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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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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霽

梁子樹家離茶園更近,所以他直接載著她回了他家,今天是周三,周煜安在學校上課,而正巧梁母又帶著小侄女去堂叔家了,此刻樓房裏就只有她們兩人。

林茶夕早在剛到梁子樹家時,就被他拉著處理好了手上和腳上的傷口,她嫌頭發和身上臟臟的,還有冰冷刺骨的雨氣過了身體,想要洗個熱水澡。

梁子樹沒多說什麽,幫她準備好了幹凈的毛巾和他的外穿衣物,然後叮囑她註意腳傷,因為浴室的地板遇水很滑。

她洗完澡,貼身衣物自然沒辦法換,穿上了梁子樹準備的白襯衫,領口有些大了,扣上紐扣也還是松垮,她往上提了提,至於褲子,褲腿更是長得及地了。

她彎腰,用手往上卷了幾圈,露出了白皙可見藍青色血管的踝骨,另一只腳上還綁著繃帶,不過洗澡時打濕了。

她踩著梁子樹這雙不知道比她的腳大了多少碼的拖鞋,打開浴室門,深一腳淺一腳的出去了,發現梁子樹不在臥室,她也不知道吹風機放在哪裏,用手裏的毛巾繼續擦著頭發。

雨滴砸在窗戶上發出嗒嗒聲,她偏頭看過去,窗戶的結構是木頭鑲嵌玻璃,銜接處的木頭可能有些松動,被強勁的風一吹,還時不時的發出不規律的砰砰聲。

窗外的天色也灰蒙蒙的,窗戶一半被灰白色窗簾掩蓋住了,另一半能清晰的看見雨滴自上而下流下,拉出一道長長的水痕,莫名透出一股陰冷,詭譎。

她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梁子樹小時候在夜晚聽到這樣的聲響會害怕嗎?

她小時候的膽子特別小,一切的緣由還要歸結到賀巖和岑允斯身上,七歲那年,也才剛小學一年級,他們兩人說找到了好看的電影,拉著她和鄭嶼寧一起看。

結果誰知道那是恐怖片,還是中式恐怖,她當時是直接嚇傻在原地,按照現在的說法來說就是魂都嚇沒了。

後面還是賀巖他們察覺到不對,聯系了她媽媽,霓瀾急慌過來接的她,看見她的模樣,心疼又著急,但是面對賀巖他們也說不出重話,只得摸著她的頭把她抱回去,嘴裏不停說著乖寶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回家後,她的狀態依舊渾渾噩噩的,一向不迷信的林父,都花了大價錢請了人來幫她驅邪收魂,後面她也並非驅邪好起來的,只是那一陣的恐懼過去了。

但是在那之後她的膽子就變得特別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另她大驚失色,所以會在房間裏點一盞小燈,長大後這個習慣也還保持著。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現在梁子樹給她安排的房間裏也有一盞小燈,還是可愛的兔子模型,可能上一任居住者留下來的,她想,對方或者是一個很有少女心的女生。

廚房裏,正拿著勺子攪拌湯水的梁子樹突然打了一個噴嚏,他擡頭看著窗外黑壓壓的天空和勢頭不減的大雨,微微皺眉,收回目光調整一下火候。

林茶夕斂神,開始仔細打量梁子樹的臥室,房間裏被他打掃得幹幹凈凈的,確實像他的作風,當時在兩人在校外租房時,出租屋也是梁子樹負責打掃,當然那時候他們兩人只是同居不同房。

林茶夕環視一圈,屋裏的擺設單調卻意外和諧,一張兩米長的床、成套的書桌和木椅,還有懸在墻壁上的木質的書架,看書架簡易的模樣應當是他自己手工做的,裏面放著種類多樣的書。

她拖著腿緩步挪過去,等走近書架,她伸出手在上面一一劃過,裏面多是一些政治方面的書籍,突然,指尖停頓,書封處赫然標明《The Lady of the Camellias》——《茶花女》。

她眼眸輕閃,腦海裏立刻跳出她和他那場芭蕾舞劇,本來當時梁子樹受傷蠻嚴重的,除了腿部的傷,顴骨、眉骨還有唇上都是傷口,泛紫的淤青,看著駭人得很,可他當時硬是讓化妝師用厚重的粉底給遮掩住了。

最後跟她一起登臺完美演繹他們排練了無數次,彼此配合默契的《茶花女》芭蕾舞劇。

結束後,兩人牽著手彎腰謝幕,在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中看向彼此,起伏的胸膛,額間的汗水,互通的心跳聲,一切都是那麽自然。

眼神相交那一刻,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隱喻,而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他們不僅是為了這場完美結束的演出而高興,更是為了一個小時前,演播廳後臺那場男主角渾身狼狽卻異常堅定的告白,女主角那句笑著回答的“給機會”。

