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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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動手
一個月後。
貝裏藍星，軍部專屬療養區。
兩年一度的軍團聯席研討會，這次選在了這麽一個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的小型二等星。
同真正的作戰會議相比，這類會議的氛圍向來是輕松隨和的，重點在於“聯席”，而非“研討”。
即使嚴肅如顧禮然，此時也不會提出什麽尖銳的觀點。
這次也不例外。
茶歇時，這些平素板著臉的將領們，端著大嶺星的紅茶，阿比卡星的咖啡，品嘗著由法爾曼一級大廚親手制作的小點心，聚在一起談古論今，笑語連連。
顧禮然接過侍者備好的咖啡，放到唇邊呷了一口。
他的視線掃過琳瑯滿目的點心，在一款焦糖色的小蛋糕上停留了半秒。
這時，他聽見了一聲親切的呼喚“顧將軍！”。
轉頭一看，是代表王室來致辭的太子殿下容其摯，和陪在他身邊的第二軍團指揮官趙方。
顧禮然當即擱下咖啡杯，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容其摯忙笑著讓顧將軍不要拘禮，又同他聊了些諸如咖啡的口味、雨水對咖啡的收成影響一類的話。
聊著聊著，這位太子殿下，極隨和地問了一句：“顧將軍，上次您帶來皇宮的那位小朋友呢？我對他印象甚好，還以為將軍會將他帶在身邊呢。”
顧禮然垂首道：“不過是一位鄉間小兒，上不得臺面的。現下已經回邊境繼續做他的小生意去了。”
容其摯面色不變，只道：“那真是可惜了。”
他並未再追問什麽，閑閑聊起了他自己的行程，比如他今晚就要離開貝裏藍星，前往邊境的查爾霍地區慰問災民，順便看看當地的育幼院建設得如何了，雲雲。
*
這個半休閑性質的會議，一連開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太子殿下、軍部元帥、以及幾位上將，都早已離開會場，或是繼續公務行程，或是返回了首都星。
這種情形也是常有的。
畢竟，按高元帥自己的說法，“我們這些元帥上將提前走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才能好好放松放松嘛。”
這天下午。
原本是氛圍最為輕松的“茶話會”階段。
趙方兀地從座位上站起，甚至碰掉了手邊的茶杯。
“查爾霍地區，災民暴動！”
眾人皆是一驚。
但更驚人的消息還在後面。
趙方繼續道：“據觀測，查爾霍附近出現來歷不明的躍遷點，有異種出沒！”
“太子殿下，情況危急！”
饒是一屋子都是軍官將領，聽到“暴動疊加異種”的消息，還是紛紛變了臉色。
好在大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不過兩分鐘，茶話會原地變為“作戰會議”，負責維護境內秩序的趙方和負責殲滅異種的顧禮然，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作戰指揮。
沒費什麽周折的，兩位指揮官便達成了一致意見：
趙方調用最近的執法巡邏艦，即刻前往查爾霍地區，平定暴亂；
與此同時，顧禮然的第三軍團迅速組織異種驅逐部隊，由最近的營地奔赴查爾霍，圍剿異種。
當然，為了保證太子殿下的安全、避免異種的無差別傷害，顧禮然此次先搭乘趙方的巡邏艦趕赴查爾霍，遠程指揮他的第三軍團。
半小時後，原本就停靠在貝裏藍星附近的中型執法巡邏艦“海貍號”，載著趙方與顧禮然，以及一整船的精銳作戰人員，朝查爾霍地區全速出發。
*
24小時後。
距離降落查爾霍還有3小時。
顧禮然坐在休息艙裏，埋首研究光幕上的數據。
許是一夜沒睡的緣故？他的神色稍有些疲憊。
又看了一會兒資料，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有些困頓地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時。
