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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穿雖遲但到[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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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穿雖遲但到

在衛三說她成功找到魘可控的方法的時候,謝子箐正好回去要給師父掃墓。剛好缺席了這一場宛如同學聚會一樣的發布會。

這場發布會上都是熟人,因為夢魘實在是特殊,也沒有找媒體和外人。衛三等到人齊了以後小心翼翼拿出封著夢魘草的密封盒放在桌子上。

這玩意可是差點把他們害慘了,慘狀堪比南帕西的欲望蘑菇。這個密封盒所需要的符篆造詣太高,謝子箐就三腳貓的功夫畫不來,是沖到了符修門派裏重金買下來的符紙。

為了找到控制夢魘的方法,生物研究所聯合衛三研究了大半年,好歹是找到了控制辦法。

“現在能控制在三天內,被魘住的人也能在夢境裏保持清醒。”衛三小心翼翼地撕下符咒,“但是夢境還是不可控,要完全控制的話要從內部。”

路時白懂了:“你把我們當小白鼠?”

衛三:“誒,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已經能保證你們不會出事了,進去了以後就和去虛擬世界一樣,免費的旅行,何樂而不為呢?”

回應她的是路時白皮笑肉不笑的凝視。衛三還是那個衛三,臉皮厚得能築墻,毫不猶豫就說出了他們被自己軍區賣掉的殘酷現實:“別掙紮了路指揮,回報軍區的話出來的還是你們幾個。”

肖·伊萊瞪大眼睛:“你強買強賣啊?!”

衛三不說話了,她已經把符紙扯了下來。夢魘草下一秒就覆蘇了,幾人眼前天旋地轉,再度睜眼的時候頭都疼得不行。

好歹說一聲……

宗政越人揉著頭睜眼,對上一張混雜著驚恐和激動的臉,熟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謝子箐不是去掃墓了?回來這麽早?

宗政越人頭還在疼,還沒來得及張口,‘謝子箐’倒吸了一口氣,仿佛在努力回憶什麽,磕磕絆絆地擠出了一些客套話,簡單來說就是請他們先坐下,她去倒茶叫人。



回一趟家,怎麽還生分起來了?

幾位指揮你看我我看你,都對‘謝子箐’的異常行為感到不理解。應星決盯著她看了一會,低聲說:“不是她,她很年輕。”

幾位指揮看去,認可了應星決的話。

這個‘謝子箐’雖然沒什麽很大的變化,但是面容看上去的確是要小上一些,大概是十七八歲的年紀。

被盯著的‘謝子箐’背後發毛,同手同腳地把茶端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失陪,轉身沖出門去,衛三都沒扯到她。

她沖出去大喊,連屋內的人都聽的一清二楚她在喊什麽:“師父!!!我把中央的人召喚出來了!!!”

遠處飛過來一顆小石頭,不偏不倚砸在謝子箐頭上。

一道明媚的女聲傳來,帶著笑意:“胡說。中央前些日子才派人來過,就你這剛接觸陣法的三腳貓功夫,哪來的能力把普通人拉過來。召喚出了什麽東西?先讓師姐看看。”

在屋內眾人的視角裏,只看見謝子箐捂著頭背對著他們,拖著長音:“但他們穿著軍裝……好痛啊師姐……”

這個空擋,衛三環顧了一圈屋內的環境。這似乎是誰的住宅,屋內的擺設很簡單,擺著一些古色古香的老物件,他們之前站的地方畫了陣法,結合謝子箐剛剛的話,應該是個召喚陣。

屋內擺設雖然簡單,但是床鋪上的被子、桌面上的茶葉和杯子都是新的、好的,還擺著幾盤子精致的糕點。窗臺上擺滿了花花草草,不少還有送禮時的小賀卡。看得出來這個住宅的主人是在關愛的環境裏長大的。

她打量的功夫,屋外的人已經要進來了。自稱師姐的人邊笑邊走,聲音越來越近:“穿軍裝也不一定是中央來人……總之你拉來了人,打攪到了別人,一會也得先道歉……我靠!”

