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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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乖乖跟著郭得友,見識了一番這天津白日光景,但這對岳綺羅來說怎能夠,到夜晚時分她又自己一個上街了。

時代變了,她不光看到了許多從前一直聽聞向往的事物,還看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新事物。

老街,居民早早歸了家閉門不出,重重瓦房子,是鱗次櫛比的一重又一重墨塊,有燈火星星點點綴在其中,是老舊沈默的昏黃路燈;租界區,各國風格洋房一幢連著幢,光是建築就有著“萬國”這氣勢洶洶的姿態。

沈默對抗著傲慢。

穿著唐裝的、旗袍的、洋裝的,有本地華人,也有外國洋人,新與舊的風情在夜晚更顯旖旎,都活在這城裏。

岳綺羅看得眼花繚亂,沿路還買了不少吃的,當郭得友看見時候她就是一副“滿載”的模樣,一懷裏都是紙袋讓她右手抱著,另一邊的左手還提著幾紮線紮的紙包,往姑娘人家身上描述的什麽花香清香都沒她份,風從堂口那麽一吹,吹過她,食物的油香甜香都漫了過來。

是個貪著人間煙火的仙子。

岳綺羅也看見郭得友,正想跟他打個招呼,無奈手都沒得空閑,只好叫了一聲“郭二哥”再小跑到他坐那桌坐下,一一把自己的“糧口”都擺上,眼睛發亮地跟郭得友獻寶:“郭二哥,這炒栗子可好吃啦,還有這芝芳園的糕點,也好吃,還有這個……這個……你也吃啊。“

郭得友靜靜聽著她說,又看著這一桌的紙袋兒,不由啞然失笑,他早上光知道這小姑娘胃口大,沒想到還能那麽大。

“大晚上的吃那麽多這些亂的,小心鬧肚子,何況我已經點了餛燉。”

“餛燉?”岳綺羅扭頭看看周圍,剛剛她光註意到了郭得友,現在才發現這是一處露天的餛燉攤子,老板正好開蓋撈夠時間的餛燉,滾滾的煙氣就打著卷往上騰,彌到燈泡附近,照得昏黃,自是一種溫馨。

“怎麽著,你也來一碗?不過吃了餛燉,這些銷口就要留著明天吃了,可要是明天再吃就沒那麽新鮮熱乎勁,味道就打了折。”郭得友故意逗著小姑娘,想看這貪吃小姑娘為難。

可讓他失望了,岳綺羅糾結都沒糾結一下,就朝著老板喊單:“老板,一碗餛燉面。”

得了老板應下一聲“好嘞”她就心滿意足轉回頭朝郭得友解釋說:“沒關系,我都吃得下。”

“噗。”郭得友忍不住噴笑,順手從最近的紙袋撈出一個栗子剝來就嘴,不在出言打趣。

岳綺羅不知道他笑什麽,也不計較,自己也拿起栗子來吃,等著自己餛燉面上來。

“嗳。”岳綺羅撚起一個栗子,微微驚訝分量,再細看,是兩個連體的栗子。

“嗬,這栗子也有雙生。”郭得友看了一眼順口說。

岳綺羅聞言心中一動,慢慢剝著這雙生板栗,卻是想到了自己和“岳綺羅”。雙生子,也是個可能。

想到“岳綺羅”讓她心情有些覆雜,但隨即她又釋然了,如今她活著,也不見得“她”,那就算了。

剝好了這栗子兄弟,岳綺羅輕輕掰開,遞了一個到郭得友面前,說:“嘗嘗,或許會特別甜。”

不過是個栗子。

郭得友無端的感到了些許的心癢,沿著心臟邊緣,帶起一陣輕顫。掩飾一般,他快手撚走栗子就丟口裏嚼,視線卻是移開不再看岳綺羅笑盈盈的眼睛。

註意力都不集中,等註意到,栗子都吞下了也沒覺出味,他偷偷用餘光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岳綺羅,就覺得自己吃的那個肯定也是甜的。

餛燉上來了,郭得友也沒心思再叨叨,老老實實埋頭吃,岳綺羅也封好零食,專註於碗中。

“小姑娘一個人的,別大晚上在外面晃,不安全。”分別時候,郭得友這麽叮囑,說到不安全時候還假裝惡形惡狀“恐嚇”岳綺羅。

當然嚇不著這個膽子和胃口一樣大的小姑娘,小姑娘理直氣壯反駁:“可是皮影戲只有晚上才有啊。”

