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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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雞血似的興奮,把民樂團十幾號劃水能人都提前兩個禮拜叫了回來。

新生軍訓是開學前一周開始,延續三周。提前兩周回來學校裏幾乎沒有人,都是提前來練習的社團,或者來搞工程測量的工科院系學生,學校裏冷冷清清。

這次伯魚背著巨大的包還拉著兩個箱子,衛論就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這一面是無論如何也會見到的。

衛論和他最初見到的時候一樣感覺敏銳,伯魚剛剛接近幾步就察覺到了有人,他略略偏過頭來,和伯魚四目相對。

暑假後程衛論對伯魚氣得要死,他能夠感受得到伯魚的變化,這小子沒有像個快樂的二百五一樣每天沒心沒肺等不到回覆也不氣餒地給他發生活中開心的事情,沈默變成了他們倆之間最常見的狀態。

起初衛論以為是伯魚家裏在忙著幹農活,後來他主動的視頻邀約,伯魚在鏡頭裏滿臉都寫著尷尬和不高興,衛論自己心裏也涼了。

在這段上學期才燃燒劇烈的友誼裏,伯魚一直處在主動的狀態,所以他一旦變化起來衛論的感受就特別深刻,他固有的自尊像是被剃禿的長發公主的高塔,決不允許任何心思的洩漏。伯魚既然冷淡,他就絕不會主動。

盡管這能帶來長時間的心理上的煎熬。

他為小嗩吶感動過,驚艷過,為他打過架,認為他是自己人生到目前見過的最心思純凈的小孩。

於是他煎熬了將近兩個月。

伯魚看到了衛論的一臉冷漠,眼神像高壓槍,卻是噴出冰沫的那一種,他看起來十分暴怒,眉毛壓得很低。

伯魚心臟來了個極速蹦極。

他一生中經常有吶吶的時刻,但這次最讓人傷心。

伯魚走也不是退也不是,左手的箱子裏放了給衛論的吃的。衛論說不喜歡,可他還是帶了。

兩個人對視了堪比一個世紀的幾秒鐘。

衛論心裏的激烈運動絕不比任何一個人要少,他在尷尬來襲之前想到的是伯魚似乎瘦了,那件黑色敞口白袖邊的唐裝外套襯得他又白又清秀,只是臉上表情寫滿了鬥爭和糾結,五官都要揉在一起般滴下羞愧的水。

他便趕走了尷尬,心軟了。

“我工測中午結束,你來找我吃飯。”衛論下達了命令。

伯魚的臉突然亮了起來,兩顆黑眼珠水銀似的發光。

他在愧疚的兩個月裏理清楚了自己的思維,他在那場夢裏所看到的感受到的,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

他羞愧又甜蜜地笑了起來。

“那我收拾收拾東西下來找你。”

還行。衛論心想,主動讓步並不算太難,主要是伯魚識趣。

他一直看到伯魚的背影消失在轉角的大樹後面,卻沒註意到心裏桎梏著的堅冰層化去了一點點。

伯魚覺得自己能理解衛論百分之七十的內心想法,除了衛論百分之三十情況下捉摸不定的藝術家人格,他幾乎能夠憑借自己的愚鈍和坦誠撥開衛論繁雜的情感思路直抵他的本意。他猜測衛論並未感受到這份讓他羞愧的喜愛,但是衛論為他而讓步,盡管只是吃飯的命令。

足夠不易,讓人珍惜。

今天那百分之三十的藝術家人格顯然沒發作,衛論做完了一組測繪,同行的女孩累得滿臉漲紅,衛論就先行解散,各自吃飯。

他剛把三腳架折疊收好,伯魚就顛顛兒地跑了過來。衛論拒絕了女孩一起吃飯的邀約,繃著嘴角夾著三腳架正面迎向伯魚。

“宿管好嚴格呀。”伯魚手裏提著鼓鼓囊囊的袋子,東西滿滿的,一直在打他的小腿,發出沈悶的聲音,“說提前回來還不行,我還要讓民樂團指導老師開證明,晚上拿給他。”

伯魚嘟囔了一句:“可能最近不太平吧。”

來的學生不多,食堂窗口有限,伯魚自然而然去吃清湯抄手,而衛論選擇了麻婆豆腐的石鍋飯。

伯魚和衛論面對面坐下來以後,伯魚拍了拍大袋子,面上微紅:“我給你帶了點特產,你散給你室友吃,都不算很甜的。”

他看衛論不說話,自己竟也局促起來,手心冒汗。

“謝謝。”衛論幹幹地擠出一句。

伯魚:“沒事的沒事的,今年我們家裏自己做的東西特別多,就都帶了點。”

