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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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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蹤

慕青軒收到司空燭被抓的消息時已是三天之後,男人連夜便去了洛府。

洛書淵兄妹二人尚未清醒,慕青軒轉而入宮,輕車熟路地摸進禦書房。

此時已是夜半三更,慕寒仍端坐在書案後,面前奏折摞在一處,加起來高過他的頭。

聽得男人進來,慕寒雖未擡頭,卻一指旁邊的太師椅道:“先坐,待我批完這些奏折。”末了有吩咐道:“看茶。”

慕青軒自小與慕寒一起長大,自家皇兄的性子,他自是了解。那人是個廢寢忘食的,但凡手頭上有些事,定要處理完再歇息。

他亦曾提醒慕寒,以身體為重,那人表面上含混應付過去,實際上卻仍是我行我素。

起先自己還能說說他,那人做做樣子尚且能聽一聽,後來卻是連樣子也不做了。自己管不了他,便也不管了。

想來,這世上大概只有一人能管得了他,便是已過世的寧貴妃。

禦書房內一角至今仍掛著寧貴妃的畫像,那女子一身淡粉宮衣,烏木般的發絲只松松在腦後一挽,墨色眸子清明如水,不見半分狡黠之色。

慕青軒雖只與那女子見面不多,但記憶中那是個不喜權貴,不爭不搶的性子。這般性子深得慕寒喜愛,卻也難以於這深宮中生存。

寧貴妃後來是如何離世的,慕青軒並非知其全貌,卻亦聽聞似乎事有蹊蹺,尚未查清。

“阿茹生性溫和,與世無爭。”慕青軒正瞧著畫像中女子時,慕寒在一旁道。

男人轉頭看過去,便見年輕的帝王註視著畫中女子,墨眸蒙上層陰霾,叫人看不清其間顏色。

他這表哥自打寧貴妃離世後,便把自己封閉起來,少有妃嬪能再走近。

“待此間事了,定要抓獲殺害貴妃的兇手。”慕青軒道。

“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慕寒放下批閱奏折的筆道,“司空的事怎麽樣了?”

“司空並非出身布衣,家教嚴明,這等草菅人命之事他定做不出來。”

“證據呢?”慕寒問。

“暫時還沒有線索。”男人道。

“怕不是不止沒有線索這麽簡單,單如今掌握的證據來看,樁樁件件都指向他。”

慕青軒眉目微擰,繼而斬釘截鐵道:“皇兄安心,此事便交給在下。”

“七日時間。”慕寒道。

“再寬限幾日?”慕青軒道。

“五天。”

“五天?”

“那就三日。”

“……”男人沒了聲音,算是默認了下來,生怕對方直接減到一天時間。

“你與阿夢姑娘相識多久了?”慕寒突然沒來由的問了這麽一句,倒是叫慕青軒微微一楞。

心緒悠悠然飄到十歲那年,一想到初見的那日,嘴角便會不受控制地微微揚起。

“十年多了。”男人淡笑道。

“阿茹還在時,曾說過你心裏有個人,當時我還不是很信,如今看來,她是對的。在感情上,女子相較於男子來說總是更敏感些的。

“誰能想到,小時那個冷面少年,如今竟也有了其他神色。”

“皇兄快別拿我打趣了。”男人淡淡道,面上仍是那般柔和的神色。

暮色四合,皓月如霜。有伊人兮,熱烈如火。

“你打算何時給人家一個名分?”慕寒問道。

“待塵埃落定,便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慕青軒道。

“她是個好姑娘,況且我慕家也沒那麽多繁文縟節,莫要負了人家。”慕寒道。

男人應了,與慕寒低聲商討片刻便又徑自離去。

屋內略微氣悶,慕寒開了窗戶,看著慕青軒離去的背影,那人悠悠開口:“阿茹,用不了多久,便能還你清白。”

風聲漸起,慕寒合上窗,想來今晚又是個不眠之夜。

同一片月色下,慕青軒輕輕推開青梅酒肆中花夕夢的房門,緩步走了進去。

姑娘早已熟睡,墨色發絲散在床笫間。男人靜靜站在姑娘床前,伸手想點在朱唇上,卻停在半空,最後收了回去。

一轉身,慕青軒走了出去,輕輕帶上姑娘房門。

這一夜,花夕夢睡得極不安穩。夢中總有不知名的黑影在身後追她。

姑娘奮力往前跑,卻總也跑不快,甚至有時腿上像是被拴上重物,只能慢慢往前挪動。

所幸那黑影也並未多快,仍是追不上她。

花夕夢隱隱知曉自己是被夢魘住了,卻難以清醒。姑娘是不是朝後看去,腳下一個不註意,踩空墜入谷底。

遠處似乎有人在喚她,聲音雖小,卻仍能聽得真切。姑娘朝聲音走過去,周遭漸漸變得明亮清晰起來。

眨了眨尚且有些模糊的眸子,花夕夢這才看到面前許佳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見她醒來,姑娘方松了口氣。

“可算醒了,”許佳輕輕拍了拍胸前,穩了穩有些紊亂的呼吸道,“怎麽叫都不醒,嚇死我了,可有哪裏不適?”

