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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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沈約設想過很多他被衛瑾川抓到的畫面,卻沒想過會有人先一步堵到他。

門前的感應燈因為長久的安靜寂滅下來,沈約的手指僵停在指紋鎖前面一厘米的地方,他感受著身後的人噴薄在自己脖頸上的炙熱氣息,一時不敢亂動。

“為什麽不說話呢?”後方人的聲音含著不真實的笑,大概是聽對方說英文更習慣,過了兩三秒後,沈約才意識到這是誰的聲音。

——愛德華。

愛德華長臂環住了他的腰,他把臉埋在了沈約後頸上:“約,你不想我嗎?為什麽看上去那麽不高興。”

他聲音不大,敏感的感應燈卻再次亮了。沈約低頭看那雙抱住自己的顫抖的手,許久才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這太奇怪了,他想過衛瑾川、他哥、甚至趙斂,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半年前就被他拋棄的男人會找上門來,他們之間本來就只是露水情緣,不應該再有後續的。

“這重要嗎?”埋在後方的臉不住左右蹭動著,過於高挺的鼻梁在沈約身上撩撥起一陣陣顫栗,愛德華似乎格外享受這一刻,低低笑著,“重要的是你好像在躲什麽人……約,你不想被你的那些親人朋友知道你在這吧?”

說話間他又說回了英文,聲音自然不少,更加流暢聽起來也沒那麽晦澀難懂了。

沈約身體一僵。

“別這麽緊張嘛,約,”愛德華在他後頸上落下一個吻,這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些許,“我沒有跟別人共享情人的打算,只要你肯配合我,我保證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的。”

他說著轉過了沈約的身體,時隔半年,高大的白種男人終於再次見到了那張讓他日思暮想的絕情的臉,愛德華的眼睛貪戀癡迷,他用目光掃過面前人的每一寸,似乎要把丟失的這半年全都補償回來。

愛德華揚唇:“不打算邀請我進去坐坐嗎,約?”

“……”

門外不是久待之地,沈約腦海中進行了一段並不激烈的爭鬥,最終還是把愛德華請了進去。

沈約沒把他當做客人,他既沒給愛德華準備換的拖鞋、也沒有給對方拿水果和飲料。他只是邀請愛德華在沙發上坐,半點多餘的話都不願意說:“你想幹什麽?”

愛德華露出一個傷心的表情:“我們一定要這麽生疏客套嗎?”

沈約冷淡地說:“很抱歉,我沒法不跟這麽找上門來威脅我的人生疏客套。”

“我來是找你敘舊情的,”愛德華眨了眨眼,他跟半年前大不相同了,明明眼裏含著笑,臉上卻半點笑意都沒有,他看著面前的人,毫無心理負擔地用玩笑語氣說出威脅的話,“約,如果你這樣的話,我只能考慮是不是要真的‘威脅’你了。”

沈約假笑道:“你現在不正在這樣做嗎?”

“那是因為你玩弄了我的感情,”愛德華說,“如果不這樣,我可能連你的面都見不著。”

“……”話是實話,沈約無可辯駁。

他又重覆了一遍最開始的問題:“所以呢,你想怎麽報覆我?”

“說報覆未免太令人傷心了,約,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愛德華目光游蕩,最終停留在那張形狀漂亮顏色嫣紅、卻總是說出令他傷心的話的嘴唇上,“我知道你最近遭遇了麻煩,我能幫你解決,回到我身邊吧,約。”

沈約聽著他的話,忽然笑了。

這個笑令愛德華猝不及防,盡管知道不是什麽善意的笑,男人仍然頹醉在沈約好看的笑容裏,他沒因此覺得被冒犯,所以也不生氣,平靜地問:“你笑什麽?”

“你知道是誰在找我嗎?”沈約不答反問,“愛德華,我不知道你的家族在國外有多龐大,但這裏是中國,不是你有錢就能滲透的。”

“我知道,”愛德華說,“在這裏我或許沒辦法保護你,所以我將會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忘掉這裏的一切,跟我去德國。”

沈約安靜聽著,一聲不吭,他不知道愛德華究竟是哪裏來的自信,竟然把威脅綁架說的那麽清新脫俗,還列在第一的選項裏,仿佛他真的會這麽選似的。

愛德華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也不惱怒,男人露出一個憐惜殘忍的笑,緩緩給出第二個選擇:“第二,我不介意去當告密者,你剛才說得對,我確實在威脅你,如果你不願意跟我離開,那我只能去找那些找你的人合作了。”

“……”沈約臉上的笑容淡去,漂亮的桃花眼底幽深平靜:“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

“好處就是雖然我不能單獨擁有你,但至少我能擁有你。”愛德華粘稠的目光一寸寸舔舐著沈約漂亮的臉頰,又往下墜入其他地方,哪怕隔著厚重的冬衣,他也清晰知道這具敏感的身體藏在衣服下的每一寸弱點。

愛德華說:“一般情況下我沒辦法接受跟其他人共享情人,但如果只有這樣才能擁有你的話,我不介意我們的床上多一個人,”他說著微微笑起來,“或許不止一個,但是這些代價在擁有你面前不值一提,約,這是我給你的特殊待遇。”

“……”瘋了!

