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0

雲夢澤步入正軌後，危止越發閑得發慌。這日他翹著腿躺在自己草廬頂上曬太陽，嘴裏叼著根草莖，望著核心區域那片熱火朝天的建設景象，忽然嘆了口氣。

“唉，連岳昆那木頭疙瘩都跟丹堂那個叫青黛的小丫頭眉來眼去了，老頭子我這般風流倜儻，怎就沒人青睞呢？”

話音剛落，一個冷清的女聲自下方響起：

“若你指的是三百年前偷看百花谷主沐浴，兩百年前冒充月老騙吃騙喝，五十年前調戲廣寒宮玉兔被嫦娥仙子追殺三萬裏——那確實算得上‘風流’。”

危止一個激靈坐起來，只見草廬下不知何時立著一位身著素白道袍的女子。她面容清麗絕倫，卻如覆寒霜，手持一柄拂塵，周身氣息縹緲難測，竟讓他都看不透深淺。

“哎呦餵！”危止嚇得差點從屋頂滾下來，“玉、玉衡仙子？！您老人家怎麽從‘天機閣’出來了？”

天機閣，三界最神秘的情報組織，據說知曉古今一切秘辛，卻從不插手世事，只做記錄。閣中之人皆以星宿為號，玉衡正是其中以冷面無情、算無遺策著稱的一位主事。

玉衡仙子眼皮都未擡：“閣主算出雲夢澤乃天命變數，命我前來建立分閣，記錄此地方物演變。”

危止心裏咯噔一下。天機閣從不輕易現世，一旦現身，意味著此地真正牽動了三界命脈。他打著哈哈：“建分閣好啊！歡迎歡迎！您看中哪塊地了？我幫您跟姬遇小子說去，保管給優惠！”

玉衡這才擡眼看他，目光如冰錐：“不必。我已選好址——你草廬東側三百步，那片紫竹林正好。”

危止笑容僵在臉上。那紫竹林是他偷偷引了靈泉水，精心培育來釀私房酒的寶地！

“仙子，這……”

“你有意見？”玉衡指尖一縷星光流轉，“正好，我方才演算時，發現某人在七百八十二年前，似乎偷偷篡改過天機閣的命簿……”

危止冷汗瞬間下來了。那是他當年為了幫一個被冤枉的狐族朋友，幹過的糊塗事之一。

“沒意見！絕對沒意見！”他立刻換上諂媚笑容，“紫竹林風水極佳，正配仙子您這樣的人物！”

（二）交鋒：枯藤與寒月的較量

玉衡仙子的到來，讓危止的好日子到了頭。

他偷藏的酒，總會被“偶然”路過的玉衡“不小心”用陣法封存；他偷偷溜去西海蹭飯，總能在半路“巧遇”玉衡，被“順路”帶回一堆天機閣的文書工作；就連他想逗弄一下新來的小修士，都會被玉衡用“為老不尊，有損雲夢澤風氣”的眼神凍在原地。

危止氣得跳腳，卻無可奈何。打？他怎麽可能打女孩更何況他打得過嗎。罵？對方一句輕飄飄的命簿警告就能讓他閉嘴。

更讓他憋屈的是，玉衡的工作能力無可挑剔。她建立的天機閣分閣，不僅迅速整合了危止原本雜亂的情報網絡，使其效率倍增，還為雲夢澤的法規建設、資源調配提供了精準的數據支持，連姬遇都對她讚賞有加。

這日，危止試圖用新研制的“隱身符”溜去人間聽說書，剛潛到邊界，就撞上一個冰冷的懷抱。

玉衡捏著他後頸的符紙，面無表情：“隱身符，繪制時星力灌註不均，西南角符文有0.3毫偏差，導致光影存在破綻。不合格，重畫一百張。”

危止：“……玉衡！你不要欺人太甚！”

玉衡淡淡掃他一眼：“欺你？若我真要欺你，你現在就該在天機閣水牢裏抄寫《天規》一萬遍了，危止——或者我該叫你，明墟？”

危止渾身一震，所有張牙舞爪都僵住了。這個名字，是他心底最深的傷疤。

看著他驟然蒼白的臉色，玉衡冷冽的目光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聲音依舊平靜：“過去如何，天機閣不予置評。但既在雲夢澤，便守此地的規矩。”

