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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火地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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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火地晉

“兩個爻都發動變成妻財爻未土了……然後呢?變卦是什麽?”

“火地晉。明出地上,君子以自昭明德。”

游沙華小心翼翼的盯著自己眼前這個幾乎可以說是素未謀面的哥哥言空亡,他們倆都是言楊柳的後人,都有洞察的異能。

因為洞察異能的本事不相上下,互相抵消沒法清楚知曉對方的想法。但是他們之間也沒有直接的利害關系,放下平日的偽裝敞開心扉交流又未嘗不可。

“那就沒事呀~你放輕松,青松叔叔不會有事的!這個天雷無妄是無妄卦,本來就是無妄之災,如果他本人沒有做錯什麽,那天雷是不會對他造成什麽傷害的!”

“哥哥……唉……我實話實說!游青松給我扣綠帽子,還和我妻子齊血櫻有了一個兒子游心鬥,他現在還想讓自己這個庶子繼承大統,哥哥您覺得這是對是錯?”

言空亡年紀輕輕就離開了游家,哪知道自家的情況這麽覆雜,游沙華一句話就給他整不會了。他趕緊喝了一口茶掩飾尷尬,甚至還在想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啊?為什麽要讓庶子繼承大統呢?他自己不是有兩個兒子嗎?他的兒子身體都……還健康吧?”

“哼,那是當然。但誰讓這個庶子盲盒開出游家大宗師言楊柳的轉世?我真的服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這麽覆雜?!”言空亡驚了。“庶子倒也沒什麽……但是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叫游心鬥的孩子和我們一樣,有洞察的異能?如果沒有,那倒也問題不大……”

“有。不僅僅是有,那小子有時候還鬼上身,好像大宗師言楊柳異地登錄一樣對大人指手畫腳……我……唉……我這個家主也無能為力!”

言空亡來齊家這麽久,一直都和自己老婆言血璃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他已經好久沒皺過眉頭了,這次他的眉頭的的確確皺成了一團。

“唉!哥哥,我說我羨慕您早早離開游家真的不是恭維您!我這個家主表面看著沒多風光……實際上更是……難上加難啊!”

游沙華又看了一眼自己懷裏的女兒,再擡起頭和言空亡對視,他終於可以進入正題了。

“游青松在來的飛機上還勸我,要把這個游家唯一正統的後人留下,游家都這情況了還有啥好留的!我也不繞彎子了……不知道哥哥能否賞臉收養我這個可憐的女兒游心火?讓她改姓言姓齊都可以!我真的沒法養了!”

“這……我在我們家做不了主,這樣吧!我把我老婆喊來,讓她看看這個孩子……唉!真是可憐……”

這個問題引起言空亡高度重視,他立刻就把自己老婆喊來了,言血璃聽自己老公解釋了半天情況,眉頭也一樣皺成一團,但是她考慮的情況遠比自己老公覆雜。

“收養倒是沒有問題。但是你要怎麽打消我們的疑慮?如果萬一那個庶子游心鬥真的繼承了游家的大統,他過來找我們要人怎麽辦?雖然我也不是我們齊家的盈利單位,但是也不能白養別人家的孩子。”

“啊……這個……”

游沙華心裏咯噔一下,他確實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自己的洞察倒也沒那麽垃圾,但是想要和大宗師的意志抗衡幾乎不可能……如果真的出現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三人之間的空氣頓時沈默了,言空亡也很想說情,但是他也覺得老婆說的有道理,這件事可不是普通的家長裏短!

游沙華的女兒畢竟是嫡女,如果後面游家過來要人,道義上不能不還,自己的弟弟在游家又做不了主,就算不是游心鬥說這個話,游青松也不可能不打這個主意……

“公主!公主!長老那邊出事了!游炎焱喊您和那個……游家家主……叫什麽來著……一起趕緊過去!”

研究院下人的稟報讓這尷尬的沈默沒有持續多久,游沙華和言血璃不得不接受召喚前往齊家大宅的主殿。

言空亡一個人留在家裏收拾茶具,他估計老婆不到天黑應該回不來,做家務帶孩子的任務自然是他來操心。

他讓弟弟游沙華把他還沒滿月的女兒暫時先交給他照顧,等他處理完家事再回來和言血璃好好商量,不要有後顧之憂,這讓游沙華大為感動。

這種感動讓游沙華甚至一度產生了其實齊家和游家關系還不錯的錯覺,但是這種感動沒有持續多久。

他趕到現場看到第一個人就是游炎焱,他終於弄清了噩夢中的那一雙眼睛到底是誰的眼睛。

“您……請問尊姓大名?鄙人無知,和大人還是初次會面……”

“你不應該不認得我啊?血櫻出嫁那天我們還見過面來著。”

啊?游炎焱一句話就把游沙華幹懵了,但是還沒得他來得及反應游炎焱就一把提起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舉在半空中。

“游炎焱大人!!游炎焱大人饒命!饒命啊!”

“游炎焱!這是游家家主,是客人!不得無理!”

