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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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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應對

季希音剛來至僻靜處,前後不見人影,心中忐忑有了退意,難不成又有人想害她?

她踮著腳尖往前方張望,身後忽地一只手伸來將她拽入身後假山洞中。

她正欲掙紮,耳畔傳來熟悉的嗓音:“希音,是我。”

洞內昏暗,勉強辯清周暄的面容和關切的眼神,季希音沒來由鼻尖一酸,徑直撲進對方的懷裏。

哽咽道:“周暄,我好怕。”

周暄輕拍她的後背安撫,貼近她耳邊輕聲道:“沒事,我一直在。”

良久,兩人分開,趁著季希音整理儀容的間隙,周暄快速解釋。

“希音,皇後娘娘想必會借故將你留在宮中一段日子,你記著,誰也不可全信。”

“為何?還有方才陛下那句話,百瑤要和大齊結兩國之好,是什麽意思?”

季希音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心臟砰砰直跳。

事關她的終身,周暄沒想過瞞他。

昏暗的視線下,他抿了抿嘴唇,雙目灼灼:“希音,你父王有意將你許給大齊皇室,兩國聯姻。”

季希音身子一僵,如遭雷劈,聲音顫抖道:“你說什麽?怎麽可能…我父王,我和他才剛剛重逢……”

季希音語無倫次,被至親之人背叛的殘酷真相使她險些無法站直身子。

周暄早已料到她的反應,手臂牢牢握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圈在自己懷裏,下頜抵在她的發頂,輕聲安撫。

“眼下大齊和親人選尚無定論,我們還有周旋的機會。可依我看,陛下或許會在三位皇子中選擇。”

“三位?你的意思是,遠在北疆的秦王也在考慮之列?”季希音低聲喃喃。

“不錯,朝中近來呼籲立儲的聲音越來越大,以我對陛下的了解,他心中早有人選。你身份雖為郡主,可你背後在大齊並無根基,如若陛下有意新君不被外戚牽扯,很難說……”

大齊開國皇後並未享幾年富貴,第二任皇後出自定國公府,之後定國公府在軍中權勢反而日益下降,淪落到現在幾乎被收了全部兵權。

第三任也就是當今皇後娘娘,家中承恩侯府雖富甲大齊,但族中無任何一人在朝中任實權官員。

可想而知,大齊皇室挑選皇後的條件,便是外戚式微。

周暄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由她慢慢消化,眼看時間流逝,兩人都不便在外久待,周暄再次鄭重提醒。

“希音,你在宮裏定要將畫扇隨時帶在身邊,我的人手……眼下還不能完全保你在宮中無虞,切記,任何人都不可全信。”

季希音魂不守舍回到禦花園,葉蓁蓁正火急火燎地四下張望,一眼瞧見她趕忙去拉她,快速解釋道。

“方才那名宮女回來了,我說你想起來一個地方或許耳環掉在那了,就自己去尋,她眼下又去尋你,接下來怎麽辦?”

季希音攤開手掌,丟失的耳墜赫然落在她白皙的掌心。

看著日光下閃爍的紅寶石耳墜,季希音恍惚看到來日身著火紅嫁衣的自己。

她捏緊拳頭,任憑尖銳的耳墜刺痛掌心。

既然人人都想算計她,她豈能坐以待斃?

糊弄過宮女後,兩人攜手回到擷芳閣。

季希音突然一改端莊持禮的姿態,嬌聲喚著父王,向她引薦大齊朝中人物。

段父還以為她適應了宮中禮儀邦交,頗為高興,帶著她輾轉席間。

幾番熱絡,大齊官員都對這位新鮮禦賜的郡主有了新的看法。

舉止有度、儀態大方、才思敏捷。

不失為值得考量的人物。

段父頗為善於交際,同幾位大臣暢談正酣。

季希音笑語晏晏,擡手顧盼間,視線忽地掃過上首特殊的一張席榻,那位對她提起過疑問的顧老。

大齊當朝左相,雖已不理朝政事務,但資格頗為有利。

季希音立馬決斷,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舉步向半躺在躺椅中的顧老而去。

“顧相爺。”季希音俯身軟語喚道。

顧相爺睜開朦朧的雙眼,一時有些恍惚,口中喃喃一句:“蓮兒。”

“相爺您說什麽?”季希音沒有聽清。

顧相爺輕咳兩人,坐直身子,季希音伸手欲扶他,他擺手示意。

“小女娃,你有何事?”