趙方按響了門外的通訊終端：“顧將軍，有位士兵說他發現了新的情況，想向您當面匯報。”
顧禮然揉著眉心，強打精神地應道：“進。”
趙方，和一位身高與他相仿、穿著普通士兵制服、戴著帽子的高個Alpha走了進來。
顧禮然看上去已是累得連頭都擡不起來了。
但他還是撐著一股勁，發問道：“有什麽新情況？觀測到了異種？”
那位士兵並未回答。
倒是趙方，遞上了一杯薄荷茶：“顧將軍，聽聞你沒有別的嗜好，日常最愛飲用的就是這種薄荷茶。”
“看你似乎頗為疲憊，還是喝點你最愛的茶吧？”
顧禮然：“不……必……”
他的聲音都渾濁了，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睡過去。
他遲鈍地擺著手：“我……休息十分鐘……再……再討論……”
趙方笑了。
他身旁那位士兵，上前兩步，一邊摘下帽子、假發，一邊笑著道：“顧將軍，既然累了，就安心休息好了。”
“我聽聞，‘唯有死亡，才是最安穩的休息。’。”
“恭喜顧將軍，馬上就可以安安穩穩地休息，不必再為諸多事務煩惱了。”
這金發碧眼，滿臉笑容的人，不正是“遭遇險情、現狀不明”的太子殿下容其摯？！
顧禮然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幾下，終於從喉嚨裏憋出幾個字：“……你們……陷阱……”
“為什麽……”
容其摯一屁股坐在趙方為他殷勤拖過來的椅子上，雙手攤開，眉毛挑了挑：“顧將軍，不好奇這個陷阱是怎麽做出來的嗎？”
顧禮然瞟向了通風口。
容其摯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啊，沒錯，又是通風口。”
“這種藥物本身是無害的，是給SS級精神力者的專用鎮定劑。”
“對於SS級以下的人，比如我，比如趙將軍，那就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容其摯又攤了攤手，還俏皮地癟了下嘴：“顧將軍，你看，確實如你所說，高精神力有時候也沒什麽優勢哦。”
顧禮然極力維持著身形，想讓自己不要狼狽地摔在地上，再次艱澀地開口：“到底……為什麽……”
容其摯“呵”了一聲，拿起桌上那杯本來要給顧禮然的薄荷茶喝了一口，咂咂嘴：“真難喝。”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就這麽執著於這種寡淡無味的食物，這種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顧禮然啊顧禮然。”容其摯搖著頭，“我們那麽千方百計地拉攏你……你卻固執得跟塊隕鐵一樣。”
“無怪乎，當年我那可悲的伯父，如今被終生囚禁的瘋王，只能用‘殺掉容予謹’的方式來動搖你了。”
聽到這裏，顧禮然的額頭上暴出一根根青色的筋脈，顯然是被這句話氣得不輕。
容其摯盯著顧禮然灰白的面色，玩味般道：“啊哈，我忘了，我那無知而弱小的堂弟，是顧將軍唯一的‘軟肋’呢。”
“哪怕就這麽隨便提提，哪怕是現在這樣承蒙造物主召喚的時刻了，你都受不了別人如此提到他。”
容其摯往後靠在椅背上，眼裏閃著殘忍的光：“這麽說來，數月前，當你再一次地在屏幕上看到，容予謹是怎麽死在你懷裏時，你的心裏什麽感覺呢？”
“顧將軍，高潔如月，冷漠如冰的顧將軍，數次回絕我的示好的顧將軍，是不是又一次地，心碎了？”
說著說著，容其摯展顏一笑：“顧禮然，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促成許雅的那場直播嗎？”
顧禮然似是已經快要睜不開眼了：“……為了……清理……瘋王的支持者……”
容其摯：“沒錯。”
“那些支持者啊，太蠢了。”
“保皇保皇，也不看看到底應該保哪個皇，要怎麽‘保’。”
“血洗議會？殺掉議員？撕毀憲法？太蠢了！太不優雅了！”
“只要確保‘議員都來自貴族’，只要確保‘議會都為貴族發聲’，那憲法不就是幾張紙而已麽。”