沈約聽著他平靜地吐露出這些瘋狂的話,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卷起滔天駭浪。

尤其愛德華的表情告訴他,他沒有在開玩笑。

愛德華理所當然地在沈約家裏住下了。

他給的理由是自己初來乍到,沒有落腳的地方,而之前在國外的時候沈約曾經許下過如果愛德華來了中國要招待他的承諾,這會兒當然要負責起他的生活起居。

——話是好聽的面子話,至於真實原因,兩人都是聰明人,不用特意說明也都各自清楚。

愛德華是來監視他的。

防止他隨時逃跑、時刻提醒他如今的處境、逼迫他在之前給的兩個選項裏做出抉擇,又或者真到最後一步,跑去跟衛瑾川告狀。

他表面看上去還跟從前一樣,他體貼入微、對沈約照顧周到,那雙眼睛卻成了一座無形的牢籠,時刻將沈約困在其中,但凡沈約做出一丁點超脫他意料的事,他都會走出來向這個漂亮的東亞男人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久而久之,沈約也被纏得煩了,在某天開門拿外賣再次被愛德華擋在門後、被這個時刻監視著他的男人替他做了一切的事後,沈約等他關上門,眼裏的憎惱終於要壓抑不住:“你真是個瘋子。”

“是嗎?”愛德華不以為意,甚至把他的辱罵當成了一種誇讚,“我很高興你能這麽想我。”

“一定要這樣嗎?”沈約說,“我們曾經相處得很愉快,愛德華,不要讓你現在的偏執破壞我們美好的回憶。”

愛德華低聲笑了:“你喜歡曾經的我是嗎?那你是怎麽做到那麽絕情把我拋棄的呢?如果這樣能得到你、讓你後悔曾經對我做的事情,那那些回憶變得不美好也沒關系。”

他盯著沈約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深愛的情人:“那些回憶已經是回憶了,你要我守著有你的回憶去過沒有你的剩下半輩子,這對我太殘忍了。”

沈約:“你現在對我就很殘忍。”

愛德華點點頭沒有否認,他眼裏洋溢著泛濫的溫情:“是你先對我絕情的。”

兩人話不投機,沒有再繼續爭辯下去。

時間拖得越長,沈約越等不下去。

這期間孟時書又來找過他幾次,無一不是來提醒他最近情勢嚴峻,他倒是也見過愛德華,以為這是沈約的新相好,甚至攛掇沈約跟他一起去德國。

本來衛瑾川的事就麻煩了孟時書許多,沈約沒告訴他自己跟愛德華之間的恩怨,聞言只說自己再考慮一下,沒有很快給出答案。

孟時書比他還急:“你快做決定吧,要是等他真的從海城找過來就晚了!”

沈約謝過他的關心,心裏卻仍然跨不過那道坎。

無論衛瑾川還是愛德華,這兩個都是想要脅迫他的人,非要讓他在這兩個人裏選擇一個,那真是太為難他了。

就這麽磨磨蹭蹭了好幾天,久到愛德華逐漸失去耐心,終於打算去跟衛瑾川接觸,事情的轉機來了。

沈約辭職的一個星期後,他的雇主錢邵找上門來。

他是第一次找到沈約的地址上來,直到門開之前都還有點不太確定,等看到沈約後眼神逐漸沈穩下來,他張口正要說什麽,一轉眼看到沈約旁邊目光敵視的愛德華,皺了皺眉:“這位是?”

“他的愛人,”愛德華把沈約攬在懷中,問,“請問你有什麽事?”

“……”錢邵眉頭更緊了,轉頭看向沈約,顯然不能理解眼前的場面。

——明明一周之前才跟他說是對錢豐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才辭的職,現在才短短幾天過去,他就有了愛人?

但眼下顯然不是讓他想這些的時候,沈約問:“錢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錢邵這才想起自己來意,猶豫了會兒:“能讓你的伴侶避一下嗎?”

沈約還沒回答,愛德華率先不客氣地往前站了一步:“你要對我的約做什麽?”

錢邵沒有看他,只說:“我想應該是你的私事,不適合讓其他人知道。”

這句“私事”和“其他人”顯然戳到愛德華痛點,男人如同炸毛,似乎進入警戒狀態,沈約拍了拍他,說:“小豐的事我已經說清楚了,之前的工資也全都退還回去了,我們現在應該沒有什麽可談的。”

沈約以為他來找自己是為了錢豐,畢竟就他們這一個月的交情來看,還遠達不到可以談“私事”的地步。

沒有多餘的時間再浪費給錢邵,也是為了防止愛德華真的做出什麽,沈約說著就要關門,卻沒想到門外的錢邵激動地喊了一聲:“沈約!”

沈約一頓,慢慢地回過身來看他。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時一絲情緒也無,裏面黑黝黝一片,空洞得有些滲人。

他問:“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

為了隱藏身份,他這段時間對外一直說自己叫“沈對”,錢邵平常回家也不多,他怎麽會知道自己的真名?

錢邵見他終於願意回頭,緩緩吐出一口氣:“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沈約不解,他自認不是什麽明星,哪怕在Gay圈都聽聞過他名字的海城也不是所有人都認得他的,何況是這麽一座偏遠的小縣城?

錢邵說:“你可能不知道,微信向陌生人轉賬會驗證名字,系統提示的是第二個‘約’字,我當時填了你提供給的姓氏,是對的。”

“……”沈約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露出破綻,問:“為什麽不拆穿我?”

錢邵沒有回答,而是問:“現在,我們能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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