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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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當一個新的同盟正在成立,伯魚沒有心情去管選修課之類的事情。他所有的晚上都用來排練《鴻雁》,一直吹到兩個耳朵都要往外面冒蒸汽了,還要反覆反覆來練習。

這讓伯魚感到厭煩了。

他從來沒有參加過這種形式的大型排練,以往的吹奏都因為他喜歡,他愛一首曲子,他吹不煩,煩了就換,但是現在不行。高強度的訓練讓伯魚寄托在樂曲裏所有的感情都消磨殆盡,偏偏嗩吶這種樂器是忠實的專心於否的反應器,他腹內空空沒有底氣會在一瞬間被老師發現,他沒有感情的吹奏很快就會被抓出來當典型被罵得狗血噴頭。

伯魚吹出的音符變成一顆一顆燃盡的星輝,吹出來砸到地上,歪歪扭扭留下焦糊的印記。

“幹什麽呢那個叫什麽,叫伯魚的,你吹得什麽玩意兒?”老師突然發難。

伯魚不喜歡這樣。他有氣無力又有點反抗地看了老師一眼,一句‘對不起’也不想嘟囔。

他覺得眼前都是黑色的,毛茸茸的一片相互擠壓的墨水印記。他的手臂愈發沈重,根本舉不起來。

伯魚腮幫子很酸,兩顆剝皮的酸李子塞在兩腮,粗硬的哨片磨得他嘴唇發幹,卷起白皮。

全團的人都停下來,外圍還有觀察他們訓練的學弟學妹。

伯魚把嗩吶拿下來:“我需要休息。”老師看他滿嘴幹皮,唇邊都要吹出白沫來,自己低頭一看表,慷慨給了調整休息時間。

老師總會在他們所有人精疲力盡的時候慷慨地施舍十五分鐘下來讓學生休息。這個時候伯魚一言不發,抱著嗩吶到墻邊的小桌子邊咕咚咕咚地喝水。

這種草臺班子沒什麽功底水平有高有低的,老師教導起來也很麻煩。修改了兩版譜子才算是定下來。他很累,學生也很累,兩方比較,都累得像泥。

木琵琶也蔫蔫的。

“快過來抱抱。”木琵琶伸著手直直地沖著伯魚有氣無力地喊。

如此每晚練習兩個多小時,他們這個民樂團好歹也算是成型。服裝道具化妝師都從外面借來,木琵琶抓緊時間又訂了一個樂團團徽的設計。

是一只水墨畫成的彩色獨角獸,翻著白眼,頗有八大山人的感覺,怪裏怪氣又怪可愛的。

團徽做了貼紙和徽章,剩下一大堆,木琵琶都送出去了。

想要召集同學們去看他們的演出,木琵琶、中阮妹妹和一米九吹笙兄弟三個人在外面做宣傳,這一次伯魚和衛論都跟著去幫忙,見人發傳單送徽章和貼紙,能被註意到全憑衛論長得好看。

那天把所有的徽章都發完了,衛論有事先走,伯魚抱著空空的紙箱子到超市門口等待木琵琶買草莓牛奶喝。

他很喜歡草莓牛奶,細膩又甜蜜的感覺。

木琵琶揉著一頭藝術家的頭發擦著墻出來了,身條陰柔,彎彎繞繞。他和伯魚在門口方便面讚助的紅色桌臺旁邊坐下來喝奶。

“怎麽樣,你覺得在樂團裏還開心嗎?”木琵琶突然問他。

伯魚楞楞地看著他,片刻後垂下眼簾:“......還好吧。”

木琵琶叼著吸管:“你不開心哦。”

伯魚嘟起嘴唇,覺得自己這點隱藏技巧根本不夠看的,只好承認了:“我可能不是很適應這種情況,我會習慣的。”

他說得客客氣氣又小心,木琵琶很想揉揉他:“沒關系啦,我一輩子也適應不了這種高強度訓練。”

“可是事情其實就是這樣,你想贏排球賽,覺得飛起來很酷,但是你不想練習。你想一出手就是維也納金色大廳,但是你吃不了三十年訓練的苦。我想讓我們社團去演出,現在想想可能太為難大家了。”

木琵琶一只手腕搭在紅色的桌邊,漿洗過的雪白,青藍色的線條縱橫交錯,腕骨突出,左手食指上方厚厚一層半透明的繭子。

伯魚想了想和他坦白:“我可能會傾向於自己喜歡的練習,是為了喜歡去的。”

“也不是說這樣訓練不好,我只是會消磨情感,我不希望自己的情感在演奏的時候是......是預定設定了的。”伯魚告訴他,“幾百遍幾千遍練習同一首曲子,我的感情沒辦法支撐那麽久。”