“更何況，這些蠢家夥手裏，還掌握著多年前的異種研究成果……”
“早就應該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顧禮然閉著眼睛，眼睫毛不斷顫抖著，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痛苦：“你們……竟然……竟然……”
容其摯晃著那杯早就涼透了薄荷茶，不以為然道：“當然。”
“哪個帝王，能真正容忍‘統而不治’呢？”
“我們不過是要巧妙地把權力都收回來而已。”
他又笑了一下：“啊，說回那場直播。”
“顧禮然，那場直播，我找老禿子給你挽回聲譽，算是我們對你最後的示好了。”
“若是你懂得感恩，不再和我們作對，我們也不會動你。”
“若是你不懂感恩呢，那讓民眾看看，顧將軍是一位多麽無可指摘的英雄，我們王室又是多麽的大度，為了保護這位英雄不惜自損顏面，對我們也不是壞事。”
說著說著，容其摯的眼神再次黯下來，眼底帶著恨意：“結果，你是絲毫不領情啊！”
“我們籌劃了那麽久，就是想確保議員都來自於貴族，確保未來的政府都掌握在我們這些有精神力的大貴族手裏！”
“結果呢？！”
“你對著鏡頭輕飄飄一席話，什麽‘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輕而易舉地讓議會擱置了議案！”
“顧禮然，你這是逼著我們對你下手啊！”
他站起身，俯視著顧禮然，聲音陰惻惻的：“我本來還想，你的精神力如此出眾，不如留一個後代，將來供我們所用……”
“哦，對了，顧將軍，你一定沒想到，也沒能查到，Z501上那座震撼人心的‘異種養殖場’，其實是我容其摯的‘產業’吧？”
話音落下，顧禮然額角的筋脈劇烈跳動一下，用盡全力般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裏全是恨意：“你們……你們……”
“……竟然……引入異種……”
容其摯嘻嘻一笑，朝前走了兩步，左手端著薄荷茶杯，右手則在顧禮然的臉上捏了一下：“顧將軍，說實話，我好喜歡你現在這張臉。”
“如果你不是Alpha，我倒真的很有興趣，讓你換個死法了。”
“可惜，現在嘛……”
“我們會把你送去查爾霍。”
“在那裏，既有通過另一個養殖場，‘不遠萬裏’來為我們助興的異種們，還有受我們指令，陷入‘暴亂’的民眾。”
顧禮然：“……什麽？！”
容其摯打了個響指：“顧禮然，你根本沒弄明白，Z501上那種用途不明的藥物，究竟能做什麽吧？”
“那些藥物，能讓我們輕易而舉地成為那些賤民的‘神’。”
“讓他們站著死，他們就不會躺著活。”
“而我給他們的第一個指令……”
“就是……一塊塊地撕掉顧禮然的血肉，將他折磨至死。”
“至於為什麽……”笑意布滿了容其摯的整張臉，讓他的五官都扭曲了，“當然是因為，還有什麽比‘慘死的英雄’，更能凝聚人心呢？”
“‘太子殿下一心為民，親自前往邊境安撫民心，卻被暴徒襲擊；顧將軍前去營救太子殿下，卻因為太過仁厚，沒有對民眾動武，最終被失去理智的狂徒撕為碎片。’”
“還有比這更煽情的故事嗎？！”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悲劇？當然是因為現有的王室不夠強硬，是因為王室無法調動軍隊保衛自己，是因為軍隊被高賀鳴這樣的廢物控制著！”
“這樣的軍隊，難道不應該重整？！難道不應該謝罪？！”
“顧禮然啊……”容其摯的臉上全是瘋狂的笑，“你的死，將會成為新王朝的起點。”
“我們會好好追封你的！”
顧禮然已認命般閉上了眼。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放棄了所有的掙紮與抵抗：“你就不擔心……你說的話……被我放到星寰網上？”
容其摯仰頭大笑起來：“你是真的已經神志不清了。”
“你忘了，星寰網是控制在誰手上的？”
“什麽東西能讓民眾看到，什麽東西不能讓民眾看到，都由我們決斷。”
“你就算方才一直開著直播，也毫無意義！”
說到此處，他再次搖搖頭，挑挑眉毛，最終傾倒左手的茶杯，將薄荷茶水灑在地板上：“顧將軍，一路好走。”
“記住，‘最好的英雄，是死去的英雄。’”
