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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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長方體的塑料盒子,像個亂葬崗,裏面全是呂冀安做完的沒做完的做到一半不想做的刀具。

什麽童子切安綱,蜘蛛切,菊一文字則宗,又是湛盧又是純鈞,有的上面貼了便利貼寫著顏色和特征,有的上半截是打磨過的刀刃下半截還是粗木頭,十足潦草。

呂冀安擅長喜新厭舊和挖坑不填,看到什麽資料書喜歡的不得了就制定個計劃要做,往往到了一半又看見了心儀刀具,就提褲子不認人地轉頭狂奔。

同一時間的排練教室,六班已經完成了第八十一次練習。

雞哥體恤民情買了五六板AD鈣奶分著喝,女生們起哄要伯魚吹個別的聽聽,伯魚吹了《英雄誰屬》開頭嗩吶伴奏的一段,有些人看過《太極宗師》,紛紛歡呼跟著後面歪歪斜斜缺字短音地唱片頭曲。

這是最後一遍排練了,明天畢業晚會就要開始。

對畢業伯魚沒什麽概念,他沒有認識的人,充其量也只是完成任務而已。這幾天雞哥倒是雞言雞語,不知道念叨什麽,和學長們出去約酒到半夜,對著天空大喊康德嗚嗚嗚我愛你,沒有什麽神跡出現,倒是聽見了一聲淒厲的貓叫。

伯魚一曲終了,把嗩吶放回包裏表示要休息一會,他腮幫子還有些疼。

這是用氣方面的問題,伯魚知道自己吹嗩吶其實不應該鼓著大腮幫子像個小蛤蟆,這和他在百度上自學到的方法不太對,但是時間一長他就容易悶著肺憋著氣鉚足了勁吹,臉頰上的絨毛全部起立,他像個憤怒的水蜜桃,皮膚上爬滿了細細的彎曲血管紅線。

團支書立刻給了伯魚一只AD鈣奶。

伯魚道謝,自己找個凳子坐下喝奶,他身邊的女孩子們早就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刷微博聊天,雞哥一個人來回踱步和微信好友情真意切地發語音。

鼻尖滿是空調冰冷的碎冰般的工業氣息,極其沒有人情味,吹得伯魚臉際癢癢的。

他突然想起昨晚他去等衛論打球結束,衛論要走的時候體院的那幾個男生留他,衛論頭也不回,瀟灑地揮揮手就離開他們走向了自己。

他在球場邊坐著像個傻子癡癡呆呆看衛論打球,人真的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有種反應不及的茫然。

衛論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三秒鐘,伯魚騰地站起來。

衛論從包裏拿出運動飲料給他,伯魚沒見過這個牌子,雖然是運動飲料,但是做得很不運動。繁覆的花紋和明亮的塗裝,像個藝術品而遠多過運動飲料的頭銜。

他和衛論每天都晚上發微信說晚安,親近了不止一點點。

買西瓜的時候伯魚在裏面認真地敲打瓜皮勾`引西瓜仙子,衛論就站在門口等他,一臉不耐煩,卻一聲不吭。

伯魚覺得衛論是個溫柔的人。

他兜裏的手機嗡嗡響,伯魚掏出來看看。

小螺號瞎吹啊吹啊我的驕傲放縱。消息99+,有人在@他。

大山深處的琵琶精:@伯魚,伯醬明天我們組團看你演出唷。

下面蓋起一堆意義不明的圖片和組隊消息。

民樂團是一群懶人,一個胸懷大志卻懶惰的社長,帶著一群不願意幹事的社員,沒一個人願意上去表演節目的。民樂團人員稀少,三個二胡兩個琵琶一個中阮兩個古箏一個打鼓一個吹笙一個吹簫的加上伯魚也是十一位所謂堅強不屈的文化傳承者。

一個群裏加上觀光團親友團還有什麽後勤也就二十號人,竟然每天都能刷出來幾百條消息,可謂情比金堅團結友愛。

伯魚想到明天他們會來看演出,竟然還有些不好意思。

那邊雞哥大叫:“同學們!!燈光over啦!我們去場子裏排練一遍!”

他們是教室和場地來回躥,哪邊有問題就到另外一邊去繼續練習。

“靠。”團支書憤憤,“大一的沒有人權啊。”

最後一遍彩排走得費時費力,伯魚找了衛論一圈,並沒有看到他的人影。但他也無暇多管別人的事,他們像一群笨手笨腳的鴨子在工作人員和學長學姐的吼叫聲中匆忙趕場,伯魚嗩吶剛剛舉起來那邊學長手一揮:“行了下去!”

猛然一柱強光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伯魚被澆了個七葷八素,睜不開眼睛。

“調低調低!!”

“哎不是你挺大個人怎麽燈光都不會調呢?”

