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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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2

第二天,芙莉來到艾斯黛拉的書房。她象征性地敲敲門,徑直走了進去。

這裏恢宏高挑,日光透過明窗和紗簾,在地板上倒映出不規則的光斑,空氣中充斥著淡淡雪松木屑、墨水的味道。

自從接手政務後,艾斯黛拉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這裏度過。

王座足夠沈重,也足夠冰冷。卻也在她心中滋生出無與倫比的愛和責任。

一張用深色名貴木材制成的巨大書桌前,艾斯黛拉正翻閱著一本金綠色封面的書籍。在一片肅穆寂靜中,她面色沈靜,臉頰透著一抹神聖,不容置喙的白。

“你來了。”她姿態優雅地將手中的書輕輕合上,示意芙莉坐下,“昨晚有沒有好好睡覺?”

芙莉臉熱,迅速點點頭。

見艾斯黛拉語氣、神色如常,她悄悄松了口氣。芙莉老老實實地端坐在艾斯黛拉對面,等待著她接下來的“審判”。

從昨日直至此刻,她始終未能想明白的是——為什麽那個“昏迷咒”為什麽會爆發出如此難以解釋的,近乎血腥的巨大攻擊力?

大到讓她產生無限後怕。

大到讓她忍不住懷疑......那些黑魔法,那些禁咒是否真的可控?

芙莉小聲問道:“艾沃爾怎麽樣了?”

艾斯黛拉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別擔心,艾沃爾沒事,我抹掉了他昨晚的記憶,他只以為自己喝醉了,昨晚的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芙莉點點頭,並未徹底放下心來。

她故作鎮定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呈琥珀色,口感細膩柔和,帶著馥郁的麝香葡萄和花果香。

或許艾斯黛拉的人會察覺到,艾沃爾身上有關黑魔法的氣息......或許艾斯黛拉馬上會責問她——為什麽艾沃爾的身上會有不同尋常的咒痕,為什麽她會和邪神廝混在一起?

茶水殘留在口腔,莫名有些發澀。

芙莉自暴自棄地想,她召喚出邪神,原本就是一件......意料之外,無法控制的事,她也無能為力。或許艾斯黛拉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她很快就要跟著艾沃爾啟程,跟著她的未婚夫......去往一個全新、陌生的國度。

她只需要向艾斯黛拉保證。

保證塞勒斯絕不會隨意制造惶恐、痛苦,也絕不會出手傷人——她完全能掌控塞勒斯。

艾斯黛拉起身,轉向身後書架,不急不慢地翻找起來。下一秒,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微笑道:“芙莉,讓你旁邊那位先出去。”

芙莉頭皮一麻,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喚回自己的神智。昨晚的後半夜,芙莉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中,一閉眼就是自己被送上審判庭,判處流放或死亡的畫面。來書房之前,竟忘了明令禁止塞勒斯跟著自己。

虛空中的邪神似是察覺到她的緊張,當即便依戀地貼上她的指尖,笨拙、忙碌地安撫著她。

芙莉喉口發澀:“塞勒斯,你先出去。”

一時之間,指尖氣息盡數消散。書房的氣溫驟然下降,墻壁上跳躍著的幾盞明亮燭火幾乎要被徹底凍結,傾碎。

艾斯黛拉背對著芙莉,依舊神態自若地在書櫃隔層中翻找著,仿若對周圍的變化全然不知。空氣中只餘書本的抽拉聲,書脊磕碰書架的輕微悶撞聲。

芙莉咽了下口水,咬牙道:“出去,回去等我。”

燭火憤怒地搖晃了一瞬。

這次,書房只剩下兩個人。

啪噠——

艾斯黛拉將一本粗糙的硬質書冊放在了桌上。聲音很輕,芙莉的心臟卻跟著抖了一下。

“他倒是挺聽你話。”她重新坐下,語調輕柔,帶著點奇異的愉悅,“也好,省得我親自動手。”

芙莉大腦一片混亂:“......什麽親自動手?

