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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劇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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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劇院》(5)

觀眾席響起一片嘈雜的聲音,虞紫聽不清,但主持人似乎從中得到了信息,也不知是真的聽到了還是假裝聽到了:“那麽就按照觀眾的意思,給嫉妒成性,心胸狹隘的許男士一點小懲罰。”

許男士發出一聲巨大的慘叫,虞紫眼角的餘光看到,許男士也由內而外地翻出了內面。和輔導員一樣,許男士的內面也比外面陰暗。

樂隊演奏起舒緩悲傷的音樂。

許男士再度開口,聲音不情不願,帶著卡殼的停頓,似乎是被迫要說話:“我很,很明白自己是在無,無理取鬧。只是隨著妻子越來越,越成功,我的內心卻無法為她真心地開心,而是感覺越來越不安。我的眼睛總是看著她,她卻看著自己的星辰大海,偶爾才會瞥我一眼。”

音樂停頓一剎之後突然加快速度。接著舞臺上出現了幾根針——是堅硬的真實的針,不是紙做的針——從許男士的身體中穿過。音樂戛然而止。

觀眾席一片叫好聲,似乎這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接著虞紫和許男士身上的聚光燈暗下,系統操控虞紫回到後臺。系統的控制結束後,虞紫立刻朝對面看去,許男士站在幕後,他色澤陰暗的身體上多了密密麻麻的針孔,身上破破爛爛,但是紙張整體還連在一起。他還活著,虛弱地靠著墻。

剛才若不是虞紫反應快,現在獲得這個結果的就是她。虞紫可不認為自己有原住民那樣頑強的生命力,到時她就是一堆廢紙片。

主持人:“許男士已經償還了他的一部分罪孽。接下來陳女士和她的母親顧奶奶還有一段恩怨。”

2號和顧奶奶走到臺前,面對面。顧奶奶先開口:“我把快遞盒子塑料袋整整齊齊放在一起,留著以後用,你怎麽就看不慣我?你是好日子過慣了,沒過過窮日子,什麽都要漂亮的貴的。跟你說墻壁破了,用報紙貼一貼就行了,你非要網購補墻膠,結果一瓶只用一點點,剩下的都留著浪費。跟你說鞋架用木頭鐵絲和舊書架搭一搭還能用,你非要買網上的漂亮架子,把你媽的勞動成果扔掉,最後你買的架子又不牢。跟你說洗澡的水龍頭漏電忍忍就過去了,又電不死人,你非要花大價錢找個人來修,把墻壁都砸了。我跟你講話你不聽,還懷恨在心,現在不讓我跟你住一起。我不孝的女兒,是不是有了丈夫小孩,你就不把媽當一家人看了?可憐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伴隨著顧奶奶的講述,2號身上的聚光燈越來越亮。觀眾的視線也集中在她身上,似乎是在欣賞惡人受罰時的屈辱表情。

站在虞紫的角度,看不見2號的正面。2號一直沒有說話,她一動不動,卻在顫抖。虞紫盯著2號顫抖的背影,覺得她在極力抗拒著什麽。

之前有了虞紫打樣,2號應該知道要反駁顧奶奶,所以保持沈默並不是她自身的意願。她不是不想說話,而是不能。

為什麽會這樣呢?2號和虞紫的區別就在於第一幕時,虞紫沒有承認陳女士辜負家庭,而2號卻認為陳女士不孝。別人對她的指責,她尚有反擊之力。但自己認可了自己的罪孽之後,就無法在戲劇中再做出沖突的表述。

一直到主持人再度開口,2號都沒有說出話來。主持人:“陳女士過於不孝,顧奶奶對她怨言頗多,觀眾對此有什麽想法?”