游炎焱不滿的嘖嘖兩聲就把游沙華這個可憐蛋放下了,他其實不是太服言血璃的氣,但是言血璃的外表太像言庚申了,這讓他還是會選擇一時忍氣吞聲的尊重。

“言血璃,你知道我為啥喊你一起過來嗎?”

“我也納悶……長老出什麽事了?他和游青松幹起來了?”

“差不多,不過我來是希望你把我看著點,不要讓我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啊?這是還有啥我不知道……嗎?”

游沙華被夾在齊天地的兩個子女之間甚至尷尬,他們居然還自顧自的聊起齊家研究院新做的項目來!聽著就像是機密信息,如果他把秘密洩露出去應該立馬能被殺頭的程度……

游炎焱倒是沒有打算苛責游沙華,他知道他在游家只是游青松的傀儡,沒有也不能有自己的主意!

而且他看過游沙華的命盤,一個偏神都沒有全是正神,骨子裏就是一個高潔如蘭花,完全沒有壞心思的正人君子。

這也是他為什麽當初勉強答應齊血櫻嫁給游沙華的最主要的原因,他也希望齊血櫻跟著這樣的正人君子能幸福……誰知道會變成現在這樣,嘖!

他一把推開了審訊室的大門,看到半張臉被打腫,眼睛被打廢一只的游青松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跟齊天地求饒。

齊天地這個老頭子倒是安然無恙!這讓言血璃松了一口氣,她剛剛已經從兄弟間的對話了解到了游青松是個又已婚出軌又強占侄子老婆孩子的人渣,惡的不能再惡了!她很高興自己的父親能替天行道。

“打爽沒有!什麽時候輪到我?!”

“炎焱……你冷靜一點。”齊天地強忍著笑意嚴肅的回過頭。“你認識游青松嗎?這家夥之前叫什麽名字……你們游家人轉世還會換名字嗎?”

“換個屁的名字!他從言楊柳在世的時候就叫游青松!我記得可清楚了!”游炎焱一只腳蹬在旁邊的椅子上,居高臨下的瞪著這個人渣,他早就忍他很久了!

游青松楞楞的擡頭和游炎焱對視,他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齊家還有一條人脈……但是這個人脈顯然對他不是很友好,他又拼命給游沙華使眼色,這讓游沙華下意識有些感到害怕。

但這也是游沙華第一次不太想理游青松,他把頭別到一邊假裝在看別的東西。他內心很讚同言血璃的觀點,齊天地現在就是在替天行道,他自然是要站在天理這一邊。

游沙華轉頭看到游心鬥瑟瑟發抖站在走廊拐角,不知道小腦瓜裏在想什麽,他對著游心鬥笑了笑,用洞察示意他不要摻合進大人的恩怨裏。

“喲呦呦~這不是言楊柳手下的第一大親信游青松嘛!怎麽,你之前為了給自己幹壞事圖方便找了那麽多人替你背鍋,轉了個世就不記得了?不可能吧!你前世可是刑部尚書,沒人不知曉你的大名,那可是如雷貫耳啊!”

游炎焱這一通回憶殺把游青松都整懵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前世還這麽威風過,居然還有啥刑部尚書的烏紗帽!

不過這倒也不怪他,畢竟很多知曉游青松前世的人都已經進了游炎焱的肚子,新轉世的這一代知道他黑歷史的人已經很少了。

再加上他平日兢兢業業治理游家,雖然有些個別行為見不得光,但其他方面還是無可挑剔,在長輩和晚輩中都很有威望。

“大人……大人饒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隨便碰血櫻公主!我應該一根頭發絲都不能碰!我該死!”

“想的還挺美!!”游炎焱一腳踩在游青松的臉上,幾乎要把他的鼻骨踩裂了。“幹出這種事居然還想死?!太便宜你了!你知不知道齊血櫻是我游炎焱的關門大弟子!聖人齊游刃的師承就這樣被你糟蹋了!啊?!”

齊天地暗暗感嘆了一聲還是游炎焱懂行,一上來就起手這麽高,直接把聖人齊游刃的名號搬出來往游青松臉上砸!

這樣就算游炎焱完全不談自己和血櫻的私情也有正當理由公報私仇暴打情敵了……果然前世當過帝王的就是不一樣,借刀殺人的手段玩的一套一套的!

游青松滿臉不可置信,他從來沒有聽血櫻說過她居然有聖人齊游刃弟子的師承!如果當初知道是這樣……他肯定一根毫毛都不會碰齊血櫻!

“唉!要不然你以為我這個老父親怎麽會舍得把我最寶貝的女兒嫁到游家來呢?我原本以為游家的式微是因為缺乏聖人齊游刃的思想領導……沒想到是另有內鬼啊!”

齊天地當初把自己女兒嫁過去就是為了拿游家的永生不死,希望自己女兒傾國傾城的美貌芳齡永駐,他才沒想那麽多呢!游炎焱這一句倒是提醒了他這個老頭,他也幸災樂禍的在一邊和游炎焱唱起雙簧來。

游青松的瞳孔突然睜大了,他感覺到了齊天地又在撒謊!游炎焱的話倒是沒有問題……

這讓他原本悔青的腸子有一點動搖,齊天地這算什麽替天行道?!他自己也是個滿口謊言的虛偽小人!