艾斯黛拉並未回答這個問題。

“原本我並不打算管這件事的,有關你和......塞勒斯,他應該就是塞勒斯吧。”她直視著芙莉,示意她打開眼前那本盡管年歲已久,卻依然保存完好的硬質書冊。

芙莉的大腦一片混亂。

艾斯黛拉為什麽會知道......他叫塞勒斯。

似是看透芙莉的疑問,艾斯黛拉示意她閱讀面前的書冊。

她下意識地低頭。

比起書,不如說是一個資料冊。

封面似乎並非皮革或紙張,像某種深海生物的皮膚,冰冷、暗沈,帶著不詳的潮濕感。其間書頁材質不一,有發黃脆弱的古老羊皮紙,還有粗糙的樹皮或植物,紙張邊緣粗糙,字裏行間滿是詭異、瘋狂的文字圖樣。

芙莉越看越心驚。

這裏似乎記載著每一個曾出現過的......邪神。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小心翼翼地翻動起這些內頁。

邪神誕生於虛無、惡念。這種強大的非人生物有著與生俱來的人形,性格不同,也有著不同的喜好,他們的唯一共同點是——會陷入沈睡,直至被自己的“主人”再次喚醒。

芙莉的心安定了幾分。

她沖著艾斯黛拉笑了一下:“我喚醒了塞勒斯,我是他的主人。”

“你是他的......主人。”艾斯黛拉似是有些疑惑,“可是,你並沒有指使他殺掉凱伊,不是嗎?”

芙莉的瞳孔猛地縮緊,一顆心直直跌入深淵。

似乎什麽都瞞不過艾斯黛拉。

眼前那張巴掌大的面孔瞬間褪去血色,寫滿慌亂的無措,艾斯黛拉嘆了口氣,迅速安撫道:“芙莉,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凱伊沒有照顧好你,她死不足惜。如果不是探查了凱伊的記憶,我也不知道她如此不稱職,是我的疏忽。”

“我想說的是......主人。”艾斯黛拉的聲音很輕,“邪神哪來的主人?”

芙莉的大腦嗡嗡作響。

“哪來的主人......是什麽意思......”

艾斯黛拉沈默,示意她繼續看眼前的書。

人們為每個出現過的邪神取名。戈爾羅特、烏波、維爾、阿茲托特......塞勒斯。

整頁整頁的記載,鮮血和死亡,痛苦和仿徨。

有關塞勒斯的記載格外短。字跡扭曲模糊,呈現一種黯淡,如陳舊茶漬般的黃棕色。其中的絕望與恐懼,隔著時光徑直攥住了芙莉的心臟。

「朔月周第四日,或許更晚?我已無法確定......沒有血,沒有掙紮的痕跡,整個村落的人都消失了......那個紅發惡魔來自地獄,雙眼是鮮血的顏色......他沒有殺我,他說‘卑賤的人類盜竊了他的珍寶’......那些寶石和金幣是在山洞中發現的......我獨自守著這片死寂的村落......」

「像是寒冬降臨......他沒有殺我。但我的同伴,發出尖叫聲的同伴......親愛的沃德和霍索恩都瞬間消失了。」

芙莉的指尖冰冷到發麻,幾乎沒有力氣翻頁。

眼眸、發絲如太陽般閃耀。

這也是塞勒斯名字的由來。

相比其他邪神,塞勒斯出現的時刻很少。他的罪行短得過分,樁樁件件卻又格外惡劣。

“他後來也出現在過其他地方,只是沒有更具體記載了。”艾斯黛拉神色嚴肅,“又或許是......沒有幸存者。”

無論是根據預言還是記載,塞勒斯出現的時間點比其他邪神都晚,但他無疑是最強大、最恐怖的那位。

他並不玩弄人類,也不挑動人類的情緒。

不是因為塞勒斯擁有情感和善意,而是他將人類看作螻蟻、死物,就像是......沒有人會去刻意虐殺一只螻蟻。但見到過他的人,由於恐懼而發出尖叫的人......大多都死了,就連屍體都沒有留下。

——天真而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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