和木琵琶的交往中他們的談心越來越多,伯魚不再堅持短句和沈默回答,也漸漸會組織一些表達個人觀點的句子。

木琵琶突然一笑:“那你練《百鳥朝鳳》不比我們現在這個次數多嗎?也不覺得你很累啊。”

伯魚被他問得卡殼,抿著嘴唇思考一會:“你好狡猾。”

這麽說伯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他練習《百鳥朝鳳》加起來的時間好幾年,二者沒辦法放在一起比較,他抿了口牛奶小聲地說了個折中的答案:“那可能是我還不夠努力吧。”

沒經歷過系統訓練的人身上很明顯就能看出隨著時間推移而露出的疲態,木琵琶和樂團裏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如此明顯的疲態,他們早就習慣了練習和情感分開這回事,或者習慣了隨時隨地調動情感這回事。

伯魚不行,他是純野生的物種,這個宇宙中恒定的常量堅持如常地吹嗩吶僅僅只是心裏一份熱的東西。

讓人佩服又覺得脆弱。

“我沒辦法讓老師把節奏調下來,可能對你太苛責了。伯魚,上學期是我硬拉你入團的,我希望你能喜歡這個團體。”木琵琶認真的臉讓伯魚很不適應。

“我不能要求你習慣,可我希望你因為喜歡我們這個團體去習慣他。”木琵琶十分誠懇。

伯魚握著草莓牛奶的瓶子,想了想,認真地說:“我很喜歡和大家在一起做事的感覺。”

他也喜歡學弟學妹找他問問題的感覺,雖然他沒能回答什麽。老一輩教給他的方法很多都奇奇怪怪,吹簫的學弟來向他討教他沒辦法變出一根蘆葦來給人吹。

融入集體不是一件壞事,伯魚這麽想。

衛論有時候真的很討厭融入圈子的感覺。

他覺得無論如何,《欲猿》做到了是他自己想說的,beat他喜歡,郵電的後期也無可挑剔,這個歌擺在這就是成了。懶得管又看得煩別人說三道四。

“就是說像是在寫詩不像是rap的感覺。”謔謔雞歪嘴雞想吃好米,叫了衛論出來吃夜宵,讓衛大公子付賬。他一邊吃飯一邊絮絮叨叨給衛論念別人對他的歌的評價,飯也堵不上他的嘴。

“......哦,還有說寫的太工整像論文還是像什麽語文題目的。”謔謔雞專門挑不好聽的評論讀給他聽,“哇,有人建議你去聽聽那誰那誰誰學一下。”

衛論蹙眉駁斥:“那怎麽叫寫歌詞,必須和他們一樣嗎,睡天橋底下破麻袋非說住希爾頓龍蝦殼子裏還是中學輟學定語從句沒學過都開始寫東海岸傳奇故事?”

他說說一肚子火,衛論不是不喜歡在歌裏加英語,他覺得沒必要,沒什麽中文沒辦法去表達的,除非某些約定俗成難以翻譯的俚語。

不用謔謔雞跟他說,他自己都看到了別人的評論,有人說做得好有人說做得壞,有人評論至少是在圈子裏站穩的第一步,但心氣高如衛論不能接受奇奇怪怪的評論。

“哇。”謔謔雞看熱鬧不嫌事大,“建議這位兄弟聽一聽自己的現場。”

衛論肝兒都要爆掉了。

他和面前的酸辣魚粉大眼瞪小眼,上面堆著的沾著鹽粒的油炸花生都被他大眼睛看得瑟縮。

衛論手癢想把謔謔雞的雞頭摁進魚粉裏。

“哎,老衛你想做的是什麽?我感覺你想走hardcore那種的,但是你也做了old school和比較旋律性的東西。”謔謔雞發問。

衛論的臉龐在兜帽的陰影裏,他的語氣不很鄭重,也沒有思考,非常自然又自有一種篤定的氣魄:“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我做什麽都是最好的。”

狂得坦蕩又放肆。

謔謔雞得到滿意的答案特別開心:“你果然還是我喜歡的那個你噢。真的real兄弟,小喇叭花不跟我我也喜歡你。”

衛論一聽他瞎胡扯就想給他一巴掌:“你提伯魚幹什麽。”

謔謔雞綁了一頭麻花辮,像個粉紅色的柔軟海膽,頭發是一綹一綹的棉花糖,他提到伯魚一下就又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安靜的小瘋子念叨著雞言雞語:“管他們去死啊,老衛就是詩人法官神槍手,就是老衛real我才願意跟著老衛幹。”

謔謔雞這個人平時的隨和都是散漫無狀的,一旦叛逆起來真的日天日地。他是大友克洋筆下賽博朋克架構世界裏的少年惡棍,被世界玩弄還要露出血淋淋的中指,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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