觀眾席傳出陣陣聲浪。

支持人:“那麽按照觀眾的意思,把陳女士塞回她的母親顧奶奶的肚子裏。”

樂隊開始演奏輕松愉悅的音樂。

舞臺上突然潑下一盆水,破濕了2號。她從頭部開始,濡濕彎曲,像真正的紙一樣無力支撐濕透的自己,最後在地上縮成汙糟的紙團。隨後這團紙飛到了顧奶奶手裏。她接住了這團紙,手卻沒有沾濕一點,她把手裏的紙團吧團吧變成一個小球,塞進了自己的嘴裏。紙球消失在她平面的身體裏,隨後她的身體開始生長,四肢變長,身軀膨脹,長到3個人高,兩個人寬,才停下。

音樂也停止。觀眾席相當熱鬧,傳來陣陣叫好聲。虞紫身邊的5號捂住嘴,虞紫聽見她輕微的尖細嗚咽聲,似乎是卡在喉嚨裏的尖叫。

4號的身軀癱軟了下來,膝蓋著地,趴在地上,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虞紫想了想,顧奶奶的體型變化意味著她變強了。估計第二幕還不是最終幕,舞臺中間的寬縫也許意味著玩家和原住民之間的對立陣營。那麽原住民變強對所有的玩家來說都不是好事。

顧奶奶回到幕後,她行走時紙制舞臺隨著她的步伐而顫動。

主持人:“顧奶奶的養育之恩得到了回報。接下來請出陳女士的小女兒小鳶。”

青藤和小鳶走上臺面對面。

照舊是對面先開口。小鳶:“之前的家長會你不參加,這次的你還不來參加,我很傷心。”青藤身上的燈光逐漸變亮。

青藤:“為什麽之前的家長會我不參加,你就沒有傷心。這次卻這麽在意?這次家長會有什麽不一樣嗎?”大概是對小孩子下不了重口,青藤暫時沒有加上充滿惡意的揣測。

小鳶身上的聚光燈亮了一點,青藤身上的則暗了一些。虞紫猜測兩人身上的燈光總量是一樣的,燈光只能轉移,不能增加或減少。

小鳶似乎被噎了一下,沈默了幾秒,開口有些遲疑:“這,這次家長會其它小朋友都有媽媽爸爸兩個人來參加,我就只有爸爸。其它小朋友跟媽媽在一起很開心,我卻沒有……”

青藤似乎找到了切入點:“你媽媽沒去,你覺得不開心,是因為你看到其它小朋友和媽媽在一起。所以你不是想要和媽媽在一起,而是想讓其它小朋友也看到你和媽媽在一起。你是想要炫耀媽媽,而不是想要媽媽,對不對?”

燈光向小鳶身上轉移,青藤沒給小鳶開口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青藤:“因為你的媽媽是有錢的老板,所以你想要炫耀你有個厲害的媽媽。要是你媽媽沒這麽厲害,你就恨不得媽媽不要出現在其它同學眼裏。”她頓了一下,出於惻隱之心,還是沒把“愛慕虛榮”這個帽子扣在小鳶頭上,轉而為自己開脫起來。

青藤:“你想要媽媽去開家長會,說明媽媽對你還是很不錯的。要是媽媽是個殘暴的媽媽,你恨不得媽媽一點話也不要和老師講,一面也不要和老師見,一眼也不要看你。媽媽不去開你的家長會,不是因為媽媽不愛你,而是因為媽媽要工作,只有媽媽努力工作,不去開你的家長會,你才能有一個值得炫耀的媽媽。雖然你的同學見不到你媽媽,但你還是可以跟他們講你媽媽很厲害。”

打在小鳶身上的燈光越來越強。青藤講完,接話的不是小鳶,而是主持人愉悅的聲音:“原來小鳶還有這麽愛慕虛榮的一面啊,大家都被你幼小的外表欺騙了。怪不得有人說小孩子是最罪惡的。”

主持人似乎想要調動起觀眾的情緒,但是觀眾席一片安靜,似乎並不買賬。

盡管如此,小鳶還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在刺眼的聚光燈下,她翻面了,露出了原本藏在內面的,撇著眉毛的陰郁小女孩。

小鳶再次開口說話,聲音平淡如死灰:“我一直和我的同學說,我的媽媽是一個很帥氣,很受人崇拜的人。但是他們都不相信。這次我和同學做了承諾,家長會一定能給他們看看我的媽媽。本來我以為媽媽之前已經拒絕過我很多次,所以這次會參加。沒想要不管我怎麽求她,她都不來。”

青藤:“這是你自己做出的承諾,媽媽沒有答應你,你要為自己負責。”

主持人:“觀眾們打算怎麽處理陳女士和小鳶呢?”

