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5

海市蜃樓

雲舟平穩地行駛在雲海之上，下方是連綿的山川與偶爾可見的城鎮。賀璽站在船頭，衣袂飄飄，神色平靜，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出行。只有袖中緊握的、那幾顆琉璃色的“守魂香”，透露出他內心的警惕。

姬遇與螭吻隱匿在更高處的雲層中，氣息與天地融為一體，若非刻意探查，絕難發現。

行程已過半，一路風平浪靜，並未出現任何異常。賀璽甚至開始與隨行的雲影衛隊員討論起西海的風土人情，氣氛看似輕松。

然而，就在雲舟飛越一片名為“幻霧海”的奇異海域時，異變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從海面蒸騰而起，瞬間將雲舟吞沒。霧氣並非尋常水汽，其中蘊含著一種扭曲神識、幹擾感知的力量，連賀璽的香魄之力都受到了極大的壓制，探查範圍銳減。

“小心！是幻術！”隨行的雲影衛隊長厲聲喝道，眾人立刻結成防禦陣型，將賀璽護在中心。

賀璽心頭一凜，立刻取出一顆“守魂香”捏碎。清冽中帶著一絲迷幻的香氣擴散開來，如同在渾濁的泥潭中投入一顆明礬，讓他周圍丈許內的霧氣稍稍清晰，那股幹擾神識的力量也被削弱了不少。

有用！賀璽精神一振。

就在這時，前方的濃霧開始劇烈翻湧，景象陡然變幻！

不再是茫茫霧海，而是……雲夢澤！是那片他們剛剛離開、生機勃勃的綠地！月華樹銀輝閃耀，靈泉叮咚，甚至連木清和岳昆的身影都清晰可見，他們正笑著朝賀璽招手。

“少主，快回來！姬遇大人出事了！”木清的聲音帶著哭腔傳來，充滿了焦急與恐慌。

賀璽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邁步沖過去！那是他傾註了無數心血的家園，是他誓死守護的同伴！

但就在腳步即將邁出的瞬間，袖中“守魂香”的香氣猛地一沖，一絲月輝般的清涼直透靈臺，眼前的“雲夢澤”景象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雖然依舊逼真，卻少了一份真正的生機與地靈獨有的祥和氣息。

是幻境！

賀璽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他徹底清醒過來。他死死定在原地，冷眼看著那逼真的幻象，心中怒火升騰——用他最在意的人和地方來迷惑他，這手段，何其卑劣！

“雕蟲小技！”賀璽冷哼一聲，香魄之力全力運轉，混合著“守魂香”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波紋向外擴散，試圖沖擊這幻境的根基。

然而，這幻境異常堅固，他的沖擊如同石沈大海，僅僅讓景象再次波動了一下，並未破碎。木清和岳昆的呼喚聲變得更加淒厲，甚至開始出現姬遙渾身是血、被鎖鏈貫穿的恐怖畫面！

強烈的視覺與聽覺沖擊，不斷考驗著賀璽的心神。若非“守魂香”牢牢護住他靈臺最後一絲清明，他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琉璃盞……果然厲害……”賀璽額頭滲出冷汗，心中對那未曾謀面的敵人更加忌憚。

突然，幻境再變！

不再是雲夢澤，而是萬年前的賀氏祖地！沖天的大火，族人的慘嚎，先祖賀清音被秩序之力貫穿後背的畫面再次重現！那撕心裂肺的悲痛與憤怒，比任何攻擊都更具殺傷力！

“不——！”賀璽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眼眶瞬間紅了，香魄之力劇烈震蕩，幾乎要失控！

就在他心神即將被拖入無盡悲痛深淵的剎那——

“醒來！”

一聲低沈而熟悉的冷喝，如同驚雷般在他識海中炸響！同時，一股磅礴浩瀚、帶著絕對秩序與守護意志的力量，如同金色的陽光刺破濃霧，轟然降臨！

是姬遇

哢嚓！

眼前的血色幻象如同鏡面般破碎開來！濃霧劇烈翻滾，迅速消散。

賀璽大口喘息著，冷汗浸濕了後背，心臟仍在狂跳。他擡頭，只見姬遇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雲舟之上，周身金光流轉，眼神冰冷地註視著前方某處虛空。螭吻龐大的龍軀在更高處若隱若現，龍威壓下，驅散著殘餘的幻術力量。

“藏頭露尾，滾出來！”姬遇聲音不大，卻帶著規則般的震懾力，響徹這片海域。

前方的空間一陣扭曲，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面容模糊的身影緩緩浮現。他手中托著一盞造型古樸、流光溢彩的琉璃盞，盞中光影變幻，仿佛蘊含著無數個夢境。

“呵呵……不愧是秩序化身，還有溯影香魄的傳人。”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竟能掙脫我的‘往生幻夢’。”

他的目光落在賀璽身上，帶著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貪婪與審視：“完美的容器……只要吞噬了你，融合地靈之力，我便能徹底掌控寂滅，超脫這方天地！”

果然是為了溯影香魄和地靈而來！

賀璽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冷聲問道：“你就是塗山燼？”

黑袍人，或者說塗山燼，發出一陣低沈的笑聲：“名字不過是個代號。萬年謀劃，今日終於等到你了。”

他手中的幻夢琉璃盞光芒大盛，顯然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姬遇一步踏出，將賀璽完全擋在身後，秩序之力化作一柄凝實無比的金色長槍，直指塗山燼：“你的謀劃，到此為止。”

大戰，一觸即發！

而賀璽，則悄然將剩下的“守魂香”全部握在手中。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這能夠扭曲現實的幻夢琉璃盞，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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