這時，趙方看了眼光腦，道：“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躍遷點已經開啟，異種就快撲出來了。”
容其摯：“好。”
趙方走到顧禮然面前，彎下腰，眼裏帶著殘忍的興奮：“顧禮然，說實話，我挺感謝你的。”
“這次，在你‘遇難身亡’以後，我會帶著士兵英勇抗爭，奮力為你報仇。”
“雖說我精神力遠不如你，但多虧你堅持的‘不能以精神力來決定一個人的品級’，我一定能憑借這份功勞，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又是民眾暴亂，又是異種入侵……”
“簡直就是死局嘛。”
“能破解這個死局的，只有傳說中的顧將軍了。”
“哈哈，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趙方聽到尊貴的太子殿下說了個笑話，趕緊也哈哈大笑起來，唯恐笑得不夠熱烈和真摯。
就在這時。
“顧禮然”緩緩擡起腦袋，聲音變了個調子：“是啊，顧將軍確實能破解這個死局。”
“他不但能平定暴亂，剿殺異種，還能順手把你們二位送去該去的地方。”
他還來不及扣動扳機，兩道白色的“光圈”便已竄至二人腳下，將他和容其摯從腳到頭地套入了“束縛網”。
下一秒，艙室內的通訊終端響起了刺啦刺啦的聲音。
緊接著，整艘巡邏艦劇烈震動數下，紅色的警報燈開始不停閃爍。
可這警報不過持續了數秒。
很快，清冷而沈穩的聲音，回響在艦內的每一個角落：
【海貍號巡邏艦，這裏是第三軍團指揮官顧禮然。】
【巡邏艦已由我們接管。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各位應聽從指揮，按如下指示操作……】
被透明的繩索捆得動彈不得、倒在地上有如蛆蟲的容其摯，破口大叫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這時，本應被鎮定劑困住、被丟去查爾霍等死的“顧禮然”，從容起身，擡手撕掉自己的“臉皮”，露出柔軟的淺栗色頭發與一雙琥珀色眼睛。
那原本線條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的溫潤大眼睛裏，如今是毫無溫度的憎惡與輕蔑。
趴在地上的二人，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頓如被五雷轟頂般，面皮霎時變為灰白色。
“顧將軍，從一開始，就沒踏上過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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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
貝裏藍星，軍部專屬療養區。
兩年一度的軍團聯席研討會，這次選在了這麽一個風景秀麗氣候宜人的小型二等星。
同真正的作戰會議相比，這類會議的氛圍向來是輕松隨和的，重點在於“聯席”，而非“研討”。
即使嚴肅如顧禮然，此時也不會提出什麽尖銳的觀點。
這次也不例外。
茶歇時，這些平素板著臉的將領們，端著大嶺星的紅茶，阿比卡星的咖啡，品嘗著由法爾曼一級大廚親手制作的小點心，聚在一起談古論今，笑語連連。
顧禮然接過侍者備好的咖啡，放到唇邊呷了一口。
他的視線掃過琳瑯滿目的點心，在一款焦糖色的小蛋糕上停留了半秒。
這時，他聽見了一聲親切的呼喚“顧將軍！”。
轉頭一看，是代表王室來致辭的太子殿下容其摯，和陪在他身邊的第二軍團指揮官趙方。
顧禮然當即擱下咖啡杯，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容其摯忙笑著讓顧將軍不要拘禮，又同他聊了些諸如咖啡的口味、雨水對咖啡的收成影響一類的話。
聊著聊著，這位太子殿下，極隨和地問了一句：“顧將軍，上次您帶來皇宮的那位小朋友呢？我對他印象甚好，還以為將軍會將他帶在身邊呢。”
