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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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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停下!” ……

“停下!”

伸出的枝條隨著一聲喝止頓在原地, 尖銳的枝頭離雙木的後背僅剩一指距離。

虛影中困於牢籠的雙木正面盯著眼前的竹子冥思苦想,一手抵住下巴,歪著腦袋一臉的認真, 對身後隱蔽的危機毫無所覺。

單薄的衣擺隨微風鼓動,顫顫巍巍地在尖刺在前方晃動。

飄蕩的布料映在那雙漣漪不斷的眼睛中, 謝琢瞳孔震顫地透過半空中的虛影直視後方那張神色自若、仿佛與虛影中奪人性命的舉動毫無幹系的臉,聲音透著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顫抖:

“你……在做什麽!?”

“我只做我該做的事。”藺折春的語氣相當不解,不明白謝琢為何阻止自己的動作:

“我說過,他是不該存於世的人。”

他完全剝離在謝琢的情緒之外, 氣息與這方天地完全融合,如同一個沒有生命和情感的物體。

風聲寂寂, 穿過繁茂枝葉時像是沈悶的嗚咽聲, 刮在謝琢的心上, 手上被茶水燙到的部位已經紅了一片, 泛起細密的疼:

“為何非要取他性命不可?”

他過去的確不曾對雙木生出濃厚的情感,可這不代表著他作為一個父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還是殘忍地被人再次殺死。

覆蓋在藺折春雙眼上的白綾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褶皺, 就如空氣中那點微妙轉變的氛圍,但他聲音依舊是冷冷清清, 如寒冬的飛雪, 一片一片壓得人無法喘息:

“謝琢,你錯了。

取走他的性命從不是我, 他早就死了,在十三年前、在小瑾死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如今在你眼前的不過是一具沒有靈魂憑欲望驅使的軀體, 他甚至無法稱之為人,只是一團用邪術煉成的血肉而已。”

長久的靜謐在這片空間內漫延,成片的竹林圍攏住這片不算寬廣的空地,茅屋若隱若現在綠色間,只有一張石桌和兩側對立而坐的人顯得清晰。

石桌上是一方樸素的木棋盤,依稀能夠看見側邊的裂紋,棋盤上方黑子和白子交錯,相互廝殺,其中一顆白子四面皆敵,即將被踢出棋局。

對坐的二人看似是兩位執棋者,但真正操盤的從來都是一人。

“謝琢,不要執迷不悟。對被欲望驅使的怪物放任不管,只會讓他的周遭變為地獄。”他可太清楚這樣的後果。

期盼許久才失而覆得的東西,到手的瞬間卻就要被奪走,無疑是將心生生剜走一塊。

風像是從空掉的心穿過,溫熱的血液流過心臟後變得冰涼,再流向全身,渾身都冷了起來,但被茶水燙傷的灼痛愈發醒目,謝琢卻分不清痛的是哪裏,他發出的聲音透著詭異的平靜:

“所以那天你的神色才會如此怪異,那為何不在那時就帶走他?”

不曾得到、不曾擁有,那麽這份疼痛是否就不會如此刻骨……

“很久沒有見到這種關於生死的禁術了,當時不能肯定,需要時間確認。”

藺折春的聲音依舊冷硬,神識落在面前已經長成青年的人影上,令人窒息的情感壓在青年身上,令他恍惚一瞬,記憶中閃過同樣背負這種情感的畫面。

但時光過於久遠,他所擁有的東西、包括作為人類的情感,都在隨著光陰逐漸堙滅,現在的他已經不知何時從那份過於壓抑的情感中逃走,唯一肯定的是那花了他相當久的時間。

而神識中映出輪廓的青年是個凡人,沒有這樣漫長的時光去逃離,他到底存了一絲作為人的憐憫之心,放軟了聲調,徐徐蠱惑:

“謝琢,你不該將他當成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他不過是由那團已經腐爛的血肉重新使用禁術修覆長大的軀殼,他沒有活過來。”

藺折春的聲音宛若迷惑人心的精怪所化,沒人知道那後面是甜蜜的飴糖還是布滿荊棘的陷阱。

“讓我再見他一面。”

沈重的氛圍沒有被這一句話打破,謝琢擡起眼,下垂的睫毛在他眼珠落下一片陰影,幽深的黑色眼瞳映出望不到邊際的綠色,化為一片墨綠的沼澤,為充滿生機的顏色添上一抹雕零的荒蕪。

……

困住雙木、橫七八豎的竹節唰唰縮回泥地裏,前方擋住去路的竹林也在瞬間移動,留出一道剛好供他通行的小徑。

他沿著開朗的視野往盡頭望去,青翠的竹葉掩映間坐著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相近的顏色在雙木的眼中涇渭分明,他一瞬便鎖定那道人影。

心中藏了被丟下的不快,雙木腳步故意慢騰騰地朝出口挪去,但在即將靠近那道色彩時,仍避免不了地快了起來。

“父親,我找了你好久。”

本不有所期待的抱怨卻得到了一個結結實實的懷抱。

雙木的腦袋直到擱在謝琢的肩膀上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木木地側過臉,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雙動蕩的眼睛,覆雜的眼神使他發蒙的腦袋更加混亂。

謝琢這是將他當成那塊石頭了?