但是現在游青松不是最強的那一方,他只能把被打碎的牙齒往肚子咽!

一旁有洞察的游沙華就沒那麽輕松的站在幹岸上了。他沒想到游炎焱居然會打叔叔游青松打這麽狠,還是在打著聖人齊游刃的旗號鏟除情敵!長老齊天地則更不用說,他自己的真心也另有所屬,根本就不配替天行道制裁游青松……

但他不想管齊家的破事,他只擔心自己和他女兒,畢竟那個女兒也是自己和齊血櫻“碰”出來的,也是自然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現在是因為放在言血璃家才沒讓游炎焱看到,要是看到了那還得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縮在遠處的游心鬥,用洞察的能力悄悄問他之前他在齊家被怎麽對待?游炎焱有沒有因為他是游青松的兒子私底下悄悄虐待他?

游沙華的洞察雖然比不上言楊柳,但是還是可以勉強勝過游心鬥一點,可以達成不開口說一個字就能傳達心意隔空喊話的條件,而這也是洞察的隱藏能力之一。

游心鬥的臉色頓時一陣紅一陣白,他閉上眼不敢和游沙華直視,只是悄悄掀起自己的上衣。游沙華看到腹腔的肉明顯比四肢要白,自己的臉也被嚇白了!

無論如何他得保護自己的女兒!游沙華顧不上那麽多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悄悄把藏在背後的刀摸了出來。

那是他在齊血櫻暴斃的現場發現的兇器,借著思念亡妻的借口把它扣在自己手裏,但是他也很好奇,這到底是一把什麽樣的刀,為什麽已經拿到永生不死的齊血櫻被捅了就可以與世長辭?

他從他的長輩那聽說過游炎焱的傳聞,他有著讓游家人與世長辭的魔法才得以成為聖人的弟子,如果說齊血櫻和他是師承關系,那這把刀毫無疑問是游炎焱遠嫁之前交給她的……用來保命或者維護貞潔的武器。

可是這把刀卻結束了她自己的生命!這是何等的諷刺!但是這個和齊天地一樣虛偽的女人落下了一個無辜受害者的美名不是嗎?

她甚至還把刀交給兒子游心鬥,把自己的罪過撇的幹幹凈凈,她就沒有考慮過弒母這個原罪會伴隨游心鬥一生,她是想毀了自己兒子嗎?!還是想毀掉游家的所有人!?

“……如果有來生……我不會放過你!……這種粉身碎骨混不怕,留得清白在人間的好事……怎麽可以不帶上我!”

游沙華現在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雖然自己的哥哥言空亡可能會因為一時好心後悔,但是這也正是他的深謀遠慮的第二層!

如果自己就死在這裏,死在游青松,游炎焱,齊天地和哥哥言空亡的老婆面前,那他的女兒游心火就可以不用被“退貨”!

就算齊家再怎麽以和親名義行剝削之實,也會出於人道主義收養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這對於齊天地而言何嘗不是美事一樁呢?

自己的女兒跟著他肯定吃不了苦,也許可能會吃一點苦……但那至少也比在游家好多了!

他現在需要一個契機……這讓他一反常態面對游青松猙獰大笑起來!毫不意外的,被游炎焱毆打得神志不清的游青松一下子怒了。

“你笑什麽!也不想想你父親病重的時候是誰在照顧你們兄弟倆!現在一個個都忘了爹忘了本!全都投奔齊天地了是吧!兩個沒良心白眼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眼狼?叔叔,你可休想把這種帽子往我頭上扣!既然齊血櫻都不願承受你的侮辱……那我作為他的丈夫又豈能忍氣吞聲忍辱負重!你就給我好好看著吧!!”

游沙華拔刀的速度太快了,站在一旁的言血璃哪裏見過這種血腥的場面,一下就嚇傻了!

游炎焱倒是馬上明白游沙華要做什麽,但是他只是象征性的伸了一下手,那把刀直直戳中游沙華的咽喉,破開鎖骨一路向下!

鮮紅的血液飛濺到游青松身上,他思考了一萬種游沙華為什麽背叛自己的可能,但他卻沒想到居然是游沙華不想活了!他可是一家之主!怎麽可以死的這麽任性!!

“沙華!!你……”

游沙華用僅存的力氣雙膝跪地,勉強調整重心向後倒下了,他的五臟六腑盛開在血泊之中,像是春天的野花。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的死法了。

他用死反抗了游青松一直以來對自己的控制和剝削!又徹底告別了他毫不留戀的那個故鄉……那個他一開始不願意出生……又不想回去的游家……

“沙華!!沙華啊啊啊啊啊啊!!!”

齊天地的註意力也一直在游炎焱身上,他擔心游炎焱失手把游青松打死了,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發動時停阻止游沙華自殺,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他也沒有辦法回溯時間……

他和游炎焱一樣像一個局外人,眼睜睜的看著游青松不顧一切撲上去抱著游沙華的屍體嚎啕大哭,心裏卻沒有一絲悲喜。

仿佛這一切在他眼前發生的慘劇都是天命使然,都是游家這個充滿罪惡的家族,每個族人血液裏流淌著的原罪。

『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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