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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低頭和玩家的目光對上,星火平靜回覆:“沒什麽看法。”

人類也不會對路邊的石頭或是花草有看法,也許會覺得某塊石頭特別圓潤想要收藏,又可能覺得花朵漂亮想要掐下來欣賞,但石頭花草終究不是同類,無法相互理解,那自然不會有什麽看法。

至於喜不喜歡,大多數生物不會討厭那些能輕易決定生死的下位者,或者根本不會在意它們。

糖姨聽完星火的回答倒也不意外,沒有繼續在這種問題上糾結,深吸口氣問道:“剛剛說能許的願望得和生命價值相匹配,能舉例怎樣的願望處於能實現與不能實現的平衡上嗎?”

大多數人類不會思考自己生命價值多少,而且想了也沒有準確答案,主神不意外有這個問題,耐心回覆道:“沒有標準答案,不同的人價值不同,上一秒的你和下一秒的你生命價值都不相同。”

糖姨遲疑開口:“是越來越不值錢了?”

就和人類內部出現的“年紀越大越沒用”的鐵血淘汰制一樣。

星火搖搖頭:“不,價值取決於你的信念。”

“人的價值和未來想做什麽與能做什麽掛鉤,警察與老師的價值會比普通人更高,因為她們的所作所為影響多人命運,會直接改變未來。”

這個價值定義不僅包括自身,還連帶著包括將來可能會影響到的未來,只要大腦還在思考,處於一個能對外界環境造成影響的情況下,就不可能估算得出具體價值。

糖姨很快就理解了,接著自嘲式笑了笑:“那估計我的價值不高,畢竟來到無限游戲前也只是個掃大街的。”

星火保持著垂眼面無表情的狀態,沒有再對她的話做出反應,似乎完成了自己的引導職責,在等她說出自己的願望。

糖姨想了想,試探道:“用我的生命與存在,能不能換取參加無限游戲的女孩們一次免死機會。”

說完,她也知道這交換太不對等,但還是看向星火,想看看主神會怎麽回覆。

星火不奇怪對方為什麽不選擇“離開無限游戲”,只是回答道:“你的價值與這個願望不對等。”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覆,糖姨也沒失望,剛想開口說出另一個願望,又聽到那白骨王座上的人影開口了。

“我能說出一個讓你價值配得上這願望的方法,但就算知道方法,你也不一定能做到。並且想知道的話,你要有所付出。”

這話術聽上去很像魔鬼誘哄別人簽下契約,糖姨倒是接受良好,點點頭:“請說要求。”

星火:“告訴我關於你的故事。”

這話結束,糖姨又等了會兒,確定對方是真說完了,有些疑惑開口:“就這樣?不用我給你點什麽?”

星火微微歪頭:“給什麽?”

想到經歷過的副本套路,糖姨熟練舉例:“比如從我身體裏拿點什麽走,讓我付出幾十年的壽命,再不濟剝奪氣運,得面對幾天的血光之災,好讓你觀察人類在生命危急關頭會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星火:“……不需要。”

主神知道副本會經歷很多事情,也清楚鬼怪對玩家的磋磨,但還是會無語於玩家的自覺。

這種感覺很像開飯館結果看到顧客提著食材走進後廚,自己洗菜炒菜,做好飯吃完老實結賬,順帶還幫忙把店裏打掃了一遍,說不定出門還要幫忙宣傳招攬顧客。

總之,主神再次強調:“只需要把你自己的故事講給我聽。”

糖姨了解後也不再多問,直接道:“我成長在一個單親家庭,從小到大都是我媽在照顧我,日子過得很緊巴。”

“我不是個聰明的小孩,初中畢業後就沒再上學,社會底層的工作基本都嘗試過,反正和諧社會只要肯幹,日子都能過得去。”

糖姨五十多歲,講述的故事比之前的幾位跨度都要長,但內容卻很平淡,甚至可以說得上枯燥。

“二十八歲時我結了婚,最終因為對方家暴,在網絡輿論的幫助下成功離婚,最幸運的是沒有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就更簡單了,我和我媽住在一起,賺的錢也夠兩人開銷。就這麽過了二十多年,我媽得了老年癡呆,生活無法自理,我就找了份掃大街的工作,用了些關系調到我家周圍,想著休息時間能回去看看她情況,平時也能推著輪椅讓她待在我身邊。”

說到這裏,糖姨停頓片刻,扯出個苦笑:“然後就因為我的疏忽,我失去了我的媽媽。”

“那天剛下完雪,我接到任務要去掃雪,因為任務急範圍大,可能要工作到下午沒法回去,於是我就帶媽一起出了門。”

“等完成上午路段清掃後我就找不到她了,附近攝像頭被雪蓋住,報警後也只能靠人力搜索……最終在一天半以後,警察在菜市場垃圾堆死角找到了被人用大紙箱子罩著的媽媽,那箱子上落了很多雪,再加上老人不知道呼救,根本沒人發現。”

糖姨說到這裏,情緒顯然開始激動,但因為傾聽者表情太過沈穩,又快速冷靜下來。

不再去描述細節,糖姨簡單直白總結道:“我媽就這樣凍死在了半夜,最終警方經過調查,發現是兩個初中男生把老人推到垃圾堆旁藏起來的。他倆想拍家人心急如焚找人的樣子,但中途嫌冷去便利店坐著打游戲,然後把這事忘了個幹凈。”

說完這話,糖姨閉眼平覆心情,因為周遭沒人講話,空間瞬間安靜下來,透出股壓抑。

星火:“所以你身上背負的人命就是那兩個人的?”

