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節

關燈
口,穿睡衣的男生女生匆匆忙忙跑下來加餐。

伯魚抱著電腦和衛論進了超市,裏頭盡是巧克力派和關東煮的味道,他挑了一盒切好的火龍果,也不管新鮮不新鮮,橫豎能潤潤喉嚨,在教室裏坐著有點兒幹。

衛論不同意和他一起去看電影,伯魚自己回宿舍又好奇,把片子加載出來看了。他以前沒看過多少電影,外國片子基本也不碰的,對拍攝同性之間故事的片子實屬第一次觀看,難免心潮澎湃,揣了一小包零食上床打算欣賞大片。

事先沒有人給伯魚預警,他就自己隨隨便便毫無準備去看了。起初還面紅耳赤,覺得挺不好意思,片子進行差不多一半,他的兩只眼睛就充滿了淚水,看屏幕也看不清。

胸膛一起一伏,伯魚還要壓制著自己的抽噎,額頭很快就沁出了一層汗,臉皺成了棗核一小顆。

屏幕裏那對戀人在接吻了,接吻之後他們將生離死別。盡管如此,最後時刻的婚禮依然甜蜜而熱誠。

他一直看到三點多,在床上哭得像塊被攥在手心裏的海綿,枕頭也都皺巴巴的,鼻子全部塞住了,只有眼睛在不停漏水,伯魚躺在被子裏,紅著眼睛發呆。

他了解過關於同性戀的歷史,只是不太了解到這幾十年的折磨和犧牲,作為能夠去愛的普通人活著就已經歷經千難萬險,平等尊重何其之難。電影結束了那些畫面還跑馬燈似的在他眼前一幀幀回放,一忽兒是男演員的光頭笑臉,他委頓在房間的一角面對愛人的聲嘶力竭沈默如海,,一忽兒是他們倆的病床婚禮,那兩雙眼睛那麽明透。這心裏空空的又仿佛被熱流充斥的感覺讓他悵然又迷茫,自己望著茫茫的黑色床簾,腦子裏一團亂麻。

這種時刻,他竟然又想起衛論來了。不知道對方現在在做什麽。

衛論在改歌。

郵電和他的交往愈發緊密,同城的一個廠牌邀請他去參加livehouse,衛論猶豫片刻,答應去了。

謔謔雞也跟這個廠牌活動過一段時間,勸衛論參加,還能分點錢,衛論去了,他就跟著去搓碟,他和衛論分不開。

他覺得衛論去打工就是手裏沒錢,很快就只能和圈子裏大多數人一樣住九平米廁所和床放在一起的小房間淒淒慘慘地寫歌,打電話低聲下氣連說帶比劃還被掛電話。

“你又在胡扯什麽?”簡直匪夷所思,衛論斥責謔謔雞,“你是想讓我和你一起住橋洞嗎。”

“什麽啊?你還有錢啊?”謔謔雞被蒙在鼓裏似的不甘心大叫起來,“我還請你吃過一頓小龍蝦啊!”

“有錢你打什麽工啊?”謔謔雞憤憤,轉而一想,要讓自己賺回來,“那下次你請我去喝酒叻。”

衛論至少也是個有錢人家的孩子,既然屬於既得利益階層的後代,保值升值還是在知識範圍之內略懂一二。

在手頭有錢的時候嘗試過一些投資,他積攢下來的生活費和利潤被分在不同的卡和軟件裏。說到底他爸也是老頭了,對這些新鮮東西不懂,停個生活費並不太能很好地達到目的。何況還有個心軟的媽。

衛論不缺錢,只是手頭緊一些,覺得不安,去打工,遭人攆出來,才覺得沒頭緒,天天點燈熬油愁眉苦臉。事實他沒必要去參加livehouse賺錢,也沒興趣,他還不想走到臺面上。

之前在奶茶店打工的記憶著實不好,對他對曾經雇傭他的老板都是,他沒做過這些,笨手笨腳又脾氣暴躁,兩個月就被退了。又不願意給學弟學妹寫論文賺錢,路子都被堵死。

衛論討厭著世界上一切的笨蛋和懶蟲,明明是個小工,脾氣比甲方還爸爸,勁兒勁兒的,他這人就合該傲氣沖天,一朝委屈自己奶茶店看人臉色實在不快,幹脆盡情發揮自己能為,寫歌做歌逍遙自在算了,管它錢不錢的。

他的脾氣生來不適合做小工。

衛論亂七八糟想了好一些,他很少亂七八糟地想事情,大概是最近擠壓的工作太多。

Livehouse他先答應了,其實想去又不想去,後仰擡頭,倆椅子腿兒離了地,他定定看茫茫的黑床簾。

“還是要合作的呀。”伯魚以前跟他說過,好聲好氣地勸他,“我之前不也喜歡自己一個人嘛,現在我覺得樂團真的很好的。”

煩。他懂什麽。衛論的目光落回到桌前那些嘻哈歌手的人物海報上。

不知道伯魚在幹嘛,睡成水滲進被子了都。

27.

