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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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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毒藥

夏想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子,如何知道怎麽躲避追捕?

她不得已將身上衣服跟一個乞丐換了,頭發弄得亂哄哄的,東躲西藏從東城去往西市,平日半個時辰的路,她楞是花了一天。

夜色中,季家小院門口懸掛的燈籠溫暖照亮前方的路。

看著熟悉的門框,夏想喜極而泣。她正想上前敲門,門忽然從內打開,嚇得她趕緊躲到一旁。

黑暗中,一道男子聲音響起:“娘,春念妹子這麽晚還沒歸,我這就去尋人,你和阿妹在家等著。”

是梁修少爺!

夏想豁地跳出來,嚇了門口的三人一跳。

“誰?”一時沒有認出來人,梁修側身擋在門口。

“是我,想兒。”夏想撥開眼前亂糟糟的頭發,流著眼淚喚道。

“這是……夏想?你怎麽這副模樣!”季夫人認出來人,倒吸一口涼氣,“快些進來。”

夏想三兩句話說完季希音的處境,以及春念為何夜不歸宿,哭啼道:“夫人,周世子今日一早就離京,小姐可怎麽辦?說是要擡去秦王府做側妃,婚服都備好了。”

“豈有此理,我就說那勞什子郡主當不得!”梁修一拍桌子起身,“娘,我現在就去伯府將希音妹妹救回來。”

“慢著!伯府眼下戒備森嚴,豈是你想闖便闖。”

“那我們還能怎麽辦?”梁佩絞著帕子大滴淚珠滾下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希音她……”

季夫人匆匆回房,取出一個小巧的匣子,遞給梁修,囑咐道:“修兒,你快去顧相府,務必將此物親手交給顧相,若是他不願救希音,你就告訴他,希音是姨婆的血脈。”

梁修和梁佩皆瞪大眼睛:“娘,真的嗎?”

季夫人沒好氣道:“自然是假的,希音的娘確實是我親妹妹,還是我親眼瞧著出生的,不過是權宜之計,顧不得那麽多了。”

梁修接過匣子應聲:“我知道了,娘,未免伯府狗急跳墻,要不你們也換個地方。”

“自然,你快去,若是你回來找不到我們,就留信給隔壁的張書生家。”

萬幸雲京不設宵禁,不然梁修還不知要如何從西市趕到皇城腳下。

顧府依然只燃著寥寥幾盞燈籠,梁修不敢走正門,特地找了角門出使勁敲了半天,角門方緩緩打開。

一位老仆眼神銳利打量他,警惕道:“深更半夜,你有何事?”

梁修急忙搬出季希音的名號:“煩請通報顧相,長寧郡主有難,人命關天,請他務必相助。”

老仆沒見過他,更沒聽說過自家老爺和什麽郡主有牽扯,不過身為顧府仆從,看來人焦急的模樣不像裝的,倒也相信了一點。

“你且等著。”

梁修被請入一間燈火通明的屋子,頭發花白的顧相精神奕奕,居然還在研磨作畫。

梁修第一次見顧相,也不清楚他私下同季希音的關系如何,他顧不得禮節,前行幾步跪倒,手捧匣子:“懇請顧相救我妹妹。”

顧相放下毛筆,揚眉打量他:“你是?”

“怪晚輩沒說清楚,晚輩梁修,乃是長寧郡主季希音的表哥,此物為證!”

少頃,顧相撫摸著蓮紋發簪,怔怔出神竟恍如隔世,眼神間流露出深深的疲憊。

梁修觀他兀自出神也不說話,還以為顧相不願搭救,一咬牙將母親的謊話搬出:“我娘說了,其實希音妹妹是姨婆的親血脈。”

顧相渾身一震,年老渾濁的眼球瞬間迸發出精光:“你說什麽?”

說都說了,梁修只能編了個故事告訴顧相。

顧相冷笑:“嬌滴滴的女娃子不嬌寵著,反而還想利用子女,這樣的爹就不用丫頭說了,老夫替她換一個。”

翌日朝會上,顧相當眾貶斥昌順伯自入京起,就鉆研權勢,結黨營私,其心不純,請陛下徹查。

朝臣大多還沒聽說伯府欲和秦王結親之事,皆對顧相的指責感到莫名其妙。

景仁帝眸光一閃:“顧老有何證據嗎?”

顧相一抖衣袖,嘩啦啦竟拿出十數張紙張,振振有詞:“老臣自然不會無故汙人清白,老臣此處有記錄,昌順伯近來三個月何時何地與何人宴請,皆有對應人證,其中不乏大批朝中重臣,還請陛下明查。”

吳公公將紙張收到禦座前給景仁帝查看。

吏部尚書王佑忽地上前道:“陛下,昌順伯是否結黨營私有待考證,不過臣倒是有一事不明。顧相一月前才返回朝堂,之前一直稱病在家,何以就有三個月以來昌順伯的行蹤記錄?”

韓尚書出列附和道:“對啊,難道顧相稱病在家是假,其實一直暗中窺伺朝臣。”

一番猜測到引得其他人竊竊私語,畢竟誰被天天窺視行蹤也難安啊!