她笑面盈盈地進來,安撫著受驚的小師妹,再擡頭對上那群身穿軍裝,帶著些些肅殺氣質的人的目光時,一個驚嚇爆了粗口。

宗政越人在偷偷打量她。

這位師姐長相美艷,帶有些些媚意。含情的眼眸裏此刻充滿了驚恐和警惕:“這不是我們的軍裝,你們是哪裏人?!”

謝子箐弱弱:“你剛剛說他們可能不是……”

師姐一把捂住她的嘴:“就這個樣子,他們不是兵還有誰是兵?!你去叫師父,如果是在保密下的兵種還算好,要是別的國家的兵問題就鬧大了!”

她擡頭眼露兇光:“你們別亂動啊!我警告你們別輕舉妄動……”

眼見這位漂亮的師姐馬上就要掏刀護崽,高唐銀和路時白趕緊上前,結果這一上前師姐一個緊張,手裏的鞭子直直地甩了出去,墻壁打出了一條裂痕。

眾人:“……”

“……我靠”廖如寧抱住可憐的自己,“謝子箐的娘家這麽能打嗎?”

他沒收聲,話直直落進了師姐耳朵裏,她的視線更兇了:“你們是奔著小竹子來的?!”

……

從某個角度來說,的確沒錯。

“您先冷靜一下”路時白冷靜下來,溫聲道,“我們可以解釋。”

一個時辰後,議事堂。

裏面除了幾位軍校生,還坐著年紀看上去在二十出頭的五位弟子,接近大門的那位笑面桃花,看上去溫潤良善。不過剛才一照面差點拿丹爐砸飛肖·伊萊的也是她,沒人敢真的把她當溫柔的人看。

再進來一點坐著一男一女,兩人眉目間都含著肅殺之氣,腰間帶著長劍,手一直放在劍上。女性和謝子箐坐在一起,警告似地看著不速之客。

那位師姐和另一名男性坐在一起,那名男性手裏拿著黃色的符紙,坐姿吊兒郎當,看著幾人的視線並不友好。

主位坐著一位端莊的女子,身著紅衣,靜靜地聽完了不速之客的解釋才放下手裏的酒杯。

“這倒是稀罕事”吊兒郎當的男性搶先開口,帶著一些戲謔的意味,“暫且不說小竹子能不能活到你們口中的未來,夢魘草還有能讓人回到過去的功效?聞所未聞啊。”

門口的女性溫聲開口:“未曾聽聞夢魘草可控,在夢境中能使二十多人保持清醒,簡直是天方夜譚。”

持劍的男性冷哼一聲:“那殺了?”

持劍的女性瞪了他一眼,先前的師姐柳眉豎起,拍案起來指著他罵:“姓謝的!你在小竹子面前說什麽呢?吞回去!”

謝師兄皺眉想罵回去,轉眼看著謝子箐不安地在轉茶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我們來自未來,經過科技和經驗,夢魘草可控還是可以在一定程度實現的”衛三是這群人裏唯一一個對這個世界有些許了解的人,再加上也死不了,臉皮又厚,沒什麽負擔地開了口,“話說你們不是長壽的嗎?為什麽活不到我們這個時候。”

回應她的是主位的笑聲。

“什麽長壽”主位上的人笑聲不斷,“最長的也就活個百來年。你不會以為我們能活幾千年,幾萬年吧。”

“你知道那是什麽概念嗎?”

她慢慢走下來:“意味著我們可以見證這個世界從原始社會走向現代社會,從唐王朝的繁榮走到皇權沒落。你覺得這可能嗎?”

“人啊”她走到幾人面前,爽朗地笑著,“要相信科學。”

“……”

衛三真誠:“您這話可信度真是不高。”

師父揮了揮手:“你們說的可信度也不高。就比如說你們說的,小竹子和誰在一起了?”