顧禮然垂首道：“不過是一位鄉間小兒，上不得臺面的。現下已經回邊境繼續做他的小生意去了。”
容其摯面色不變，只道：“那真是可惜了。”
他並未再追問什麽，閑閑聊起了他自己的行程，比如他今晚就要離開貝裏藍星，前往邊境的查爾霍地區慰問災民，順便看看當地的育幼院建設得如何了，雲雲。
*
這個半休閑性質的會議，一連開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太子殿下、軍部元帥、以及幾位上將，都早已離開會場，或是繼續公務行程，或是返回了首都星。
這種情形也是常有的。
畢竟，按高元帥自己的說法，“我們這些元帥上將提前走了，你們這些年輕人才能好好放松放松嘛。”
這天下午。
原本是氛圍最為輕松的“茶話會”階段。
趙方兀地從座位上站起，甚至碰掉了手邊的茶杯。
“查爾霍地區，災民暴動！”
眾人皆是一驚。
但更驚人的消息還在後面。
趙方繼續道：“據觀測，查爾霍附近出現來歷不明的躍遷點，有異種出沒！”
“太子殿下，情況危急！”
饒是一屋子都是軍官將領，聽到“暴動疊加異種”的消息，還是紛紛變了臉色。
好在大家都是訓練有素的軍人。
不過兩分鐘，茶話會原地變為“作戰會議”，負責維護境內秩序的趙方和負責殲滅異種的顧禮然，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作戰指揮。
沒費什麽周折的，兩位指揮官便達成了一致意見：
趙方調用最近的執法巡邏艦，即刻前往查爾霍地區，平定暴亂；
與此同時，顧禮然的第三軍團迅速組織異種驅逐部隊，由最近的營地奔赴查爾霍，圍剿異種。
當然，為了保證太子殿下的安全、避免異種的無差別傷害，顧禮然此次先搭乘趙方的巡邏艦趕赴查爾霍，遠程指揮他的第三軍團。
半小時後，原本就停靠在貝裏藍星附近的中型執法巡邏艦“海貍號”，載著趙方與顧禮然，以及一整船的精銳作戰人員，朝查爾霍地區全速出發。
*
24小時後。
距離降落查爾霍還有3小時。
顧禮然坐在休息艙裏，埋首研究光幕上的數據。
許是一夜沒睡的緣故？他的神色稍有些疲憊。
又看了一會兒資料，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似有些困頓地閉上了雙眼。
就在這時。
趙方按響了門外的通訊終端：“顧將軍，有位士兵說他發現了新的情況，想向您當面匯報。”
顧禮然揉著眉心，強打精神地應道：“進。”
趙方，和一位身高與他相仿、穿著普通士兵制服、戴著帽子的高個Alpha走了進來。
顧禮然看上去已是累得連頭都擡不起來了。
但他還是撐著一股勁，發問道：“有什麽新情況？觀測到了異種？”
那位士兵並未回答。
倒是趙方，遞上了一杯薄荷茶：“顧將軍，聽聞你沒有別的嗜好，日常最愛飲用的就是這種薄荷茶。”
“看你似乎頗為疲憊，還是喝點你最愛的茶吧？”
顧禮然：“不……必……”
他的聲音都渾濁了，像是下一秒就能直接睡過去。
他遲鈍地擺著手：“我……休息十分鐘……再……再討論……”
趙方笑了。
他身旁那位士兵，上前兩步，一邊摘下帽子、假發，一邊笑著道：“顧將軍，既然累了，就安心休息好了。”
“我聽聞，‘唯有死亡，才是最安穩的休息。’。”
“恭喜顧將軍，馬上就可以安安穩穩地休息，不必再為諸多事務煩惱了。”
這金發碧眼，滿臉笑容的人，不正是“遭遇險情、現狀不明”的太子殿下容其摯？！
顧禮然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幾下，終於從喉嚨裏憋出幾個字：“……你們……陷阱……”
“為什麽……”
容其摯一屁股坐在趙方為他殷勤拖過來的椅子上，雙手攤開，眉毛挑了挑：“顧將軍，不好奇這個陷阱是怎麽做出來的嗎？”
顧禮然瞟向了通風口。
容其摯笑了，笑得非常開心：“啊，沒錯，又是通風口。”
“這種藥物本身是無害的，是給SS級精神力者的專用鎮定劑。”
“對於SS級以下的人，比如我，比如趙將軍，那就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容其摯又攤了攤手，還俏皮地癟了下嘴：“顧將軍，你看，確實如你所說，高精神力有時候也沒什麽優勢哦。”
