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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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口,狼吞虎咽地吃冷掉的熱狗,門衛審視的眼睛不停地在兩個學生身上晃蕩,主要停留在看著就不像正經人的木琵琶身上。這位藝術家一出門又穿得南美魔幻現實主義附帶街頭行為藝術搞怪主義,看著像墻上一塊塗鴉成精。

木琵琶瘦得病態,吃東西像是一個從來沒吃飽過的病號,恨不能手指都塞進嘴裏。一塊腫大的熱狗卡在他的喉嚨裏,發出抽噎似的聲音。

明明是個病弱琵琶美人,非要把自己塑造得流裏流氣。

“還是沒有消息嗎?老師也沒有幫衛論他們?”伯魚吃了幾口停下來,開始每日一問。

木琵琶啜吸著拇指上的黃芥末醬,嘟嘟囔囔的:“沒啦,你等到下個禮拜連答辯分數都出來了就真的變成事實了哦。”

伯魚悵悵地看遙遠天邊的火燒雲,吃的興趣都沒有了。

“你不吃給我吃噢。”木琵琶伸過來一只瘦長的爪子把半拉熱狗拿走了。

“大美呢,實力你也是知道了,大美就是不靠著這個項目遲早也是會飛黃騰達啦。”

伯魚搖搖頭說:“那不一樣的。”

說著就匆匆跑來一個大胡子,胳膊裏夾著厚厚一個大文件袋,就是伯魚和木琵琶在等待的人了。他們寒暄幾句,兩人才離開了這個地方。

夕陽披掛在兩個年輕人身上。

是下班的時候,地鐵堵得要命,伯魚幾乎是雙腳懸空著和木琵琶夾在兩邊壯漢之間,車門上倒映著他們倆的影子。

木琵琶用只有他倆聽得到的聲音說:“伯兒,那什麽、你、你跟大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伯魚把材料緊緊抱在胸前,垂眼看自己晃蕩的腳尖,小聲地回答他:“沒什麽特別的。”

木琵琶猜測:“你是不是告白了?”

伯魚不說話,表示默認。

木琵琶又猜:“那大美他,他是因為最近的事情沒有回覆你?”

伯魚的聲音特別低,說出來的話都含糊不清:“他應該是沒有那個意思吧。”

木琵琶努努嘴,很尷尬似的:“我還老攛掇你呢。我真沒想到。”

“沒關系的。”

他早就應該知道不可能的。

只是看著自己倒影在車門上瑟縮的景象,他覺得有些羞恥,又有些可憐。

周六早晨他和木琵琶兩個人又去幹活。木琵琶帶他上手,布置會場和展板都進行得特別快,也和一起工作的人們認了個臉熟。基本上都是二十多歲的學生,上班族不多,笑起來都格外真誠溫柔,大概是從事公益的特點之一。

忙碌起來,伯魚就能讓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類似於掃地機器人之類的存在,他走來走去,手裏背上滿滿都是東西。但周六上午十點他準時在門外穿上紅背心等待參觀游覽者入內時,他的大腦喘了一口氣,突然之間閑下來,便又自己去扒拉出衛論的臉雙手捧到眼睛前面。

唉,他的眼睛嘆了口氣,提前進入下一年的梅雨季節,把心情泡得皺巴巴。

伯魚站在大門外,看似認真盯著臺階上的青苔,事實上一直在描繪衛論的眉眼。

衛論用自己的聲音容貌觸感和氣味構築了伯魚身邊的四方高墻,他甘願交付身心做一個膽小如鼠的囚徒。

在沐浴著燈光的舞臺上那個魅力四射的衛論;在圖書館裏專心學術的衛論;打籃球的衛論;在超市外面等他進去買水果,一只腳踩在墻上玩手機,低低垂著頭,誰也不看,只有他出門來才擡頭帶些溫度地送過去一眼。這一眼別人享用的機會都沒有,是只屬於他的。

他再仔細去看困住自己的高墻上寫的什麽,都是他自己的筆跡。一條條一道道都是衛論的歌詞,年少張揚至極的浪漫被他鐫刻其上,翻過來倒過去是他夢中的主題曲現實的心頭愛。

他再一次擡頭去看魚貫進入展廳的人們,每一個人都很快在他眼球裏留下印象然後消失,格子毛線純色和溫度都只是模糊的一片,和伯魚對視的只有與背包上的玩具。毛絨獨角獸、滴膠星空碗、一對櫻花鈴鐺、一圈拖拖拉拉的陶瓷鈴蘭。