平通院的氣氛猛然一滯,面面相覷:他們剛剛特地沒說這個啊?!

謝子箐面色呆滯,然後猛地漲紅:“師父?!!!”

兩位持劍的人不演了,直接拔劍。

什麽鬼,誰供他們家白菜?!

“誒,誒”師父揮手把兩人壓下去,“幹什麽你們,按他們說的,那個時候咱們都不在了,還不準阿箐談戀愛啊?你們也是,藏不住事,一詐就詐出來了。”

她後半句是對平通院說的。

“……”有您這麽詐人的嗎?

“所以是誰?”師父還是在笑,看不出她的想法,“不用緊張。你們說的我只能信一半,我要看因果線來判斷。”

沈默片刻,宗政越人站起來,站在謝子箐真正的娘家人面前深吸了一口氣:“是我。”

一旁的謝子箐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的師姐已經一劍揮過去了,她連忙一把抱住師姐:“曹師姐!冷靜!冷靜!”

冷靜個屁!自家千嬌百寵的白菜被豬拱了,還拱上門了?!

曹師姐的聲音毫無波瀾:“我不殺他,他能扛過我三劍就算過。”

謝子箐驚恐:“他又不修仙,三劍要出人命的啊!”

吊兒郎當的那位師兄醋溜溜地開口:“你這就護上了?”

剛被謝子箐哄坐下的曹師姐又要砍他,謝子箐欲哭無淚:“李師兄我們積點口德好嗎?”

李師兄冷哼一聲,看著檢查因果線的師父,語氣沒見得多好:“誰叫他們這個關節眼跑過來。剛剛把南雲門那幾個罵走,他們就趕上來。”

秦師姐——那個拿丹爐砸人的師姐——嘆了一口氣,語氣裏難得帶了些埋怨:“還不怨你,好端端地帶著小竹子亂跑,被人盯上了還要小竹子上場。”

李師兄語氣也不好:“這我能怎麽辦?那群老東西就看不慣那些從凡間爬上來的修仙者,你難道想把小竹子藏一輩子?”

“……”應成河沒忍住,弱弱詢問,“你們當著我們的面說這些,沒問題嗎?”

謝師兄回答了他:“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就沒關系。假的,也沒關系。”

應成河下意識感覺不妙,果然,他下一句幽幽傳來:“說的是假的,你們都活不了。”

眾人:“……”

好大的口氣。肖·伊萊好了傷疤忘了疼,氣鼓鼓的。他們可是有衛三和姬初雨宗政越人的,還怎麽樣一個人怎麽打得過二十來人。

“因果線是連著的”師父這個時候出聲,看著宗政越人的眼神變了,帶上一些審視,“那麽你和小竹子是怎麽認識的?你們是怎麽相處的?你的家庭條件怎麽樣?謝子箐愛吃什麽喜歡什麽?……”

謝子箐沒繃住:“師父!!!”

這群人幹什麽啊?!

……

一行人就這麽安頓了下來。衛三說夢境就三天,但是時間流速明顯不一樣,他們怕是要在夢境裏待上小幾周。

“結果居然這麽巧,跑到謝子箐夢裏來了”魚仆信坐在火炕旁邊,剝紅薯吃,“正好也看看她瞞了些啥”

高唐銀無語地看著他:“你適應得倒是挺快。其他人呢?”

“去找謝子箐了”魚仆信狗腿地給主指揮也剝了一個,“宗政越人想了解一下謝子箐的身世,廖如寧帶頭,幾個人屁顛屁顛地跟著去了。”

高唐銀嘆一口氣:“他脾氣變好了”

放以前怎麽會允許幾個電燈泡跟著一起去。

另一邊的一行人,兜兜轉轉在藏書閣找到了埋在書裏的謝子箐。季簡看著比人還高的書堆,眼角狂抽:“好不適應……”

這個謝子箐居然這麽刻苦?和他印象裏能水就水的那個不一樣啊?