“沒事,只是做夢而已。”花夕夢起身道,“別擔心。”

“什麽夢這麽厲害,”許佳道,“錦辰見你沒醒,甚是擔心,他又不好進門,便著我來喚你。”

“放心,我好著呢。”花夕夢道。

“夢都是假的,別想太多。”許佳道。

花夕夢點頭笑笑,問道:“千尹這幾日跟李家公子學習得如何?課業可有落下?”

“放心,有我在,定會照顧好她。”許佳道,“小姑娘很是好學,李公子很喜歡她。”

聞言,花夕夢方才放下心來,她雖與張千尹相識不久,對她卻喜愛得很。

小姑娘倒也省心,從未讓酒肆眾人操心過。

囑咐許佳陪小姑娘玩耍片刻,花夕夢坐在院子中,無聊地瞧著慕青軒緊閉的房門。

自打男人回來,便一整天沒出房門,也不知在做些什麽。花夕夢本不欲打擾,但終究放心不下,起身敲響對方房門。

等了片刻沒人應,花夕夢心內詫異。推開門,男人竟不在房內。姑娘走進屋內,方才看到桌上茶盤下壓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有事外出,過幾日便回,阿夢勿念。

花夕夢心道:要出門也不打聲招呼就走,待回來了定要扣他工錢。

只是姑娘雖如此想,卻並不能真的下死手,況且男人不回來,這工錢她也沒處扣。

姑娘一轉身去了前廳,自去忙碌去了。原本姑娘想著那人三五天便能回來,誰知出乎她意料,他竟一走就是十日。

姑娘曾去洛家尋過,卻見洛家也是朱門緊閉,連個人影都沒有。

花夕夢心裏犯了難,這兩人如人間蒸發了般,要如何去尋那人?男人說過,他二人自幼相識,不知因何分開,如今好不容易重逢,難道又要分別?

斂了眸子低下頭,花夕夢緊了緊身上的毛氅,魂不守舍地朝青梅酒肆走去。

今日太陽高懸,花夕夢卻並未覺得多暖。風聲襲來,吹掉姑娘戴的不很牢靠的兜帽,不住地往裏鉆。

花夕夢頭腦中一片空白,第一次有了種孤獨感,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人。

姑娘不曉得自己是怎麽回的青梅酒肆,只進門時許佳與她打招呼,她方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然回來。

“阿夢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許佳瞧著她眼神空洞的模樣,擔心問道。

“沒事,只是有些累了,”花夕夢聲若蚊蠅,有氣無力道,“休息片刻便好,所有人來就說我睡下了。”

花夕夢說著,鬼魅一般蕩進房門,將門一關,把身子往床上一扔,閉上眼睛,卻滿腦袋都是男人的模樣,笑著的,傷心的,生怒的,擔心的。

姑娘無論如何也睡不著,翻身坐起,將自己蜷縮成一團,悄無聲息地坐在床上,一句話也不想說。

自男人離去,她的世界便好似丟了什麽。如今,連洛書淵也不見蹤影,她想男人定是出事了,心下慌張起來。

只是那人走時也沒說要去幾日,她一邊憂心,一邊氣惱。

晚間吃飯時,眾人圍坐在一起,見她久久不來,俱是有些擔心。

“你們先吃,我去看看阿夢。”許佳提著食盒道。

許佳拍門道:“阿夢,我知道你在屋裏,先出來吃點東西吧,若有何難處,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

敲門不應,推門又推不開,許佳只得放下食盒道:“我把吃的放在門口,你餓了就出來吃東西,我們都很擔心你,我想慕青軒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屋內仍是沒有聲音,許佳只得先轉身離去。

整整兩日,花夕夢未出房門。酒肆眾人皆來勸過,門邊的食盒亦換了五六次,卻都未被打開過。

直到第二日晚上,一塊石頭砸進屋來,“咚”的一聲敲在她心上。

姑娘心頭一震,猛地擡起頭來,墨色眸子直直盯著地上那塊石頭。

起身下床,撿起石頭來看,那上面系著一張紙。

顫抖的雙手解開紙條來看,那紙上寫著:一別十日,思卿若狂,實屬無奈之舉,阿夢需得好生照顧自己,三日後便回,任憑處置,慕青軒。

看著紙上熟悉的字跡,花夕夢眼前模糊起來,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整個人都有力氣了些許。

恍惚間,晶瑩水滴打濕紙面。花夕夢一抹粉面,這才發現,自己竟是哭了。

前幾日慕青軒不告而別時她未哭,等候多時男人仍未歸時她也未哭,如今看到男人的紙條,她倒是哭了。

花夕夢心裏暗道:花夕夢呀花夕夢,你可真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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