,對上了抱著小兔玩偶小女孩的晶瑩剔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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