宗政越人靠近謝子箐蹲下,她在看靈草的功效,右手旁擺著一份記得滿當當的筆記,謝子箐正在上面計算書寫。

“這是在幹什麽?”衛三多嘴,有點好奇。

謝子箐早在幾人踏進藏書閣的時候就發現了他們,也沒被嚇到,老實回答:“自創丹方。我們門派不大,最高只有五品丹,更高級的都掌握在南雲門手裏。之後有一場比拼,他們肯定會用高級丹方,想贏的話我就只能另辟蹊徑。”

廖如寧盯著看了一會,確認自己看不懂,但是四肢發達:“我去給你偷?”

“?”謝子箐驚恐擡頭,“……你們不是兵人嗎?”

怎麽違法亂紀的事情張嘴就來?

宗政越人看不下去,打斷了他的帶壞行為:“你能研究出來嗎?”

“可以”謝子箐回到筆記上,語氣有些得意,“我已經研究出來好幾個七品丹方了,現在是丹聯的首席——我把中央內定的人比下去了!”

聽她著得意的小語氣,宗政越人忍不住笑了一聲。衛三擠過來:“中央還內定你們的名額?”

謝子箐悶悶地嗯了一聲:“是交易。建國以後中央本來不允許我們這種團體存在的,經過幾回合拉扯以後才保留在這個山裏,出去要報備的。為了加強管理,中央每隔一段時間會派人來,也會安插一些人進來,也就演化出來了親近中央的一派。”

“那你們是?”

“我們是中間派,不站隊”

肖·伊萊也很好奇:“那你們就與世隔絕了?你們吃飯逛街什麽的怎麽辦?”

謝子箐合上一本書,她已經看完了,順口回答:“不算隔絕,我們可以下山去采買,不過有年齡限制。下山以後不能表現出不同之處,不然會挨處分,丹藥也可以拿到山下去賣,大部分只能賣給特定商家,一些低品丹藥可以用土方子的名頭賣給居民——符紙不讓賣,畫得再爛也不能賣,只能賣給中央”

“賣來的錢要去中轉站換成靈石,這是山上的貨幣。你說禦劍?這個要考許可證,沒考到就禦劍的要罰款,而且有禁飛區,不到危急時刻禁止禦劍。”

衛三:“……”

這個修仙界,好像和自己想的不一樣。

“所以……”套了一堆話,宗政越人進入正題,“你是你師父的孩子嗎?”

他有點擔心謝子箐抗拒別人打探她的身世,畢竟他記憶裏的謝子箐對自己的秘密閉口不談。但面前的小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否認了:“當然不是啊,我是師父撿來的。”

眾人:“?”

“雖然國家在發展,但是很偏僻的地方時不時就會有饑荒的。”謝子箐語氣平靜,好像不是在講自己的故事,“我出生的時候,莫名其妙傳播起了一種疾病,大家吃了一種奇怪的肉,得了奇怪的病。沒人種地,沒有糧食,捐款又不知道去了哪裏,也可能是忘掉了這裏,很多人開始外逃,又被告知封城。”

“不知道是不是疾病的影響,有人開始吃人。”

“師父是這個時候找到我的,她說我有靈根,可以修仙,就把我帶到山上了。”

幾人聽得沈默。只有肖·伊萊問:“什麽是靈根?”

這把謝子箐問住了:“額,我不知道……但師父說我是木靈根和火靈根,是丹修的好苗子。”

“那我會不會也有靈根?”肖·伊萊不知道在興奮什麽,“給我也測測?”

謝子箐默了,摸了摸鼻子:“我不會測……你去找我師父吧。”

幾人連扯帶罵,把肖·伊萊扯走了,留宗政越人陪著謝子箐抄書。他坐在謝子箐旁邊,看著謝子箐的手。

……饑荒啊。

難怪她怎麽都不肯浪費糧食。

她的師父也的確把她養得很好,白白胖胖的。

謝子箐算完最後一個數值,扭頭一看他還在,驚了一下:“你怎麽還在?”