有時候人就是皮發癢,原本沒事都能給自己找出來事兒。原來喜歡男人在伯魚心裏也不算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他把親吻和擁抱上的欲`望、意氣相投的摯友之情、對衛論人格和態度的欣賞都揉吧在一塊也不分哪一種是倫理不容的。現在看了電影反而想的特別多,一晚上哭個沒完沒了。

他緊接著又去看了《愛你西蒙》,感覺稍微好一點兒,又去看《斷背山》,水龍頭剛擰上又被擰開了,《基佬四十》又把他救了回來,《阿黛爾的生活》又讓伯魚泡回了水裏。

伯魚把燙手的手機塞回枕頭下邊,晨光熹微,他剛睡。

幸好上午沒課。

他夢裏烏七八糟亂亂的,充斥著哭泣和苦澀的氣息,他隔著毛玻璃看見有人在接吻擁抱,一轉臉兒死了一個。一抹朦朧的背影站在他前面,劈開黑夜似的透亮,一頭烏黑的發,他知道那個人是衛論,嘴巴卻被膠水糊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衛論在他前面,那麽遠,他的身邊,光芒那樣涼。

夢裏天空和森林倒置,他在玻璃原野上追逐衛論的腳步。

兜兜轉轉幾輪花開花又落,柏油色的月亮明鏡似地照著他,他到最後也沒能追的上衛論。

八九點起床,雞哥和胡楨都納罕,伯魚平時晨起得多早,今天安安靜靜待在床簾裏不做聲。雞哥不知道伯魚是睡過頭還是怎麽,好心好意叫他一嗓子,床簾裏傳出來一個疲倦又沙啞的聲音:“我再睡會兒。”他才放心舍友沒有因為熬夜而猝死,安心地出門覓食了。

伯魚腦子還亂糟糟的,他在沒有熱氣的被窩裏轉轉身子,眼睛又幹又澀,是需要睡眠了。剛定下中午十一點半的鬧鐘想補充睡眠,群消息又提醒他有老師說話,薛文獻馬上要到別的學校開會,讓同學們後天把論文交上來。

伯魚眨巴眨巴眼,癟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頂著又紅又黑的眼圈兒從床上下來打開電腦,繼續創作。

上午他沒課,衛論卻有課,伯魚應該去找衛論吃飯的。結果伯魚困得不行,在宿舍抱著膝蓋幾次都睡到流口水,再迷迷糊糊拿抽紙來,想擦嘴卻徑直擦成了屏幕,也忘了要和衛論說自己不去找他吃飯。下午上課前才想起來還有這茬子,一個中午衛論沒等到他也不發信息,伯魚就覺得沒什麽大礙。

下午連著三節都是薛文獻的課,這個老師還沒恢覆過來,精神氣都不在軀殼裏,上課再也不生動活潑了,盡說些書上都有的沈悶刻板的理論。伯魚坐在教室後面,破天荒地沒有聽課,盯著手機屏幕看木琵琶那個公益組織的活動視頻。

是他們的一次訪談,關於確診的艾滋病人。

伯魚呆呆地望著屏幕。

他過了一會點進去公益組織的公眾號,現在他們又在招人。這個組織好像總是招不滿人,招到的的骨幹往往會因為學校和家長的雙方施壓不得不退出,沒什麽人做得長。

伯魚突然冒出一個想法,這想法有些駭到他了,思索再三,伯魚認為這個想法可以去做。他權衡一遍,又權衡一遍,手指曲曲伸伸,在獲取報名表的選項上踟躕不前。

先不說審核難能不能過的問題,你想在裏面得到什麽呢?伯魚詢問自己。他沒問出來一個答案,他對自我的認知好像很清楚,又好像根本就沒認真想過。他的認同來源於他本就沒有用基佬這個身份幹過什麽事所以心安理得,他不曾在這個圈子裏待過,也不曾因為這個圈子改變自己什麽。

歸根究底他看起來還是個直男。

伯魚來來回回思索般地長呼吸,他那幹涸龜裂的腦內大地又開始刮起迷惘的颶風。

薛文獻中規中矩講完了課,眼皮耷拉著,很困倦似的,手一揮讓他們下課了。

伯魚磨磨唧唧地在座位上不動,琢磨著怎麽寫那個報名表,其中有幾個問題問得還是刁鉆,對於不甚了解的伯魚來說,讓他說出現在彩虹運動的弊端還是過分困難。伯魚兩只手指頭在屏幕上戳戳點點,也就沒註意到身後過來一個人。

衛論中午沒等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