衛論沈默地看著石鍋上方裊裊的白霧。

伯魚心中惴惴,飛快地瞄他一眼又低頭,接著又偷偷摸摸地看一眼。他現在沒辦法判斷衛論的藝術家人格無敵敏感神經是不是發作了,只好乖乖的雙手握拳放在大腿上坐得筆直。

就飛快的幾眼,他心裏的喜歡都要撲棱著翅膀飛出來。

他好喜歡這個人,但是當個朋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他沒辦法去得寸進尺,所以喜歡要藏好。

衛論臉上有了點肉,輪廓還是很堅毅俊美,只臉頰上填充了一些柔軟的棉花糖的物質,讓他在抿著嘴的時候兩頰酒窩顯出一點美妙的窩坑來。伯魚甚至覺得很可愛,不敢說又偷偷自己嗑糖的可愛。

“衛,衛論。”伯魚怯怯地叫了一聲。

“嗯?”衛論擡起眼睛平靜地看過來。

伯魚被他看得心裏一緊。

從他確認喜歡衛論開始,就一切反應都和他有關了。

伯魚想了一個十分蹩腳的話題:“暑假怎麽樣啊。”

衛論:“就那樣唄。”

伯魚沈默了兩秒鐘:“那工測很累嗎?”

衛論淡淡的:“也就那樣。”

他們都明顯感到了不自在。

這場尷尬的飯局沒有持續很久,不說話專心於吃,兩個人都吃得很快。

衛論的藝術家人格發作,全程用一種恐怖的感知能力去調查伯魚面部肌肉的每一次顫動,品察對方的表情和表情之下的語言。他能意識到這個家夥還是很喜歡自己的,甚至於很想再黏上來,但是有什麽東西他在介意,他現在沒辦法說。

他沒辦法說,可能是某種客觀原因,可能只是心理障礙。衛論不打算現在就逼他說,衛論不在乎。

他吃完飯,和伯魚禮貌而冷淡地告別,申明自己拿了伯魚的特產,以後會還錢給他。

這樣等價交換的提議,讓伯魚在他眼裏的身影低著頭,扁著嘴,垂下了眼睛。明明白白的受傷。

下午衛論還要測量,似乎很想回去午休的樣子。

在路口道別之後,衛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自己的宿舍園區。

他的心裏有十萬天兵在打架。有種奇怪的情緒泛濫,好像他過於柔和,變得gaygay的了。他在意伯魚不開心就好像自己傷害伯魚其實是一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術。

衛論默不作聲地罵了一句操。

大約是這個暑假和謔謔雞去了一場livehouse使得他沾染了幾分謔謔雞的氣息,衛論為自己開脫。

伯魚帶著滿滿當當的肚子和空蕩蕩的心回到了宿舍。

這個暑假對於他來說是開天地見世界的一個暑假,他原是山野間混沌生活的生物,突然之間就開了靈智。伯魚有意無意去搜集關於性向方面的知識和資料。

他變成gay了。從他喜歡上衛論的那一刻起。

宿舍裏沒有人,他的行李還擺在宿舍的地上。宿舍亮堂堂的,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過分安靜。

伯魚很難過。

他無法排解,心臟裏面沈甸甸的,這難過都要把他壓塌了。

靠著櫃子沈默了半天後,伯魚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他的不在狀態一直延續到了晚上民樂團排練的時候。

民樂團排練難得人心這麽齊一次。在市裏表演總是比在學校裏表演小型晚會要有排面多了,木琵琶對這個事情很重視,叫了大家務必都來。

伯魚帶特產帶的很多,給民樂團的人都發了一點,吹笙的大個子很久沒見到伯魚,甫一見面就抱得他雙腳離地。

木琵琶難得強硬一次,其實連曲目都沒想好。集思廣益,一起思考。

他負責邊吃伯魚帶來的果幹邊挑刺找茬,激情戰鬥在反駁各路提議的第一線。

“不如《紅旗頌》吧,這個,大一的時候也練過。”

木琵琶渾身都在抗拒:“奇了怪了,我們現在是情懷演出嗎,又不是茍在學校裏紅色朗誦,排練什麽《紅旗頌》?”

“《野蜂飛舞》?夠炫技嗎?”

木琵琶頭搖得像撥浪鼓。

伯魚聽他們在相互討論,思維又飛出去十萬八千裏開始想衛論。

自那天林間春`夢一場,衛論就時時入他夢裏,和他相伴也好,親吻也好,性情溫柔,充滿愛意。

他想奔去衛論身邊。他又膽小。他還想做朋友,還想每天都見到衛論。想做男男朋友,想親吻。想的太多,除非生日當天,他是沒有權利想這麽多的。

伯魚的膽子像老鼠飯一樣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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