宗政越人回神:“我想看看能不能幫你找書的。”

真是個好人。

謝子箐給他發了一張好人卡,從書裏嘗試著站起來:“不用的,我會提前把書找好……額,你能扶我一把嗎?我好像腿有點麻……”

宗政越人伸手把她扶起來,有力的手臂撐著她,等她腿恢覆知覺了才松開。

“你信了嗎?”忽然間,他突然問,“他們說的話。”

謝子箐隨口:“什麽?”

她反應了一會,理會對方是在問他和她的姻緣,莞爾:“沒什麽信不信的。未來的我真的和你在一起了,說明你是一個很好的人,師父他們也喜歡你……”

宗政越人沒再說話了。

他沒有辦法告訴她,在未來的時候,她所在的小門派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不過”謝子箐忽然開口,“我覺得應該是真的。”

她看著宗政越人笑:“你很對我的胃口。”

……

面前的人熟了。

媚修趙師姐(最早出現的那位)趴在巖石後面,滿意的點頭:防止白菜被拱的最好辦法,就是先發奪人!

前世的謝子箐和他們認識的那一位簡直是兩個人。南帕西的謝子箐已經磨圓了棱角,做什麽事情都不出頭,努力掩藏著自己的蹤跡。眼前的這位謝子箐可謂是鋒芒畢露,年紀輕輕就成為了丹聯首席,一手煉丹術出神入化,從來不掩藏自己的成就。

她的身上有南帕西的謝子箐沒有的鋒芒和自信,還有一些被寵出來的嬌氣。

她會纏著謝師兄給她刻一個木竹子,可憐的謝師兄手笨,磕磕絆絆刻出來一株慘不忍睹的竹竿子,也被她珍惜地擺在床頭,李師兄要給她重新刻一遍還不肯他對那個木竿子下手。

最後是一盆木竹子一盆木桿子被她齊齊擺在床頭。

李師兄也是被遺棄的孩子,修的是逍遙道,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把悶在煉丹室的謝子箐拐出來溜下山玩。衛三他們來了以後變成達摩克利斯聯手李師兄拐謝子箐,李師兄還很驚喜他們這麽熟練。

曹師姐是修仙門派的小姐,但是天賦不足被逐出家族。她是個徹底的劍癡,每月的月錢都用來保養劍,所以經常來找謝子箐開小竈。不過曹師姐的手藝要比謝師兄好,刻出來的兔子都栩栩如生。

趙師姐曾經是被家暴的童養媳,忍受不了後四處奔逃,誤打誤撞跑進了山裏,被師父留下來。媚修可不是書裏寫的那種,勾引人搞yellow的妖精,他們依靠情感修煉,索求別人的正向情感。愛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身為媚修,她對胭脂水粉什麽的很了解,熱衷於給謝子箐畫各種妝容,還教會了女性軍校生怎麽使用傳統胭脂。

秦師姐眼睛有問題,眼前看東西很模糊。經常在屋子裏等謝子箐來問問題,她做的糕點影響了謝子箐的口味,而後謝子箐的糕點都是她做的味道。

謝師兄也出身凡塵,是走登天梯一步一步走上來拜師的。

說到底,這個門派只是因為師父的仁慈形成的。也是因為每人出身的參差,才讓將出身看得很重的修仙界容不下他們。

南雲門是最大的門派,按謝子箐的話說,他們是在上一次秘境探索中碰上了,對方也帶了一位年輕的丹修,懷疑謝子箐的首席有水分,要求比試。

這是眾目睽睽下的挑釁,但他們桃花源只能往肚子裏咽。

錢、權、力,他們沒有一個比得過南雲門。

風波中心的謝子箐面色不變,臨近日期的時候笑著對面露關切的小酒井武藏等人擺手:“他們贏不了。”

師父突然開口:“阿箐。”

謝子箐回頭看她,師父面色覆雜,沈默良久只吐出四個字:“點到為止。”

謝子箐沒說話,轉頭上了場。

南雲門的人衣著繁華,臺上站著的卻不是之前的那個年輕丹修,而是一位閉關許久的鶴發老人。

桃花源的幾人皺起眉頭,李師兄不善地開口:“尊上這是什麽意思?”