他停頓了一會兒,觀眾席充滿竊竊私語,沒有前兩次那麽同仇敵愾。

主持人:“……看來觀眾反響平平,那麽請小鳶回到後臺,我們請出下一位,不滿上司偏心的王男士。”

青藤被系統操控著回到後臺,脫離操控後,她伸長脖子對虞紫笑了一下,虞紫回以微笑。

4號原本半跪半趴在地上,此刻到了他上臺的時候,他被系統操控著爬了起來,走到幕前。虞紫總覺得他的走姿和別人不同,如果說其它紙人給虞紫的感覺是有骨頭的,靠著看不見的肌肉和骨頭在走,那麽4號就是癱軟的人偶,靠著肢體末端綁的線在移動。

王男士畫著紫色眼妝的紙臉看起來得意極了,他勝券在握地說:“我的老板,你不只偏心,因為不喜歡我就對我處處為難,還害怕我,因為我太優秀了,害怕我頂了你的位。在茶水間,在食堂,同事總是對我畢恭畢敬,我到哪裏,都會給我讓位。雖然我挺受用,不過我估計就是你在背後嚼舌根,讓人不敢跟我靠近。在公司裏,我學歷最高,連直屬上司都比不過我,你害怕我,還想把我調到銷售崗,遠離研發中心。還有你那個嫉妒成性,心胸狹隘的丈夫,莫名其妙地老是來公司,過來又沒什麽事做,總是看不慣我。你為了一己私欲和自己的小家,不顧公司發展,愧對職責!”

樂隊給了王男士一個音樂高潮。觀眾也大聲聲討。

4號沒有任何還嘴的能力,身上的燈光逐漸變強。一開始他還在發抖,現在連顫抖都停止了,一動也不動。

主持人:“那麽,該如何處置德不配位的陳女士呢?觀眾希望陳女士嘗到被炒魷魚的滋味。那麽請欣賞——”

樂隊開始演奏激昂而歡快的音樂。因為樂隊離虞紫這一側很近,所以聲音震得玩家腦袋疼。4號身邊圍了一圈紙制噴火槍,它們噴出的橘黃色火焰卻是真實的。

就在火焰噴出時,4號身上突然出現一個深灰色的紙質龜殼,將他完全包圍在裏面。

紙質龜殼完全無法抵擋火焰,很快燃燒成黑炭,塌陷成碎紙片。4號發出了粗啞的慘叫聲,聲音幾秒後就停止,4號連著龜殼變成了一攤黑色物體。火焰還在燃燒,火舌撩到聚光燈的高度,沒有煙。

除了4號和龜殼,其它的紙質物品,舞臺,聚光燈,火槍都絲毫沒有受到火焰的影響。在高溫產生的視覺扭曲停止之後,噴火槍也消失了,舞臺上只剩下一片灰燼,這片灰燼飛到了王男士手裏。

不知何時,王男士手上多了一條紙項鏈,他把項鏈的吊墜打開,灰燼自動飛進了吊墜,然後王男士關上吊墜,把它掛在脖子上。王男士看起來更精致了,紫色眼影多了花瓣狀的花紋,對觀眾浮誇地鞠了個躬,回到幕後。音樂結束。觀眾席傳來掌聲。

虞紫走了個神,想到要是顏端死了,她也想把屍體做成吊墜或者戒指,帶在身上。她把思緒拉回,思考副本。從王男士的下場來看,道具在這個副本不太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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