伯魚甚至覺得自己的心意都被這些裝傻的玩具們知悉了。

他便垂下睫毛盯著腳尖。

結果展覽的反響還算不錯,沒有特殊能力卻願意幹活的伯魚得到了大家的認可。似乎不論是在哪一個群體,不會說話的悶聲騾子都很受眾人歡迎。

一切結束之後伯魚跟著木琵琶和大家聚餐,挑了海底撈打折的時間段。他安靜地捧著飲料聽大家天南地北地聊天。聊得很多,關系都很熟又葷素不忌,從最近在Pronhub上喜歡的演員都身邊哪個人出櫃被家人暴懟一頓,聊起法律文化相關也都各有各的看法。

因為始終不喜歡過分熱烈的氛圍,在大家提議要去唱歌的時候,伯魚先行告辭了。

從地鐵站出來已經是深夜,漆黑的夜空沒有星光,草叢裏萬蟲噤聲,只有校門口一盞路燈亮出一小片黃色。

幾個月前的夏夜,走這一條路的是另外一個人。他打電話給這個還在校外的人,他們情真意切,說的盡是能讓人感到幸福的胡亂廢話。

“你真的好煩人。”伯魚喃喃自語,“你就不要再去想了。”

伯魚的每日一問還在延續著。

只要樂團排練找到空當,他就纏著木琵琶東問西問。

“今天呢,今天衛論的事情有進展了嗎?”

木琵琶:“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麽自己不去問他,你們倆總不能一直不聯系吧?”

伯魚粘粘糊糊地張嘴:“......我不知道呀,今天你知道衛論怎麽樣了?”

伯魚上下眼皮塗了膠水似的,拼命往對方靠攏,勢必要把中間的黑眼珠和白眼珠全部遮起來不讓人看見。他一張臉比揉皺的紙還要頹唐,戀情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伯魚的身體裏裝了一個失意的中年男人。

木琵琶嘆氣:“今天?今天不清楚,明天答辯的分數都要下來了。今天還沒有消息的話,我看懸。”

伯魚疲倦地眨眨眼睛。

“其實這種事情,你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學校說是學術嚴謹,但是查不到的東西總是更多一些,事實上也沒有那麽盡心盡力去幫學生,學校也怕麻煩、怕冤枉別人、怕學生鬧事。”木琵琶很有經驗地解釋,“衛論除非是現場把人給逮了,當然這可能性也不大。”

“啊......”伯魚張張嘴,“那......”

木琵琶:“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大二而已,衛論自己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你想老師如果覺得可惜的話,下一次可能就會幫衛論爭取更好的機會吧。”

伯魚心裏想:那還是不一樣的。

但他沒再說了,他什麽忙也幫不上,只能給對方徒增麻煩而已。

“初期中期答辯我記得給衛論立的分數應該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就算是最後出了問題,拿一個中間名詞也夠好的了。”木琵琶說,“起碼對於我來說夠好。”

他話裏的意思伯魚不用問都明白,中間名次對於他們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可以接受的名次,但那絕對不是衛論想要的結果。

他是個絕對剛強的人,寧折不彎。

如果我真的幫得上忙的話就好了。伯魚暗暗埋怨自己。

“啊,那個,我們這次還是要辦擁抱活動,下個禮拜吧,你看你能不能勻出時間。”木琵琶喊住要回房間去練習的伯魚。

“我隨時都有空的。”他這樣回答。

每天不和衛論一起行動,他能把二十四個小時過成兩天。

第二天伯魚特地去看了答辯的評分表,從頭到尾沒有衛論那一組的名字。木琵琶說的並不對,衛論不願意屈從於這樣一個茍且的結果的方式不是向老師要求更多的補償,他的方式是索性就幹脆不要了。

他帶著組員退出了最終評比,直接撤項。

之前伯魚設想過很多種方法,衛論神通廣大,看著無所不能,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抓到了那個作惡多端的人,然後全校通報他的惡劣行徑,衛論繼續拿下高分,圓滿結束。或者老師選擇相信,衛論補交材料,沒有那麽高的分,但還是皆大歡喜。

可是他心裏知道衛論其實是不會願意的。

他最終的成果,就是一張沒有他名字的評分表。

空曠又無奈的悵然在伯魚心裏彌散,他和洗衣房裏的姜黃色大貓面面相覷,在洗衣機工作的哼聲和洗衣粉的香味裏對彼此恍惚游離。

34.

最近學校裏又在舉辦奇奇怪怪的活動:秧歌隊的申請終於通過,於是晚上就能聽到濃油赤醬的歌聲;早晨伯魚出門看見活動廣場是烏泱泱一大幫,湊近了才知道是慢騎比賽,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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