鶴發老人笑了兩聲:“既然是對丹聯首席的爭奪,所有丹修都有資格參加吧。老朽也很想做一下這首席啊!”

先前分明不是這麽說的。

謝師兄劍已出鞘,面色陰沈,師父伸出手,按回了他的劍,警告他:“規矩!”

現在出手只會讓謝子箐更危險!

趙師姐氣得跺腳罵:“這群腦子有病的世家子!”

在場的世家子們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心裏默念師姐罵的不是他們。

而謝子箐面色不改,規規矩矩地行禮:“請賜教。”

桃花源雖然沒有那麽強大的資金,但是一個好的丹爐是給得出來的。宗政越人看得出謝子箐手裏的那個比他見過的那個要好上不知道多少,身邊的材料也好的出奇。

而老人的丹爐雖然看上去有些滄桑,做工卻更加精細,材料品質也更好。

兩人沒有過多客套,催動了靈火開始煉丹。

老人的材料一擺出來就已經有人認出了丹方:“還魂丹。”

這種和人生死相關的丹藥,都是七品往上的。

這老東西怕是聽說謝子箐自創七品丹方的事情了,才拿出了八品丹方。

秦師姐按住急躁的李師兄,語氣嚴肅:“你別激動。如果只是煉丹,小竹子輸不了。你幫我看看他們站的是什麽臺?”

李師兄不解:“還能是什麽臺,丹修當然站在……等一下。”

他瞇眼看了一會:“他們站的好像是……擂臺?!”

站在擂臺和丹臺性質可完全不一樣。丹臺上輸贏只看煉丹,擂臺上輸贏看的可是生死。如果老東西煉丹輸了,揮劍砍死謝子箐都沒事!

“這怎麽辦?”廖如寧急了,“我們把謝子箐拉下來!”

曹師姐拔了劍,就等師父發話。但師父背對著他們,一言不發。

謝子箐怎麽會不知道這是擂臺。

她就是故意的。

臺上已經完成提純,馬上要凝丹。老人忽然發難,手中靈力匯出一柄長劍,直直向謝子箐刺去!

他是犧牲品,刺死了謝子箐他也會自盡,然後師門再把所有罪名按在他身上,幹幹凈凈地除去威脅。

……很抱歉小姑娘,要怪就只能怪你總是幻想一些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然而,長劍刺向的方向沒有傳來她想象的血肉撕扯聲,而是金屬相接處的碰撞聲。

老人頓了一下,靈火險些沒控制住。

擋住了?不是說這小姑娘在凡間的時候肉身受損,習不了武?

“你是不是在想,我應該習不了武,躲不開?”謝子箐的聲音從火焰中飄出來,沒有驚慌。老人瞇眼看去,才看見擋住長劍的是什麽。

一根針。

暗器。

謝子箐收回手,控制火候。眸色平靜:“如果你就這個水平,那你應該是要輸了。”



好狂妄的小姑娘。

老人氣得胡子上豎,又是幾柄長劍刺去,又控制著火候。

能煉制八品丹方的人已是少之又少,謝子箐小小年紀就能煉七品丹方的確是天之驕子,但回魂丹已經觸碰到九品的邊界,謝子箐再如何也沒法連跳兩級!

