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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銀碗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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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銀碗盛雪

◎剖白◎

黎錫然單手撐在門框邊, 頷首看著她,“暖暖, 這就是我的真實人生。”

“沒有外界人想象中的顯貴, 反而每一步都帶著詛咒。”

他眼底半是頹憊,又像是終於將完整的自己剖白於心上人面前。

“陳韶怡自我父親下葬後才將我接來滬上,自此她的精神狀態也變得越發混亂, 平時全靠藥物壓制。像今日沖進來罵人,已經算是最輕的癥狀。”

所以當年他被丟去宛宮一號獨居, 一是因為陳韶怡恨他, 每天看著他只會加劇痛苦外, 還有便是她一旦精神錯亂起來,常會失手傷人。

黎家除了陳韶怡從娘家帶來的一個阿姨外, 其餘阿姨經常更換,後來邊只剩下安保公司轉業的保姆敢進黎家工作。

廚房,工具間, 凡是有可能成為陳韶怡發病時變為手中武器的東西, 統統都會被鎖起來。

“這些年,我想過很多辦法將她清出黎氏。但父親生前曾立有遺囑,只要陳韶怡活在世上一天,無論是黎家還是黎氏, 都會有她的一寸立足之地。”

這是黎謙昀得知陳韶怡無法生育後, 瞞著所有人為她提前布置的保護傘。

所以黎氏內部, 看似繁榮。

但同時存在著三股勢力, 手握原始股份的中立派,勢頭強勁的太後黨, 以及黎錫然這位新任掌舵手。

這些年, 黎錫然努力維系著黎氏三足鼎立的制衡關系。

當然也有人提議整治為非作歹的太後黨, 畢竟陳韶怡自精神狀態混亂後便很少出面主持公務,偌大的集團全由黎錫然掌舵方向。

“說實話,我很恨她,也完全可以繞開父親的遺囑另辟蹊徑。但同時,我又對她無比愧疚。”

“我知道,她是因愛生恨。變成如今這樣,所有人都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黎謙昀也算真心喜歡過安婭,只是明知自己身上有繼承家業的責任,還是沒有守住寂寞。

又知黎錫然的存在後,放不下父親的身份,在家庭和血脈傳承間左顧右盼。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自然也沒有萬全的計劃,黎錫然的存在本身就像他婚姻裏的定時炸彈。

他和陳韶怡的童話婚姻,也註定了會變成恐怖噩夢。

安婭心存僥幸過,大約正所謂,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並不在意能否和黎謙昀再續前緣,只是希望黎錫然被帶回黎家,站在黎謙昀的肩膀上,借著黎家的勢力階級跨越。

所以她才會和黎謙昀保持聯系,向他分享兒子的日常,讓兩人產生親情羈絆。

而幼年的黎錫然,他並不在乎黎謙昀有何種成就,也不知曉黎家的勢力象征著什麽。

他只想母親有個依靠,他能像普通家庭裏的小孩,擁有母愛的同時也有父愛。

只是他當時年齡太小了,沒想過一時沖動任性所帶來的後果。

陳韶怡起初確實屬於這場荒唐裏的受害者。

畢竟沒有一個女人可以經歷丈夫意外死亡的同時,還能承受他在婚前就有一個私生兒子的消息,並且保持頭腦清醒冷靜多年。

她甚至沒能聽到丈夫的一句解釋和安慰,只能帶著無盡的恨繼續生活。

冷眼,各種各樣的嘲笑和嘲諷。

甚至還有人在黎謙昀屍骨未寒時,向她告白求婚的。

或許只有瘋癲的時間裏,才是真正的她自己。

“暖暖,這些事情太陰晦了。純潔的小玉蘭,不該沾染。”

尚禧暖眼眶灼熱,閃動著淚光,“黎錫然,你是知道的。算起來,我也是媽媽未婚生下的孩子。直到她自殺離世前一秒,還深愛著那個負心的男人。”

“我們沒有選擇父母的權利,也不該變成一時沖動的犧牲品,更不該認為自己是深陷陰晦的破碎玻璃。”

尚宸舒偷偷生下她,並不是因為像安婭那般喜歡孩子。

她只是想因此為籌碼,換得逢季聽的心。

但作為自私的利己主義者,逢季聽怎麽可能會因為一個孩子鎖住自己。

他只接受尚禧暖認祖歸宗,因為她身體裏流淌著屬於他的血液。

但逢家的女主人他只要乖巧好掌控的林芳蓮,可以接受他帶不同女人回家的林芳蓮。

因為這些都是驕傲的尚宸舒無法接受和容忍的事。

“五歲之前,我常被母親關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裏。現在想起來,都還會害怕的睡不著覺,只敢等到窗外出現亮光,才能睡著。”

“但我才不要做父母愛情的犧牲品,我不會因為母親死於愛情,就抗拒愛情。我將她當做一面警醒自己的旗幟,發現自己深陷無望的泥沼時,就必須及時脫身。”

尚禧暖吸了吸鼻子,顫抖著眉心,“但其實我還是會因為你覺得好委屈。為什麽你那麽聰明,還要那麽膽怯。明明那麽在乎我,可以為了我做任何事,就是不敢大刀闊斧的斬斷從前的晦暗。”

他的糾結和猶豫,反而斬斷了他們之間的情緣。

“對不起。”

“往後不會了。”

尚禧暖咬唇,故作坦然的將自己眼角那滴淚抹掉,“拜托你勇敢一點,不要再被任何人拖進不屬於你的深淵中。每個人都該做獨立個體的自己,不為誰贖罪,不為誰而活。”

