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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與學校的一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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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與學校的一天(1)

如果說此岸是陽光明媚的樂園,那麽彼岸就是陰森沈郁的牢籠。幾百幾千層,或更高的樓宇,一棟棟參差排列,層層疊疊地遮住了虞紫的視線。即使虞紫離彼岸那麽遙遠,也看不見樓宇的頂端和底端,大樓似乎向兩邊無限地延伸著。

陽光似乎是從此岸發出的,到達彼岸時已十分微弱,所以那些樓棟灰蒙蒙的,只有少數窗戶是亮的,似乎開著燈。那裏有人居住嗎?

僅僅是目視,虞紫就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某種冰涼的東西攥緊了。虞紫沒有在論壇上看見任何關於彼岸的信息,那裏大概是玩家不可到達的地方。

河流占據生活域陸地邊緣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二的陸地在沒到地平線的地方猝然停止,露出天空。那些應該是“懸崖”。

虞紫關上窗離開塔樓,透明大河的方向和她的別墅不在一邊。從另一邊的山坡能看到透明大河和彼岸的樓棟,大概是因為那裏散發出的氣息太壓抑,山坡上沒什麽人躺著。

為什麽在生活域沒有看見顏端呢?

虞紫揉了揉太陽穴,把剛才看到的景象和不詳的思緒甩出腦海。生活域那麽大,碰不到是正常的。她到超市裏選了一顆翠綠的卷心菜,胡蘿蔔和豬肉,帶著新鮮便宜的食材和游戲機回到了77號別墅。

距離冷卻期結束還有3天。游戲有些沒心思玩了。其實還沒有膩,但是沒法沈浸進去,總是忍不住猜測下次副本。指望7天內靠健身房在體力和力量上有明顯進步也是癡人說夢,從現在到不得不進入副本的時間為止,虞紫的身體狀態不可能再有提升。虞紫開始沒法忍受無聊了,或許更重要的是焦慮。

虞紫無聊時的應對策略就是想顏端。生活區不知怎麽找他,那麽副本中可能會有辦法。比如獲得道具,比如賺海貝升級手機後突然有了聯系方式,比如碰巧遇見。既然第一個副本就那麽有緣遇見了,多半還會有第二次邂逅。

坐立難安半天之後,虞紫在主動進副本,和受焦慮折磨3天再進副本之間,選擇了前者。不過得選個好時候。

虞紫買了鐘,所以可以看到,她在早晨7點醒來了。這不是她慣例的起床時間,她也沒全醒,但卻睡不著了。8點,虞紫認命地起床洗漱。

[鯊餃盤]處在最佳狀態,裝載了12個新鮮的餃子。[壓縮口袋]放著虞紫僅有的3件有等級的道具。她穿著便利的深色運動服,齊肩卷發紮成一個丸子,上面小心翼翼地裝飾了三根發簪,就像一顆用作燒烤的鵪鶉蛋,插了3根簽子。

兩根發簪是木質的,既能當鏟子也能做筷子,一根是金屬的,可以用作武器。除此之外,虞紫在口袋裏藏了一小瓶飲用水。

時間9:03,虞紫進入副本。

她從站著變為躺著。原本清醒的頭腦因為沒睡醒而開始脹痛。眼前是一小片長方體的空間,像是一個裝她的棺材。長方體的邊界是布料。她身上蓋著被子,溫暖柔軟舒服的信號從身體各處傳來。虞紫試著把被子掀開,但是她一擡手臂,皮肉就被拉扯得很痛。

是什麽在拉扯她的皮?虞紫減小了運動幅度。拉扯的力度來自身下,應該是床單。從眼前的景象,她推測,現在躺的地方是遮光蚊帳裏,皮和床單粘在一起。虞紫試著起身,但是從脖子以下的背部都和床單融為一體,只有頭能擡起來。

她不再擡手,而是試著將手挪到床的邊沿。竟然成功了,似乎只要她不想著離開床單,床單就不會為難她。虞紫把床單從床墊下往外摳,摳出來的床單粘在手上,讓她的手指失去了靈活性,但是手臂的可活動範圍越來越來大。最終虞紫坐了起來,把被子掀開,床單像是未蛻盡的死皮,掛在她身上。虞紫現在穿著一件充當睡衣的T恤,頭發披散著,沒穿褲子,發簪和飲用水全都沒有帶進來。

枕頭旁邊有一個鬧鐘和她的小手機,鬧鐘顯示6:14。[壓縮口袋]不知去了哪裏。

虞紫用還能活動的左手按亮小手機。

“歡迎玩家7723來到副本。

名稱:學校的一天。

簡介:黃柯寒是一名從不逃課的規矩學生。

任務:完成一整天的課程。

難度:普通。

【海巫婆】系統祝您游戲不愉快。

檢測到玩家7723本次擔任特殊職責‘引路人’,請幫助新人玩家存活或通關副本,若被指引人存活,則引路人可獲得獎勵。”

鬧鐘突然發出銳利的響聲。虞紫頂著噪音研究了一會兒,把它關了,確保它不會再次作響。

按照生活經驗,需要預定6:15鬧鐘的學生,醒來後也需要爭分奪秒。

虞紫打開蚊帳,熹微的光從窗外射進來。這是一間4人宿舍,上床下桌,其它3個室友已經下床,她們都安靜得像是軟泥,下床沒有一點聲音。被虞紫看著的室友轉頭看她,室友的臉也像是軟泥,眼睛和嘴是三個形狀不規則的圓洞,微微凸起的充當鼻子的部分則敷衍地沒開孔。

