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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藍色螢火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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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藍色螢火蟲

任務結束後,一回到公寓,菲那恩就翻出紙筆,坐在客廳小桌前,開始寫寫畫畫。

太宰治懶散地跟過去,坐在旁邊旁觀。

菲那恩書寫得極度專註,時常頓筆,指尖無意識勾畫空中軌跡,唇間溢出晦澀音節進行驗算。

太宰治湊近一看,饒是見識廣博如他,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奇異的符號和結構圖,有些像是古老的符文變體,有些則完全是太宰從未見過的、自成一派的語言系統。

它們精密地組合在一起,旁邊還有細致的能量流向註解和原理推導,全部圍繞著如何操控和引導血脈中的力量來模擬出今天看到的那個幻象效果。

“哇哦,”太宰治發出由衷的驚嘆,他精通多國語言甚至一些密文,卻完全無法解讀菲那恩寫的大部分內容,“我都快忘了菲那恩其實並不是文盲。”

菲那恩茫然擡首,眼神仍帶著未散盡的思慮,下意識地解釋道:“今天那個有趣的幻象異能,核心是幹擾腦部神經,但不夠高效,如果通過血族術法的力量流動路徑來模擬,可以先這樣……再調整這裏……”

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太宰治鳶色的眼眸裏閃爍著新奇的光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平時連報告都寫不好的小家夥,在屬於對方的領域裏,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血族秘術……都是這麽難學的嗎?”太宰治忍不住問。

菲那恩終於停下筆,想了想,解釋道:“對大多數家系血族來說是這樣……血族秘術不是特指某一種術法,而是對我們血脈能量的各種運用方式的統稱,我們可以直接使用血能,也可以將血能‘編織’成其他形式。”

“但是,這個就像……線,一根兩根容易理清,同時理很多根,就容易纏繞打結,甚至反噬自身,每個血族天賦不同,能同時掌握和運用的‘線’的數量是有限的。”

“那菲那恩呢?”太宰治好奇地追問,“你能理清多少‘線’?”

菲那恩偏了偏腦袋,似乎從沒仔細思考過這個問題,最後給出了一個讓太宰治都微微咋舌的答案:“我不太清楚具體有多少……好像,只要我見過的,基本都能學會。不會的,就像現在這樣,弄懂原理,就能掌握了。”

太宰治怔住了。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形容的了。

他目光落在那些覆雜的筆記上,眼裏帶著一種發現新玩具的好奇,“那這個幻象異能呢?學會了嗎?”

“……理論上,應該可以了。”菲那恩點了點頭,“只是還沒實際試過……”

“試試嘛~”太宰治立刻來了興致,拖長了調子,湊近菲那恩,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道,鳶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他,“給我看看嘛,菲那恩~我想看~”

菲那恩對太宰治這種突如其來的、帶著明顯目的的撒嬌幾乎毫無抵抗力,“那、那好吧。”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太宰治的“人間失格”特性,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幻象恐怕會無效。

菲那恩沒有試圖去幹擾太宰治的大腦,而是臨時改變了施術思路——將原本直接作用於大腦制造幻覺的方式,改為了更覆雜的外部光線操縱和能量粒子排列,形成視覺上的幻象。

“太宰想看什麽?”他輕聲問,指尖開始凝聚起極其微弱的光芒。

太宰治眨了眨眼,隨口道:“不知道誒,菲那恩決定就好了。”

菲那恩想了想,閉上眼睛。

片刻後,以他指尖為中心,柔和的光芒蕩漾開來,迅速彌漫到整個客廳。

下一秒,太宰治周圍的景象驟然變化。

公寓冰冷的墻壁和家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靜謐的森林。

參天古木枝繁葉茂,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

他們正站在一個清澈見底的湖泊邊,湖面如同最光滑的鏡子,完美地倒映著天穹上一輪滿月和碎鉆般的星辰。

晚風輕拂,湖面泛起細碎的漣漪。

更奇妙的是,無數散發著柔和藍色光芒的光點,在林間和湖面上空輕盈地飛舞、閃爍。

——是螢火蟲。

它們的光芒很奇特,也並不耀眼,卻將整個場景點綴得如夢似幻,浪漫得不似人間。

“這是……”太宰治鳶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著這不可思議的美景,臉上慣常的慵懶被震撼所取代。

菲那恩站在湖邊,望著這片由他記憶構築的景象,赤紅的眼眸裏流淌著一種安靜的懷念。“這是我以前……生活的地方附近。”

他輕聲說,聲音幾乎要融入晚風,“跟著父親生活後,有時候覺得太難過了,或者……感覺孤獨的時候,就會偷偷跑來這裏。這些螢火蟲……它們的光很安靜,不會吵。”

太宰治靜靜地感受著這絕美的幻境,目光從飛舞的螢火蟲移到菲那恩被月光和藍色螢火勾勒出柔和輪廓的側臉上。

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沈了些:“菲那恩,活得久是什麽感覺?”