“暖暖,初時我確實因為你長得漂亮而視線多有停留。”黎錫然擡起手臂,企圖用溫熱細膩的指腹撫摸安慰她通紅的眼眶,“但後來我發現,你比很多人,包括我都清醒透徹。”

“我很愛你,很愛比我還要清醒透徹的你。”

大小姐嬌嗔著打掉他的手,半是幽怨瞪他,“我下班了,不想聽你的廢話。也麻煩你多愛自己一些,快點走出那片泥潭。”

“滬上暴雨,我送你回家。”黎錫然半是摩挲著指腹尚存的獨屬於少女的馨香。

誰知這時有人敲門,是新派遣負責倫敦項目的主要負責人,“黎董,我來向您匯報。”

尚禧暖挑眉,“還是讓陳緹送我吧,我可不敢勞煩大董事長。”

黎錫然笑意滿是溫柔繾綣,工作在前,他也只好撥通陳緹電話。

“那我送你到車庫。”

“不要!”

大小姐轉身拎起手包,揚了揚眉轉身離開。

-

暴雨天的滬上,攜帶著滿是泥土腥味的潮濕,地下車庫即使亮著燈光也莫名顯得壓抑昏暗。

靠近中央的墻角,女人捂著心口倚坐在一根梁柱旁。

陳韶怡面色煞白,兩只手顫抖如篩。

她慌亂著去包裏摸藥,白色的玻璃藥瓶都變得濕滑,清脆的落地聲,玻璃碎了一地,棕黑色小藥丸也滾落了一地。

陳韶怡連忙用手去撿,但她的雙眼已然變得昏花,

除了手指連心般的刺痛感外,她撿拾了半晌,只餵了自己一嘴的血。

陳韶怡無望地盯著地庫頂,她痛苦的流出淚來。

甚至低聲罵道:“黎謙昀,你等我去找你,一定當面算賬。”

所以當她看到一個穿著俏麗顏色衣裙的女孩走來時,本能想要呼救。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就看到身後追著她跑過來的男人。

男人和黎謙昀長得很像,笑起來時,微微揚起的眉梢眼角和唇畔,幾乎一模一樣。

“黎謙昀,這麽快就見到你了嗎?”陳韶怡笑容陰冷,緩緩起身,“旁邊是安婭嗎?”

-

尚禧暖像是生怕多逗留一會兒,就會被黎錫然擊潰心理防線,所以拿起手包就跑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手機落在辦公桌上準備折返時,正見黎錫然走來。

夏季的雨天悶熱,他只穿了件白色短袖襯衣,衣擺被平整沒入褲腰內。

昏暗的地庫,他像唯一清亮的風月。

“丟三落四。”語氣滿是寵溺。

或許是因為解開了一半的心結,大小姐也不再像平日那樣冷言懟他,“如果真丟了,那也是在你辦公室丟的,你該賠我一個新的。”

黎錫然摸了摸鼻尖,與她並肩,像是散步般往車邊走去,“這是什麽道理?”

“大小姐的道理。”

“那確實沒道理可講,明天就將靈動島放在你桌上。”

尚禧暖背著手,悠慢地朝前邁步。

可誰知背後突然出現一股力量,如同席卷天地般,猛然將她向前推去。

她踩著低跟鞋,沒有絲毫防備地仰面摔倒在地。

那瞬間,她全身的骨頭都像被摔碎了。

只是比之身體的痛還要強烈地,是她看到了陳韶怡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

女人的聲音淒厲可怖,嘶啞道:“安婭,你怎麽還活著?”

然後陳韶怡便高舉起一把滿鑲寶石的匕首,快步朝她沖來。

撕心裂肺的痛,沒能給她躲閃的機會。

只能眼睜睜看著閃著寒光的匕首,帶著冷寂的肅殺朝她襲來。

“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只是預感的痛並沒有墜入她的身體,而是親眼目睹本該刺進她身體的刀刃,整個沒入黎錫然的心臟。

他護住了她,以身為盾。

那把漂亮的匕首,就直挺挺聳立於黎錫然心臟處。

而陳韶怡下一刻便雙腿一軟的昏倒在地。

“來...來人呀!”尚禧暖聲音都在發顫,跌跌撞撞地朝黎錫然爬去。

猩紅色的血已經染紅他的白色襯衣,連同整個潮濕的車庫也瞬間彌漫開刺鼻的血腥味。

“黎董?”是陳緹的聲音。

“陳緹!”尚禧暖幾近絕望,“叫救護車!”

-

在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急救車內,不斷從黎錫然心臟湧出的鮮血幾乎也要將尚禧暖淹沒。

“黎錫然?”尚禧暖緊緊攥著他的手,掉落的淚珠同血液般滾燙,“你不要嚇我!”

黎錫然思維略顯渙散,只睜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看。

“家屬,叫他的名字。”醫生也在爭分奪秒的全力搶救。

尚禧暖看著他慘白的臉色,聲音顫抖哽咽,“黎錫然,你理理我。”

“...”

“黎錫然,你要是敢死掉,我就一輩子都不原諒你。”在黎錫然無盡的沈默裏,尚禧暖實在無路可行,甚至半是威脅的對他講那句最殘忍的話。

不知是不是那句話真的起到了作用,黎錫然胸腔內倒抽了口氣。

然後眼皮也微微眨動了下,還彎起溫柔的眼睛看著她笑。

“黎錫然,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在宛如萬籟俱寂的世界裏,他歪著頭顫了顫唇角。

尚禧暖立刻會意,跪俯在地上,將耳朵湊到他唇邊。

他說:“大小姐,如果...你這樣講...”

“我可要活到一百歲。”

作者有話說:

黎錫然說,他愛她如愛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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