虞紫感到頭更痛了,她把視線限制在自己下床的樓梯。床單為虞紫排除了一步步往下爬的選項,如果她隔著床單踩在梯子上,多半會滑倒,所以她選擇直接跳下床。

桌面上有虞紫想找的東西:筆筒裏插著一把剪刀。虞紫用它去除身上阻礙行動的床單。期間她聽見了開門聲,3個非人類室友沒有表露出攻擊意圖,它們自顧自地接連離開了寢室。虞紫偷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這一眼足夠她看清室友的衣著是統一的白色校服,都背著書包。

床單大部分已經剪去,碎布掉在地上。剩下的部分和虞紫的皮長在一起,無法分開,不過不影響行動,虞紫決定無視它們。

這是一個有條理的學生。桌面只放著一盞臺燈和一個拉鏈閉合的書包,架子上的筆筒和書籍、紙張整整齊齊,看起來不像是需要在早晨急匆匆整理書包的人。椅子上掛著一套衣服,剛好是一套校服,兜裏揣著一張寫著“黃柯寒”的學生卡。

即使衣服有了口袋,[壓縮口袋]依然不見蹤影。

虞紫一邊換衣服一邊觀察室友的生存環境。桌面和地面都有揉成團的紙,看來這所學校不查衛生。虞紫也沒找到垃圾桶。她只能把地上的碎布踢到自己的桌下,避免引起寢室糾紛,然後背起10公斤重的書包離開寢室。

身體似乎有種本能,雖然輕飄飄的,但是卻有走在正確道路上的自信。虞紫沒把行為交給本能,她的道路選擇是跟隨離開寢室的人流。

所謂人流,就是一群面貌模糊的軟泥。它們大多比虞紫高,虞紫的視野十分受限。所幸人流離開寢室樓後沒有分散,也沒有去食堂。在富有生機的校園裏穿行一陣後,全部湧進了教學樓。鳥鳴不斷,富有節奏地“喳喳喳”。

進入教學樓的軟泥怪各奔東西,虞紫想了想,她擡起一條大腿,把包擱在上面。包裏有6本書和幾張卷子。虞紫拉起一張卷子,標題寫著“姓名:黃柯寒;班級:高二(2)班”。虞紫合上包,她擡頭的時候暈了一下,還有些喘不過氣,大致是因為這具身體長期缺乏睡眠。虞紫有些羨慕窗外的鳥,它們依然在有節奏地鳴叫著。

高二(2)班的教室裏,空餘座位還有5個。虞紫站在門口,她希望最後教室能只有一個空位給她選。然而,自她到教室以後,就沒有新同學再進來。虞紫只能觀察起其它座位上的軟泥。軟泥沒有面貌,它們的區別僅在於大小。

大小,也可以說是高矮。虞紫印證了猜想,按照教室座位,軟泥從前往後是由矮到高排列的。自己的身高在其中屬於比較矮的類別。

前排的兩個座位,一個桌面淩亂,堆了一攤書。另一個桌面空無一物。虞紫走到後者的座位,低頭看向桌肚。桌肚裏放著兩摞書,一張封面上寫著“黃柯寒”。

虞紫在座位上坐下,松了半口氣,另外半口被教室門口突然出現的“老師”嚇回去了。她的身體也像是套著西裝的軟泥,但是卻在軟泥上長了一顆形狀標志的頭。頭正面的五官鮮明得過分,像是一個小孩子用黑色馬克筆沿著眼睛和鼻子的邊緣反覆描線,再用紅色塗滿嘴巴。

“老師”濃墨重彩的眼睛向虞紫看來。虞紫低下頭。一個清涼愉悅的聲音傳來:“大家把昨天布置下去的語文卷子拿出來。”

一片陰影投在虞紫的課桌上。“老師”走到講臺下,又走了兩步,正好停在虞紫桌前。一道存在感快要化為實質的視線註視著虞紫。

虞紫把頭埋進書包翻找。她一眼就看到了語文卷子,輕輕抽出,又塞回——答題區域是空白的。

難道不是這張嗎?虞紫忙碌地翻找。但書包只有這一層,相當整齊,裏面主要是書和三張卷子,只有那一張屬於語文科目。她一只手忙碌地反覆點在每本書上,另一只手再次捏起那張語文卷子,沒有答題紙,題目後有長長的空白下劃線。

那陣陰影面積更大了,周圍的同學停止了翻找。它們轉頭看向老師,然後又看向虞紫。

一種強烈的恐懼仿佛漆黑的海水,漫過虞紫的口鼻,讓她的呼吸只能感覺到冰冷,卻沒法獲取氧氣。

“這位同學?你的作業呢?”

虞紫依然低著頭,但是她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張怪異的臉,長長的彎曲的泥脖子把這張臉送到虞紫眼前。“老師”鮮紅的嘴巴張開,露出裏面的白色——只有白色,她的嘴唇之下除了白色什麽也沒有。

虞紫的動作凝註,和“老師”漆黑的雙眼對視。

窗外的鳥不知道室內發生了什麽,依舊按照它規整的節奏,快樂地鳴叫著。

“喳喳喳”。

“喳喳喳”。

“喳喳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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