長劍被暗器擋回來,謝子箐和老人同時凝丹。擂臺旁邊的人編織結界,六品以上的丹藥會引起丹雷,在比賽前他們就已經和中央備過案,這個地方的天氣預報會幫助他們圓回來。

老人現在氣得不輕,想著要在丹藥上碾壓謝子箐,又要殺了她。凝丹快要完成的時候,觀眾臺傳來驚呼:“是丹雷雲!尊上成了!”

又有人疑惑:“怎麽只有一朵?”

哼,老人得意地看著謝子箐。失敗了吧,小東西。

謝子箐緊緊地看著他,不說話。

過一會,有人不確定地開口:“等一下,這個雲是不是,大過頭了……”

八品的丹雷有這麽大嗎?

謝子箐笑了,她攥緊成形的丹藥,開了口:“尊上,丹雷是為了增加丹藥的品質的必經之路,對吧?”

這小東西想說什麽?老人瞇眼。

謝子箐露出一個明媚的笑來:“換句話說,丹雷只劈丹藥,對不對?”

“……?”

“小謝!”師父突然怒吼,“把你師妹帶下來!她要殺人!”

沒等謝師兄反應,謝子箐把手一揚,那顆丹藥飛到了老人身邊,丹雷應聲而下,結結實實地劈在了老人身上。

這不是八品的丹雷,是九品。

九品的丹雷劈下來,沒有高手護法,會死人的。

等謝師兄飛上臺的時候,老人已經沒了氣息。

別說修仙者了,在場經歷過生死的軍校生也沒了話。

……謝子箐,居然是殺人這麽果斷的類型嗎?

南雲門的長老反應過來,指著謝子箐罵:“你是什麽意思?!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

趙師姐罵回去:“就看著我們謝子箐殺人?!你們這邊那個老東西扔了那麽多次長劍你倒是一個字不提啊?!”

另一位長老和稀泥:“那位尊上是自請來的,我們並不知道他會有這種心思……倒是你們,謝子箐和你們這麽親,難道你們不知情?”

趙師姐怒了:“什麽知不知情?你們把賽場設在擂臺!擂臺之上生死由命!這個架勢是要幹什麽?!”

長老:“我們說好的,比試煉丹,你……”

謝子箐打斷了他:“我們的確是,在煉丹啊?我只是沒拿穩而已,丹修被丹雷劈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兩位長老忽的說不出話來。

是啊,謝子箐又沒掏刀子,就是煉了丹,引來了丹雷。

這麽一看,反倒是老人身體太差,沒經住丹雷的緣故了?

但是,謝子箐煉出了九品丹,他們不僅沒有達到目的,反而助長了謝子箐是天之驕子的火焰。

從唾棄到崇拜。自始至終,師父沒再開口。

謝師兄幾度想要開口,都閉上了嘴。

回去以後,師父叫住了謝子箐,和她單獨進了房間。

看著師父嚴肅的臉,謝子箐的喜悅慢慢褪去,留下不知所措的不安。

“阿箐,你告訴我”師父眼裏不覆笑意,“你為什麽一定要去爭這個先?”

謝子箐突然說不出話來。

……什麽叫爭先?

她試著張口:“……我只是想,自保。”

“你有很多辦法自保”師父聲音提高了一些,“你可以躲開那些長劍,躲到煉完丹藥,然後我會讓小謝上去幫你……你為什麽要走這一條路?為什麽自作主張?你以為南雲門會被你的天才頭銜打壓嗎?他們最不怕的就是天才!”

謝子箐被一改常態的師父嚇住,好半天說不出話。師父深呼吸好幾口氣,斷斷續續,神經質一般:“他們的手段你不能經歷……你要下山,你現在下山,你不要再待在山上了。”

“……”

聽懂了師父要趕她走的話,謝子箐的大腦猛然陷入空白。

……她是理解錯了嗎?

師父要趕她走……?