顧禮然極力維持著身形，想讓自己不要狼狽地摔在地上，再次艱澀地開口：“到底……為什麽……”
容其摯“呵”了一聲，拿起桌上那杯本來要給顧禮然的薄荷茶喝了一口，咂咂嘴：“真難喝。”
“我真搞不懂，你為什麽就這麽執著於這種寡淡無味的食物，這種苦行僧一樣的生活？”
“顧禮然啊顧禮然。”容其摯搖著頭，“我們那麽千方百計地拉攏你……你卻固執得跟塊隕鐵一樣。”
“無怪乎，當年我那可悲的伯父，如今被終生囚禁的瘋王，只能用‘殺掉容予謹’的方式來動搖你了。”
聽到這裏，顧禮然的額頭上暴出一根根青色的筋脈，顯然是被這句話氣得不輕。
容其摯盯著顧禮然灰白的面色，玩味般道：“啊哈，我忘了，我那無知而弱小的堂弟，是顧將軍唯一的‘軟肋’呢。”
“哪怕就這麽隨便提提，哪怕是現在這樣承蒙造物主召喚的時刻了，你都受不了別人如此提到他。”
容其摯往後靠在椅背上，眼裏閃著殘忍的光：“這麽說來，數月前，當你再一次地在屏幕上看到，容予謹是怎麽死在你懷裏時，你的心裏什麽感覺呢？”
“顧將軍，高潔如月，冷漠如冰的顧將軍，數次回絕我的示好的顧將軍，是不是又一次地，心碎了？”
說著說著，容其摯展顏一笑：“顧禮然，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促成許雅的那場直播嗎？”
顧禮然似是已經快要睜不開眼了：“……為了……清理……瘋王的支持者……”
容其摯：“沒錯。”
“那些支持者啊，太蠢了。”
“保皇保皇，也不看看到底應該保哪個皇，要怎麽‘保’。”
“血洗議會？殺掉議員？撕毀憲法？太蠢了！太不優雅了！”
“只要確保‘議員都來自貴族’，只要確保‘議會都為貴族發聲’，那憲法不就是幾張紙而已麽。”
“更何況，這些蠢家夥手裏，還掌握著多年前的異種研究成果……”
“早就應該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顧禮然閉著眼睛，眼睫毛不斷顫抖著，神色是顯而易見的痛苦：“你們……竟然……竟然……”
容其摯晃著那杯早就涼透了薄荷茶，不以為然道：“當然。”
“哪個帝王，能真正容忍‘統而不治’呢？”
“我們不過是要巧妙地把權力都收回來而已。”
他又笑了一下：“啊，說回那場直播。”
“顧禮然，那場直播，我找老禿子給你挽回聲譽，算是我們對你最後的示好了。”
“若是你懂得感恩，不再和我們作對，我們也不會動你。”
“若是你不懂感恩呢，那讓民眾看看，顧將軍是一位多麽無可指摘的英雄，我們王室又是多麽的大度，為了保護這位英雄不惜自損顏面，對我們也不是壞事。”
說著說著，容其摯的眼神再次黯下來，眼底帶著恨意：“結果，你是絲毫不領情啊！”
“我們籌劃了那麽久，就是想確保議員都來自於貴族，確保未來的政府都掌握在我們這些有精神力的大貴族手裏！”
“結果呢？！”
“你對著鏡頭輕飄飄一席話，什麽‘是否具備精神力，與這個人是否值得重用，沒有任何必然的聯系’，輕而易舉地讓議會擱置了議案！”
“顧禮然，你這是逼著我們對你下手啊！”
他站起身，俯視著顧禮然，聲音陰惻惻的：“我本來還想，你的精神力如此出眾，不如留一個後代，將來供我們所用……”
“哦，對了，顧將軍，你一定沒想到，也沒能查到，Z501上那座震撼人心的‘異種養殖場’，其實是我容其摯的‘產業’吧？”
話音落下，顧禮然額角的筋脈劇烈跳動一下，用盡全力般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眼裏全是恨意：“你們……你們……”
“……竟然……引入異種……”
容其摯嘻嘻一笑，朝前走了兩步，左手端著薄荷茶杯，右手則在顧禮然的臉上捏了一下：“顧將軍，說實話，我好喜歡你現在這張臉。”
“如果你不是Alpha，我倒真的很有興趣，讓你換個死法了。”
“可惜，現在嘛……”
“我們會把你送去查爾霍。”
“在那裏，既有通過另一個養殖場，‘不遠萬裏’來為我們助興的異種們，還有受我們指令，陷入‘暴亂’的民眾。”
顧禮然：“……什麽？！”
容其摯打了個響指：“顧禮然，你根本沒弄明白，Z501上那種用途不明的藥物，究竟能做什麽吧？”
“那些藥物，能讓我們輕易而舉地成為那些賤民的‘神’。”