糖姨睜眼,和那雙火焰色的眼眸對視片刻,笑了:“調查結果一出來,那兩個孩子的家長便哭天喊地過來求私下諒解,連周圍人也說這事兒賠錢就算了,別記檔案裏,已經死了一個,犯不著再搭上兩個小孩的未來。”

顯然在大眾眼裏,得了阿茲海默癥的老人比不得兩個小孩,一個家庭都破碎了,剩下的兩個家庭還是保保吧。

“反正死掉的只是個癡呆老人,於是他們在討論時便自顧自替我下了諒解書,如果我不選擇諒解,錯的反倒是成了我,仿佛我無緣無故扼殺了兩個前途光明的小孩——所以我就如他們所願,找機會把那兩個孩子殺了。”

糖姨語調平穩冷靜,作為隨時都在掃大街的環衛工人,知道一些熟面孔的作息時間,也清楚哪些地方平時沒人。

於是在周圍所有人都在勸她和解時,她選擇了最極端的解決方法。

“死的不是一個癡呆老人,是我媽媽,是生我養我把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媽媽,是就算認不得我但也會對著我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星火視線順著她的眼淚一起滑下,最終落在兩人腳下的骷髏頭上,垂眼思索著。

有些人類能如此冷靜的對待電車難題,只因為鐵軌上綁著的並不是自己認識的人,但凡兩條軌道裏有著自己熟悉的家人朋友,得出結果的速度可能會比純粹當個上帝要快很多。

但也有那種就算看到自己重要的人在選擇岔路口,也會毫不猶豫堅定自己內心,選擇另一條路的人。

星火手指微微蜷縮了下,突然想起那位反詐婆婆問的問題。

[你喜歡人類嗎?]

挺不錯的,不同的人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但都合情合理,讓主神覺得有趣。

這大概就是挺喜歡的意思吧。

糖姨緩過了情緒,扯出個笑容,為自己的人生做了結束語:“殺了那兩個孩子後我就來到了無限游戲,在這裏經歷的事情你應該不感興趣吧。”

星火回過神來,點點頭:“接下來的不必說了。”

講述完畢,糖姨情緒也平靜下來,沒急著去詢問自己這故事能換來什麽,反倒問道:“你一點也不意外我殺了人,那麽主神應該能看穿玩家吧,為什麽還要問我。”

星火:“得到允許後才能查看別人的日記,這是禮貌。”

糖姨:“……”

為什麽在這種地方意外的非常人道?以及日記這種東西就不是給別人看的吧,別人允許了也別看啊!保持點邊界感吧!

星火說完,想想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況,感慨道:“不過新手副本除了一個沒殺過人,其他玩家都背著人命的情況還是少見。”

說的就是美麗鎮副本,主神之所以初期只搭理更新,是因為這家夥最白凈,後面提醒她小心殺人犯也不只針對中年男人,是在說全員惡人的意思。

不過更新似乎沒理解到,嗯……也沒必要理解清楚,最終活著就行。

糖姨顯然也想到了美麗鎮的事,想到那運氣挺好的新人玩家,沒忍住問了句:“那小姑娘還活著嗎?”

星火:“活著。”

“嗯,活著就好。”

糖姨感慨了句,難得露出個微笑,接著切回正題:“既然故事沒問題,那你所說的能挑我自身價值的方法是什麽?”

星火言簡意賅:“加入[執燈者]組織。”

沒料到得到這個回答,糖姨楞了幾秒:“現在這個組織還能收人?那你知道[不帶老板]在哪兒嗎?”

說完她反應過來這問題之前問過,只是沒得到回答。

這次也不例外,星火搖搖頭:“我不知道。”

接著回答她上一個問題:“只要申請滿足條件,組織會自動放人進去。”

“什麽條件?”

星火:“為了拯救別人而付出一切的信念。”

說完,主神擡手伸出食指點了點,玩家面前立刻彈出進入空間後就打不開的系統面板,面板上正是論壇的申請加入組織界面。

糖姨:“……”

她很想說自己這種為了私人感情願意殺人的殺人犯,怎麽可能會有真正的犧牲信念,這種信念不是偉大的殉道者才會有的嗎。

最終她沒說什麽,在搜索列表中輸入了[執燈者]三個字,接著點擊了右邊的[申請加入]。

兩秒後,界面上彈出通知。

【歡迎加入[執燈者]組織!!】

【篳路藍縷,以啟山林,來貫徹我們的愛與和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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