女生被紅毯折起的褶皺差點絆倒,紅木的光滑舞臺上到處都是沒收拾好的黑色音箱線和燈光用線,雞哥連退數步‘磅’一聲撞在後面表演舞臺劇時候要用的滑動背景上,發出吃痛的哀嚎;學姐舉著對講機怒聲大罵,慌慌張張的學長抱著俄羅斯方塊般堆積上天的大箱子跑進場地裏。

又是一下午的兵荒馬亂,各路人馬紛紛上線紛紛下線,塑料味和刺鼻的糖精紮滿場子,交流問題全靠嘶吼,記住了自己的時間和站位就匆匆下臺等待第二遍流程,伯魚累得不行。

結束後伯魚沒心情再和雞哥他們討論什麽,自己匆匆告退。

出了場才發覺天色已晚,天地之間充滿了燒烤攤的餘熱,遠處一片琉璃黃的天空,棒球社團的社長帶著列隊整齊的男生們從他面前的大道上跑過正在做晚訓。

伯魚一陣恍惚,擡頭四顧半天,拾起軟綿綿的腳步往食堂走。

這個點兒食堂都沒什麽吃的,他穿過煙熏火燎的食堂去買超市的橙子果凍。

橙子味兒是他浸在冷水裏的貼心小毛巾。

從超市後門走,伯魚一肩背著裝書的包一肩背著嗩吶包,手裏還捧著一個大果凍,走了幾步他突然察覺到了點東西,往旁邊去了一眼,發現了一個套著柿染寬襯衫的肩膀,那肩膀平且直,把薄薄的襯衫肩頭撐得滿滿。

伯魚的視線往上一溜落進了一對明澈的眼裏。

“衛論?”

衛論微微頷首問候。

“今天排練我沒看見你?”伯魚問他。

衛論踢了個控訴回來:“你沒回我微信。”

伯魚後知後覺察出衛論有些不滿:“對不起,因為在排練,我一直沒看手機。”

“唔。”衛論得了道歉,撿起伯魚的問題回答他:“我不想去。”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又有理有據,衛論第一老天第二的氣魄也很足。

“反正只是開頭暖場罷了。”衛論語氣裏都是抗拒和嫌棄,小聲補充,“去不去無所謂。”

伯魚想他大概是真的很討厭群體活動和官方組織,很討厭不能按照自己的意志來選擇要幹什麽。

但是雖然很討厭,衛論最後還是答應別人會參加表演,這個答應和他表現出來的強硬外表有些偏差,大約嘴上說著討厭人情關系,卻也不能真正甩脫。

“你要去自習嗎?”衛論問他。

伯魚點點頭:“今晚輔導員大概會過來點名,班長讓我們一定要到。你呢?”

衛論兩條粗黑的眉毛劈裏啪啦帶著火花糾纏到一起去:“我要去一趟實驗室。”

伯魚好巧不巧問了衛論一個讓人煩惱的問題:“實驗順利嗎?”

衛論此行正是要去解決不順利的問題,他想了想,說道:“今天事情結束了再跟你說吧。”

伯魚和他過了教學樓前面的大道,流行病一般的肆虐花朵紛紛墜地,他們穿過踩著滑板橫沖直撞的男生和推著堆滿快遞推車的快遞站工作人員。衛論的蜈蚣辮上落了幾朵奶油攢的花,伯魚伸手為他摘去,收在兜裏日後做書簽。

“我結束自習之後去實驗室門口等你吧。”伯魚在教學樓門口和他告別,把手裏的橙子果凍塞給衛論。

“小孩吃的東西。”衛論挑高一邊眉毛,手舉著果凍觀察片刻,卻沒有拒絕。

衛論頭也不回地離開,伯魚還在原地看了他一小會。真的只是一小會,衛論乘風離開般瀟灑迅速,他身後運動飲料伸展開的塑料包裝似的自行車隊席卷而過,幾秒鐘之後,伯魚就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11.

畢業晚會當天。

人山人海不足以形容場面之盛大,規模堪比軍訓時的拉練似乎描述得更為恰當。

當然這些伯魚都不知道,他跟著雞哥乖乖穿了一身厚衣服去化妝間等著化妝。

他們的節目安排在第四個,有些趕時間,化妝間裏喊來喊去音波無差別攻擊,伯魚看著女孩子們一條條滑魚似的溜過去化妝又起來在人群中穿行,心裏有些刺刺撓撓的、牙根發癢。

這畢竟也算是個大場面,他這個不上臺面的小孩居然馬上就要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吹嗩吶,說起來真的有些害羞。

前幾天伯魚打電話回家的時候把這個事情告訴了他在另外一座城市的父母,羞愧地享受了一會兒父母的誇獎,並向他們承諾今天會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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