吏部侍郎也出言附和:“陛下,顧相此舉萬不可開,不然我等日後豈不整日惶惶。”

“是啊是啊。”部分大臣也跟著發表意見。

顧相嗤笑一聲:“一個個的正事不管,反倒想查老夫的底?”

顧相自然也有自己的班底,一時間兩方人爭論不休。

景仁帝連日來已被太後和反賊之事攪得心煩意亂。

隨意翻看完證據,看下方吵成一片的臣子,擰著眉頭怒斥:“大殿之上,成什麽樣子!可還記得你們的身份。”

帝王發話,臣子們都囁喏著不敢再言。

景仁帝瞟過桌案上一條條記錄,視線鎖定在其中一條:三次與鎮南侯世子見面。

很好,看來大魚要浮出水面了。

大臣們的爭論最終沒有答案便被帝王壓下,並言明此事會交由龍影衛負責,其餘人等不可再私下談論。

晌午後,皇後懿旨到昌順伯府,召長寧郡主入宮伴駕一段時日。

段青陽咬著後牙槽,不再裝賢父,眼神如深潭盯著剛恢覆自由身的季希音:“不要以為皇後就能護你,將這份藥吃了。”

一碗黑漆漆的藥汁擺在季希音面前,她眼神冰涼:“父親還想如何拿捏我?”

“往後你自然知曉。”段青陽眼神示意一旁的仆婦,強行將藥灌進她口中,然後仆婦退下。

“你記住,你是我段青陽的女兒,你的將來自然要我做主。這是百瑤特有的慢性毒藥,解藥只有為父這裏有,你乖乖的每個月我自然會派人給你送藥。”

“至於藥性如何,如若你不聽話,你自然能感受到。”

面對親父的薄情,季希音慘白著臉喃喃:“為什麽?”

段青陽閉了閉眼眸,揮手讓人都退出去。

待只剩父女倆後,段青陽方註視著她緩緩道:“希音,為父這麽做也是迫不得已。”

“究竟有什麽不得已要讓你出賣自己的親生女兒?”季希音泣聲質問。

段青陽突然一拳將圓桌捶得轟然碎裂,門外守著的下人們嚇得臉色蒼白。

“你以為為父願意賣女求榮?希音,為父都是被大齊逼的!”

段青陽咬牙切齒:“大齊青野軍趁百瑤內亂,頻頻挑起邊境戰爭,還掠奪我百瑤無數珍寶,國君年弱,撐不起江山,無奈之下,為父只能求和。”

“可沒想到大齊貪婪至此,百瑤獻上無數珍寶玉石之外,還獻上金礦鐵礦數座,也填不飽他們的肚子。”

說到此處,他眼神陰沈地看向季希音:“鎮南侯世子面對我的求和,向我提出同大齊皇室和親之舉,我便修書一封給大齊皇帝,原想著試試,可沒想到大齊皇室竟同意了為父的請求。”

“希音,本來為父花費了無數心思才將你推到大齊帝後面前,可你居然自作主張拒了聯姻之事,為父走投無路之下只得賭一把。”

“所以,你就將我賣給秦王?”季希音終於明白了父親的荒謬之舉,頓覺寒意布滿全身,引得她身子一顫,搖搖欲墜。

“怎麽能是賣,為父也不清楚秦王和鎮南侯世子究竟怎麽回事,但總歸是一條路的。你嫁予秦王,鎮南侯的青野軍便不再對百瑤施壓。以你一人換百瑤安寧,為父覺得值得。”

季希音顫抖著問:“那娘和弟弟呢?”

“他們在百瑤後宮很好。”段青陽苦澀道:“只要能夠和大齊修好,太皇太後自然會讓為父接他們出宮。”

原來如此,不止是因為百瑤,還有親娘和幼弟被人鉗制的安危。

兩人似乎都沒有話再同對方說,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餘無限悵惘和淒涼。

季希音坐上宮裏來的馬車,閉著雙眼,內心一片冰冷。

她想了兩日,也想不通為何自幼疼愛她的親父要如此待她?

她找了他們許多年,將與他們在一起的日子視作此前人生最快樂的時光。

可久違的重逢,卻換來更殘酷的離別。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下,她默默咽下心間的苦澀。

馬車搖晃了一陣,忽地停下。

季希音還以為到宮裏了,正等著宮女來喚她,車外卻響起另一道熟悉的聲音。

“希音,快下來!”葉蓁蓁俏臉探進來,一眼瞧見她臉上未幹的淚痕,嚇壞了,一躍跳上馬車,將她摟在懷裏,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你怎麽哭了,別怕,本小姐來救你了。”

她不安撫還好,一說話季希音不知怎地眼淚洶湧而出似決堤之勢,抱著她哽咽地說不出話。

葉蓁蓁只好耐心地安撫了一陣,又幫她略微整理了鬢發才將她扶下馬車。

季希音一出馬車險些摔下去,瞬間有想縮回去的心情。

誰能想到馬車外圍著這麽多認識的人啊!豈不是都聽到了她哇哇大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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