“讓他們站著死，他們就不會躺著活。”
“而我給他們的第一個指令……”
“就是……一塊塊地撕掉顧禮然的血肉，將他折磨至死。”
“至於為什麽……”笑意布滿了容其摯的整張臉，讓他的五官都扭曲了，“當然是因為，還有什麽比‘慘死的英雄’，更能凝聚人心呢？”
“‘太子殿下一心為民，親自前往邊境安撫民心，卻被暴徒襲擊；顧將軍前去營救太子殿下，卻因為太過仁厚，沒有對民眾動武，最終被失去理智的狂徒撕為碎片。’”
“還有比這更煽情的故事嗎？！”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悲劇？當然是因為現有的王室不夠強硬，是因為王室無法調動軍隊保衛自己，是因為軍隊被高賀鳴這樣的廢物控制著！”
“這樣的軍隊，難道不應該重整？！難道不應該謝罪？！”
“顧禮然啊……”容其摯的臉上全是瘋狂的笑，“你的死，將會成為新王朝的起點。”
“我們會好好追封你的！”
顧禮然已認命般閉上了眼。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像是放棄了所有的掙紮與抵抗：“你就不擔心……你說的話……被我放到星寰網上？”
容其摯仰頭大笑起來：“你是真的已經神志不清了。”
“你忘了，星寰網是控制在誰手上的？”
“什麽東西能讓民眾看到，什麽東西不能讓民眾看到，都由我們決斷。”
“你就算方才一直開著直播，也毫無意義！”
說到此處，他再次搖搖頭，挑挑眉毛，最終傾倒左手的茶杯，將薄荷茶水灑在地板上：“顧將軍，一路好走。”
“記住，‘最好的英雄，是死去的英雄。’”
這時，趙方看了眼光腦，道：“殿下，時間差不多了。”
“躍遷點已經開啟，異種就快撲出來了。”
容其摯：“好。”
趙方走到顧禮然面前，彎下腰，眼裏帶著殘忍的興奮：“顧禮然，說實話，我挺感謝你的。”
“這次，在你‘遇難身亡’以後，我會帶著士兵英勇抗爭，奮力為你報仇。”
“雖說我精神力遠不如你，但多虧你堅持的‘不能以精神力來決定一個人的品級’，我一定能憑借這份功勞，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又是民眾暴亂，又是異種入侵……”
“簡直就是死局嘛。”
“能破解這個死局的，只有傳說中的顧將軍了。”
“哈哈，這可真是太有趣了！”
趙方聽到尊貴的太子殿下說了個笑話，趕緊也哈哈大笑起來，唯恐笑得不夠熱烈和真摯。
就在這時。
“顧禮然”緩緩擡起腦袋，聲音變了個調子：“是啊，顧將軍確實能破解這個死局。”
“他不但能平定暴亂，剿殺異種，還能順手把你們二位送去該去的地方。”
他還來不及扣動扳機，兩道白色的“光圈”便已竄至二人腳下，將他和容其摯從腳到頭地套入了“束縛網”。
下一秒，艙室內的通訊終端響起了刺啦刺啦的聲音。
緊接著，整艘巡邏艦劇烈震動數下，紅色的警報燈開始不停閃爍。
可這警報不過持續了數秒。
很快，清冷而沈穩的聲音，回響在艦內的每一個角落：
【海貍號巡邏艦，這裏是第三軍團指揮官顧禮然。】
【巡邏艦已由我們接管。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各位應聽從指揮，按如下指示操作……】
被透明的繩索捆得動彈不得、倒在地上有如蛆蟲的容其摯，破口大叫道：“怎麽回事？怎麽回事？！”
這時，本應被鎮定劑困住、被丟去查爾霍等死的“顧禮然”，從容起身，擡手撕掉自己的“臉皮”，露出柔軟的淺栗色頭發與一雙琥珀色眼睛。
那原本線條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的溫潤大眼睛裏，如今是毫無溫度的憎惡與輕蔑。
趴在地上的二人，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頓如被五雷轟頂般，面皮霎時變為灰白色。
“顧將軍，從一開始，就沒踏上過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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