她松開手，將一壇酒放在他面前：“西海新貢的‘碧濤醉’，姬遙讓我轉交你。喝完，去把《雲夢澤治安管理條例》校對三遍。”

看著玉衡轉身離去的清冷背影，又看看懷裏的酒，危止第一次有些楞神。這女人……好像也沒那麽不近人情？

（三）心動：星輝照見舊傷痕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

危止因處理一份棘手情報，靈力運轉出了岔子，引動了當年被廢功法時留下的舊傷，反噬之力幾乎撕裂他的經脈。他蜷縮在草廬裏，意識模糊間，仿佛又回到了被逐出玉京山的那一天，冰冷，絕望。

就在他幾乎被心魔吞噬時，一股清冷平和的星輝之力湧入體內，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梳理著他暴亂的靈力，撫平那些陳年暗傷。

他睜開眼，看到玉衡坐在床邊，指尖星光流轉，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你……”他聲音沙啞。

“閉目，凝神。”玉衡命令道，語氣依舊不容置疑，但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專註與耐心。

那晚，玉衡守了他一夜。

第二天清晨，危止傷勢穩定下來。他看著在一旁打坐調息的玉衡，晨曦透過窗欞，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光，忽然覺得這女人……好像沒那麽討厭了。

“餵，”他啞著嗓子開口，“你為什麽幫我？”

玉衡睜開眼，看向他：“記錄變數，需保證觀察對象的存活。”

危止嗤笑：“少來這套。天機閣什麽時候管過觀察對象的死活？”

玉衡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天機閣記錄命運，但並非所有命運都值得記錄。雲夢澤的‘新’，你的‘變’，值得。”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頓了頓，沒有回頭：“更何況，被自己堅信的一切背叛的滋味……我見過太多。”

那一刻，危止看著她清瘦挺拔卻莫名孤寂的背影，心中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冰冷無情的女人，或許比他更懂得什麽是背叛，什麽是藏在歲月深處的傷痛。

（四）牽絆：星光亦染人間色

自那以後，危止和玉衡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

他依舊會變著法子想擺脫她的“監管”，她也依舊會用各種方式把他揪回來幹活。但兩人之間，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危止會“順手”把從外界搜羅來的、帶有精純星力的奇石“丟”在玉衡閣外；玉衡也會在危止熬夜處理情報時，“恰好”煮一壺有凝神效果的星輝茶放在他桌上。

他發現玉衡並非真的冰冷，只是將所有的情緒都埋在了那雙洞悉萬象的眼眸深處。而她，也漸漸習慣了這個看似不著調、實則比誰都重情義的老家夥在身邊吵吵鬧鬧。

一次，兩人聯手追查一夥試圖滲透雲夢澤的殘餘勢力，陷入險境。玄圭為護住玉衡，硬生生扛下了對方首領的致命一擊，重傷吐血。

玉衡扶住他，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滔天怒火。她引動周天星力，布下“星河鎖魂大陣”，將那夥人盡數誅滅，手段之酷烈，讓遠遠趕來的岳昆等人都為之膽寒。

事後，危止靠在床上，看著為他輸送星力療傷、臉色蒼白的玉衡，咧嘴笑了：“原來仙子發火這麽嚇人。”

玉衡瞪了他一眼，手下力道卻放輕了些。

“餵，玉衡，”危止忽然收起玩笑，認真地看著她，“等雲夢澤這邊徹底安穩了，咱倆搭個夥，一起去混沌邊緣逛逛？聽說那兒星辰隕落如雨，景色絕佳，肯定有很多你沒記錄過的奇觀。”

玉衡動作一頓，沒有立刻回答。良久，就在危止以為又會等到一句冷冰冰的“無聊”或“不合規矩”時，她卻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危止心湖的星辰，漾開了萬千漣漪。

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得意地笑了，像個偷到糖吃的孩子。

枯藤逢星輝，亦能煥新生。屬於危止的故事，在歷經萬載漂泊後，似乎終於迎來了另一條意想不到的、纏繞著星月光輝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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