菲那恩沈默了片刻,赤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他的聲音很輕,“以前……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看著很多東西出現又消失……”

“但現在……”他擡起頭,看向太宰治,眼神認真而直白,“我不想再回到那種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了。”

這句話在太宰治心湖上漾開圈圈漣漪。

他看著菲那恩,心中某種柔軟的情緒被觸動。

“那你以前……那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

菲那恩抱著膝蓋,小心地與太宰治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遠到顯得生疏,也不近到讓“人間失格” 破壞這精心構築的幻夢。

他微微側著頭,月光與螢火交織的柔光流淌過他精致的面部線條,為那總帶著幾分懵懂的臉龐增添了幾分靜謐。

“父親沈睡之後,我感到深深的無聊,所以很快也選擇了沈睡。而在父親還沒沈睡的時候……”菲那恩的視線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很長一段時間裏,時間的感覺是不同的。”

“日出日落,季節更替,人類的城邦興起又湮滅……很多同類在漫長的時光裏選擇了沈睡,或者……走向終結。”他赤紅的眼眸裏映著飛舞的螢火,卻仿佛透過它們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我無法死去,因為我的‘心臟’不見了,所以我只能……看著,習慣了旁觀。”

他停頓了一下,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繼續道:“父親的存在……像是一道強加於此種永恒的錨點,他很強,制定的規則不容違背,但那種‘秩序’本身……有時更令人窒息。”

他的語氣裏沒有明顯的怨懟,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所以,偶爾能逃出來的時候,這裏……就像一個小小的、只屬於我的縫隙。”

太宰治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他鳶色的眼眸不再僅僅看著幻象,更多地落在了菲那恩身上。

此刻的菲那恩,褪去了平日裏的些許茫然與笨拙,那種沈澱了歲月的疏離感悄然浮現,卻與他此刻微微蜷縮的姿態、以及傾訴般的話語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動人心魄。

一只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螢火蟲,仿佛被菲那恩身上清冽寧靜的氣息吸引,竟偏離了原有的軌跡,悠悠地飛向了他。

菲那恩的註意力被這只小精靈吸引,赤紅的眼眸追隨著那點微光。

他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擡起手,纖長白皙的手指在朦朧的光線下近乎透明,指尖微微向前探出,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仿佛要去觸碰一個極其易碎的夢。

那點幽藍的螢光輕盈地落在他微屈的指尖上,光芒雖微弱,卻清晰地照亮了他指尖細膩的紋理。

藍光映襯下,他那張本就精雕細琢的臉龐更顯出一種非人的、極致的美感,皮膚白皙得仿佛上好的暖玉,又帶著一絲易碎的脆弱感。

螢火蟲的光芒在他清澈的紅眸中跳躍,如同投入深紅寶石中的星星,點亮了一絲近乎純然的欣喜。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指尖停留的小光點,微微歪著頭,粉色長發滑落肩頭,整個人仿佛融入了這片幻境,成了其中最夢幻、最不真實的一部分。

太宰治的呼吸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深邃的森林湖泊,漫天流螢,以及那個被藍光溫柔籠罩的粉發少年。

一種極其覆雜的情感悄然掠過太宰治的心頭——那不是單純的驚艷,更像是一種……被極致非人感的美驟然擊中的失神,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憐惜與一種深邃的悸動。

他幾乎能想象到,數百上千年的時光裏,這個少年是否也曾這樣,獨自坐在永恒的夜色或陌生的星空下,伸出指尖,接住一點微弱的光亮,沈默地對抗著無邊無際的孤獨。

這個念頭讓他的心口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酸麻。

“……是嗎。”太宰治的聲音低沈下來,比平日少了幾分輕浮,多了一絲難以辨明的意味,“不想再一個人了啊……”

他忽然極其輕柔地笑了一下,那笑聲融在晚風裏,幾乎聽不真切。

幻境依舊靜謐美好,螢火蟲在他們身邊無聲飛舞,編織著一個藍色的夢,想讓想要守護這份黑暗裏難得的純粹。

而某種難以名狀的情愫,也如同這彌漫的螢光,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開來。

無聲無息,卻足以觸動心弦。

在這一刻,太宰治終於感覺到了一種極其陌生的、清晰的不可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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