“不,等等”她趕緊出口,“我已經站得很高了,我能保護師門,師父!……”

師父不像是在開玩笑,眼中帶著痛色:“阿箐,人站的越高,越容易被犧牲。”

“你要是能藏些鋒芒,我們或許可以平安的過下去”

“現在……”她剛要開口讓謝子箐下山,忽然仿佛恢覆了神志一般回神,搖著頭恍惚,“我在說什麽?我在把一切錯按在你身上嗎?阿箐,忘掉我的話,好嗎?師父來想辦法,忘掉,忘掉……”

她轉身,跌跌撞撞地離開。謝子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視線中。

軍校生們蹲在房頂,看完了全過程。昆莉·伊萊有點不忍心:“我們就這麽看著嗎?”

衛三淡淡開口:“改變不了。你能改變幻境,改變不了她的經歷,只是在欺騙自己而已。”

宗政越人閉上眼睛:這就是謝子箐改變的原因嗎?

夜晚,軍校生們窩在自己的房間裏。宗政越人心裏悶著一口氣,出來轉轉,看見了背著包袱的謝子箐,楞在原地。

謝子箐也看見了他,笑著打招呼:“是你啊,睡不著嗎?”

宗政越人看她紅著的眼眶,垂下眼眸:“你要下山嗎?”

“嗯”謝子箐頓了頓,認可了。

“什麽時候回來?”

對方沈默了一會,笑:“不回來了。”

“我好像……做錯了事情,要去承擔。”

一時間說不出話,宗政越人幾次張嘴,最後只剩下一句:“我陪你。”

謝子箐有些驚訝:“你不管你的那些朋友了嗎?”

宗政越人:“嗯。”

“?”謝子箐笑了,“看樣子我們關系應該很好。”

他們並肩走了一段路,穿過了一片竹林,越過了流淌的小溪,看見了守在竹林裏的師兄師姐。

看見背著包袱的謝子箐,趙師姐的眼眶紅了,飛奔上來抱住她哭:“你跑什麽,跑什麽……師父就是說氣話……”

謝師兄看著她不做聲:“……你的‘叛變’,會讓你很危險。”

謝子箐:“對你們呢?”

“……”他扭過頭,“不會有事。”

李師兄手裏大包小包拿著一大堆生活用品,還有一大堆趙師姐那偷的胭脂水粉,強硬地塞到她手裏:“就帶這麽點東西?下山乞討去的?拿著拿著,都是你師兄師姐貢獻的,不夠了給我發玉簡。”

謝子箐聽他濃厚的鼻音,笑他:“師兄不是說自己從來不哭嗎?”

李師兄鼻音更重了:“誰哭了!”

曹師姐把玉簡塞到她手裏,還有一張店面:“知道你喜歡,我有一家鋪面在山下,你拿著吧。”

秦師姐則是幹脆塞了滿滿的鈔票:“山下不用靈石,你沒有單獨下過山,這些你先用著,不夠了發玉簡,我讓你李師兄送。”

李師兄:“就算山下人都喜歡你,也要小心點,被欺負了找你謝師兄!”

謝師兄不善言辭,點了點頭,同意充當免費打手。

謝子箐笑著點頭,載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對著他們招手。

“我只是回歸平凡了而已”謝子箐嫣然一笑,“這是我的南柯一夢。”

夢境瓦解,研究所的幾人睜開眼睛。肖·伊萊摸摸腦袋:“怎麽結束了?後面怎麽了?”

經歷完了的宗政越人沒說話,夢魘草的控制他搞懂了。

這是生長在謝子箐前世墳墓上的夢魘草,受到謝子箐血肉的滋養,保存的是謝子箐的夢。控制的方法,是讓夢境的主人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他低頭,謝子箐發來了通信。

竹林裏有小溪:“我掃好墓啦!”

竹林裏有小溪:“【圖片】”

竹林裏有小溪:“明年要一起來嗎?”

宗政越人點開圖片,裏面的石碑上刻著一段話,一看就知道是謝子箐刻的:“回眼再望時,恩怨皆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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