雖然嘴上說著謝琢將他當作那塊石頭也沒關系,但這一刻降臨 的瞬間,心頭洶湧的酸意卻蓋過了那雙眼睛終於為他所動的竊喜。

溫暖的感覺包裹住他,隨之翻湧出的欲.望浪潮混合著酸酸的味道,讓雙木伸出手,緊緊回抱住青年。

“父親……?”

無比渴望的東西終於到手的滋味促使雙木開口時的聲音特別小,生怕驚擾了這場幻夢。

微小的聲音剛好含混在謝琢暗藏著痛苦的聲音中:

“對不起……”

對不起,沒有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拋下你這麽久,

……

無數的愧疚化作三個字,艱難吐出。

謝琢抱著這具冰冷的軀殼,動作很緊,似要將之融入骨血。

然後一聲輕到塵埃裏的氣音:

“跑吧,往天上跑。”

他無法,也做不到看著別人殺死他的孩子,哪怕這只是一具軀殼。

謝琢推開雙木的瞬間,四周的竹林發瘋似地往上生長。

雙木本還為驟然失去的溫度而不滿,但註意到周遭的異變,深深地看了眼謝琢,利落禦空而去。

棋盤上的棋子抖動,無法往中間這片真空地帶挪動的竹子只能傾斜枝節,在上方的天空布下天網,攔截空中的身影。

“他從未做過什麽錯事。”

謝琢回望坐在棋盤前的身影,為雙木爭取多一縷生機。

藺折春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棋盤抖動的幅度更大了些,空地上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減少,被根根交錯的枝條陰影取代。

晴朗的天空被徹底遮擋,一只由柔韌的竹條組成的團狀物出現在兩人頭頂,無數的竹桿銜接它的周遭,將它支撐在半空。裏面偶爾傳出幾聲沈悶的碰撞聲,清楚地傳到地面,點綴在藺折春的聲音中:

“他這樣的存在就是錯誤。”

謝琢的指甲緊緊掐在手心,卻無法阻止竹團不斷壓縮,他第一次生出身為凡人的無力感。

裏面的撞擊逐漸微弱,最後歸於虛無。

竹團落到地面,枝條分解開,縮回原來的長度。

林海間的竹子照樣隨風輕曳,綠色狹長的竹葉照樣飄搖,一切都不曾變化。除了竹枝分散後,露出的那具再也不會睜開眼的身影。

“我去除了他身上的禁術,他只是回到了原本的模樣。”

藺折春開口的間隙,謝琢已經趕到了那具永遠歸於寂靜的軀體身邊。

雙木安靜地躺在地上,面色如常,像是睡著一般。

恢覆原狀的天幕灑下明晃晃的天光,該刺得眼皮聳動,可雙木安詳地躺在那裏,不曾有任何細微的動作。

謝琢靠得更近,蹲下身,將雙木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他伸出手,指尖卻懸停在那張臉的上方,做不到再靠近一毫。

雙木鮮活的模樣浮於他的眼前,那些因為與小寶過於相像而被他否定的瞬間,竟成了他唯一可以懷念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臉。

無比相似的微表情和舉動。

世界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天底下也不會有兩個謝寶瓊。

一具沒有靈魂憑欲望驅使的軀體。

他只是回到了原本的模樣。】

藺折春似乎從未在他面前稱呼過雙木的名字……

一個荒謬到讓謝琢以為自己瘋了的念頭如野草般滋生,心臟在胸腔中不停鼓動,幾乎要跳出胸膛。

他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克制著自己發顫的聲音開了口:

“小寶呢?”

他的話語與竹影一起盤根錯節地落在地面,微微晃動,藺折春踩在上面,飄動的系帶將他與竹影連接在一起,仿佛他也是棋盤操控的竹子之一。

但謝琢沒頭沒腦的三個字沒人能夠理解,饒是強如藺折春也是。

他站在謝琢的後方,神識望著沾染上狼狽的青年狀若瘋癲地呢喃。

青年低啞的嗓音再次響起,與光塵一起浮動在空氣中:

“小寶又是誰?”

藺折春聽著他語無倫次地表達,仰起臉,天光平等地照耀在每個人身上,他感受面上的暖意,用無法看見光亮的雙眼透過白綾捕捉著空中的浮光:

謝寶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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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有點晚orz,接下來兩天看情況更新,我要算一下接下來的字數夠不夠下一個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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