“怎麽那麽有理呢。”郭得友忍不住輕拍不聽話小姑娘的頭,但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總之啊,聽我的,小心為上,以後看完皮影戲就要回家,知道沒有。”

這次岳綺羅乖順地點了點頭。

兩人歸路方向相背,告別之後各自轉身離去,但是走了幾步,郭得友又停下轉過了身看著岳綺羅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對這個才認識了一天的小姑娘那麽上心,該不是真的話本裏的狐仙艷鬼什麽的,讓自己中了她的邪。

不靠譜的想象讓郭得友自己都發笑,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覆轉身背著手吊兒郎當地走了。

夜深,岳綺羅倚著窗框,手邊是好幾樣零嘴,她邊吃邊看著窗外的天津城,沒有任何目的也沒在想些什麽。

賞月享風,又是一夜曼曼。

突然,她眼中靜逸的風景動了。

一群黑衣人疾風暴雨般下在街上,幾乎融進夜色,但是他們攜帶的利刃反射著亮晃晃的寒光又是那麽鮮明。

岳綺羅眼尖,還看到了在這群黑衣人之前還有一個明顯不是一夥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抱著一個孩子,一邊向前急竄一邊還時不時回身劈砍距離近的黑衣人,不讓他們追上。

他斬殺了好幾個黑衣人脫隊倒地,但是黑衣人數量還是很多,他體力也不支了,在前面的橋上,他不跑了,被迅速圍了起來。

這可真刺激有趣。

總不會再遇上郭二哥了。這麽想著,岳綺羅輕盈盈從這三樓陽臺跳下,翩然而落毫發無傷,站穩步就朝橋那邊走去。

丁義秋的身手不同往日了,他老了,還抱著個孩子,敵人數量還那麽多,廝殺搶奪裏的一個分神不慎,孩子就從他懷中脫手往橋下掉,措手不及。

暗中觀察的岳綺羅見此猶豫了一下,還是變出一個紙人在手心,舉到嘴邊往孩子方向吹了口氣。紙人迅速飛到孩子身上貼住,法術在孩子落水一剎險險發動,把孩子變到了岳綺羅懷裏。

但是天那麽黑,也料想不到這般妙法,丁義秋和黑衣人都以為孩子掉進了黑洞洞的河裏。丁義秋自是內疚悔恨,但對上突然發狂的魔古道教眾時他依舊沒有因此慌亂,沒了孩子更是沒了妨礙,很快把魔古道教眾給解決完。

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是丁義秋並沒有放松,他懷著沈痛的心情就想去把孩子撈起來。

他正要下水,突然氣息一凜,快手拾起放一旁地上的刀,對準來人……

但是來者並非他想的那樣是個什麽魔古道後手,而是一個看上去十四五的小姑娘,更奇異的是,她還抱著一個嬰兒,看到繈褓那一瞬丁義秋就認出來這就是“聖童”。

怎麽回事?丁義秋腦子都亂成一鍋糊糊,一時以為是魔古道傳經人逃了出來現在自己中了他的邪術,一時又以為自己快死了出了幻覺。想不出個所以然,他又擡眼看向那個小姑娘。

月光下,看得分明,岳綺羅瓷娃娃一般的臉上沒有笑卻憑生讓人覺得她帶著笑意,目光也是清亮純粹,除了出現得詭異,完全就是一個無害小姑娘。

難道是送子娘娘手下的童女?這一看,丁義秋冒出了更加荒誕的想法。

“這一次,可別再丟了。”岳綺羅不知道丁義秋楞在那裏都想著什麽,也沒自覺自己出現得詭異,她徑自走到了他面前,把孩子遞還到他懷裏,待他接好,她笑了笑就轉身打算回去繼續吃著她最後一袋熟梨糕。

“閣下!留步!”耐著發麻的頭皮,丁義秋喚停了岳綺羅。

岳綺羅不明所以地轉身,和善地問:“怎麽了?你走不動了嘛?要我去給你請郎中嗎?”

“你是怎麽做到的?我明明看到這孩子掉河裏了。”丁義秋置若罔聞,激動地發問,看著岳綺羅的眼裏都是希望。

岳綺羅不答,只動了動手,繈褓上沒撕下的紙人就自動脫落浮在丁義秋面前,然後又在他驚訝目光中飛回了岳綺羅手中。

並非彩門幻術。看得岳綺羅這一手,丁義秋已經認定岳綺羅是真正有能力的異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喜是憂。

喜的是如果能拉攏岳綺羅一起對付魔古道,至少能和傳經人分庭抗禮,不用再過分顧忌那個傳經人。憂的是……他快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腦洞一時爽後續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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