而見證這一切的,是女主角手腕上在舞臺吊燈照射下更加耀眼的銀手鐲,純潔又真摯。

林茶夕伸手將《茶花女》這本書從書架上抽出來,打開時,一張紙從裏面掉下來,漂落在地上。

她彎腰正準備撿起,卻在看見上面的內容時,伸出去的手頓在了半空中。

紙上赫然是那副銀手鐲的草稿線圖,頭發上沒擦幹的一滴水順著發絲滴在了草稿紙,林茶夕指尖微蜷縮,繼續彎腰撿起,用手輕輕揩去上面的那滴水。

看著手裏這張草稿圖,她又看了一眼此刻空蕩蕩的手腕,心底似乎也跟著空寂起來。

她快速調整好情緒,面色如常的將那張草稿圖放回到書頁當中,隨後將書重新放回書架。

下一秒偏開目光,被另一面墻上的世界地圖吸引了目光,單單是地圖倒是不至於讓她側目,主要是上面做滿了標記。

她走近一看,標簽上的字跡筆鋒剛勁,“武夷巖茶”、“南京雨花茶”……甚至還有國外的“阿根廷馬黛茶”、“摩洛哥薄荷綠茶”。

這些茶葉生產地很多她都去過,所以很熟悉,但是她不知道梁子樹這麽標記是為了幹什麽,難道是因為汀溪村產茶,其他地方的茶葉作為競爭對手,他要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嗎?

梁子樹一進門就看見女生穿著他不合身的衣物,站在那副世界地圖跟前打量,他握著碗的手不自覺的收緊,見她沒有異常,才開口:“夕夕,喝姜湯了。”

林茶夕再次聽到他親昵的稱呼,收起心底的疑惑偏過頭,看見了手裏端著碗的男人,原來他剛剛是去熬姜湯了,她剛要擡腳走過去,男人卻將姜湯放在木桌上,走過來打橫抱起她,將她放在床沿邊。

等她坐好,梁子樹把盛著姜湯的碗遞過來,說:“慢點喝,有點燙。”

她伸手接過,擡眸看他,他身上還應該是在她洗澡的時候換了衣服褲子,但是估計忙著煮姜湯還沒來得及洗澡,因為他早先頭發被雨淋濕了,現在卻是半幹狀態,她開口:“麻煩你了,你先去洗個澡吧,別感冒了。”

梁子樹站在床邊,聞言低頭看她,卻意外窺見了松垮領口下的圓雪,他喉結上下一壓,偏開眼,開口:“好。”

林茶夕見梁子樹嘴裏說著好,反而是拿過木桌上的雲南白藥噴霧和繃帶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受傷的那只腳。

他說:“打濕了,再換一下藥,待會兒手上的一起重新換。”

林茶夕嘴巴湊在碗口,抿了一口姜湯應下,碗口擋著嘴巴,發出的聲音顯得悶悶的,姜湯的辛辣頃刻襲擊味蕾,可是她硬是從裏面嘗出了一絲櫻桃甜。

重新換好藥,梁子樹直起身,林茶夕看見他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輕車熟路的幫她吹頭發,就像以前無數次一樣。

他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張開手時甚至能夠蓋住她的整個頭蓋骨,他的手上明顯的繭,成熟,幹燥,卻帶著溫厚的溫度,就這麽來回穿梭在她的發間。

林茶夕手裏端著姜湯,時不時的擡手遞到嘴邊喝一口,等梁子樹把她的頭發吹幹,姜湯也見底了。

梁子樹放下吹風機,接過她手裏的空碗拿去廚房,隨後才拿著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梁子樹洗完澡打開浴室門出來,她正巧掛斷聯系律師的電話。

她看過去,男人手裏拿著毛巾,偏頭擦著濕發。

林茶夕收起手機,跟他說:“梁子樹,我這邊已經聯系好律師了,黎律師的業務能力很強,目前為止都無敗訴,”說著繼續追問,“對了,叔叔以前的工作地在哪個城市呀?還有那個黑心公司叫什麽名字?我們什麽時候去收集證據?”

畢竟時間過去這麽久,光是重新采集相應的證據就很麻煩,這場翻案肯定持久又艱難。

梁子樹聽到她一連串的詢問,停止了擦頭發的動作,拿下毛巾,看著她,語氣平靜:“是我去,不是我們。”

林茶夕沒想到梁子樹不準備帶著她一起去,她都打算好了把每日的茶葉觀察任務交付給村辦公室另一個做事幹凈利落的同志,到時候她給他列一個清單,他照著上面的要求記錄數據就行了。

林茶夕聞言不自覺的扣了扣手機殼上diy 的立體茶葉滴膠貼紙,看著他,不解反問:“為什麽?”

梁子樹朝她走近,低頭看著她,回答,“你留在這裏,繼續你的茶葉考察,更何況你的腳還受傷了。”

林茶夕微微仰頭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立刻道:“我跟楊茂說了,這段時間的數據他記錄。”

還不等梁子樹回應,她立刻站起身,忍痛如常的走了幾步,佯裝一臉輕松:“至於你說的腳傷,你看,不打緊的,也就剛開始痛點。”剛走完她身體就沒忍住晃了晃。

梁子樹見狀臉色一變,上前扶住她,語氣微沈:“逞什麽強?”

梁子樹下達最後通牒:“這件事沒得商量,你好好做你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整天想著和你毫無關系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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