季希音連忙放下酒盞,半蹲下來,為顧老倒了一杯茶,顧老有些詫異,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展開。

他接過茶水抿了一口。

季希音柔聲道:“是長寧打擾了,只是長寧覺得顧老既然精神不濟,何不早先回去,想來陛下也不會怪罪。”

顧老睨她一眼,腦海中閃過另一道也同樣膽大妄言的倩影。

“顧老頭,你日日處理政事,休沐都忘了,為何不向陛下言明?”

真像啊!顧老驀地內心泛起酸澀。

“小丫頭,我平日在府中躲懶慣了,今日難得見到這麽多人,看看熱鬧也好。”

“說的也是,萬千世界,各人姿態,這屋子裏的人何不就是一個縮影。”

“小丫頭年紀輕輕,怎麽說起道理來比我這老頭還要頭頭是道。”

季希音莞爾一笑:“顧老說笑了,長寧不過班門弄斧,豈敢在您面前搬弄大道理。”

顧老眼神微瞇,旁敲側擊:“小丫頭,你說你隨母姓,長在鄉野,母族中可還有其他親近的長輩?”

“只有姨母,我外祖和外祖母在我幼時便過世了。”

姨母?年齡對不上。顧老悻悻地搖搖頭,一把年紀自己怎麽會糊塗了呢?

季希音看顧老神情,好似話裏有話,她細細一琢磨,試探道:“聽聞我外祖還有一長姐,曾入宮做過女官,不過出宮回鄉沒兩年便病逝了。”

顧老一震,眼睫微顫:“你可知曉這位…姨婆姓名?”

“知曉的,姨婆名諱單名一個蓮字。”

突聞故人名,顧老眼眶酸澀,唇角泛起苦笑,沒想到垂垂老矣,居然還能等來故人的消息。

他還欲再問,視線掃向這邊走來的段青陽,只得快速說道:“丫頭,若有機會,來尋我。”

“長寧,你在同顧相爺聊什麽?”

顧老闔上雙眸,重新靠回躺椅上,竟是半個眼神都不給段青陽。

段青陽被落了面子,臉色有些難堪。

季希音自然要給足父王面子,她淺笑應對:“顧老許是累了,父王,我們就不打擾他老人家了。”

兩人相攜離開,顧老睜開聳拉的眼皮,渾濁的眼球爆發一抹精光。

蓮兒,沒想到還能再見你的親人。

宴席結束後,皇後娘娘果然拉著季希音的手,親熱的將她留在宮中暫住,賜居千雪閣,位於榮安公主的青鸞殿之側。

千雪閣中,一應俱全。

季希音冷眼看著宮女們進出準備沐浴用品,稍作等待後,她給了畫扇一個眼神。

畫扇心領神會,揚聲道:“都下去吧,郡主不喜人貼身伺候,此處有我即可。”

待宮女退下,季希音渾身一松,軟趴在錦榻上。

畫扇靠過去,溫聲道:“郡主,可要沐浴?”

季希音聲音悶悶:“待我歇一會。”

畫扇便不再打擾,安靜地立在一旁。

一刻鐘後,季希音卸掉發釵,脫去繁覆的衣裙,整個人沈入水中,靜思今日的一切。

長春宮,名如其實,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皇宮中除了禦花園,就屬這裏植物最為繁盛。

殿內鎏金熏籠裏吐出縷縷香氣,象牙雕花屏外的露臺上,魏紫、姚黃、趙粉爭相展露艷麗之姿。

陸貴妃雲鬢高挽,手持金剪,漫不經心地修剪面前過密的枝葉。

貼身宮女蘭錦捧著托盤接住剪下的殘枝,口中不忘誇讚:“娘娘手法愈發精進了。”

陸貴妃撫過花瓣,不以為意道: “花開得再好,也不過一季風光。說吧,擷芳閣的戲如何了?”

蘭錦屏退其餘宮人,會心一笑:“娘娘料事如神,那位果然被陛下封了郡主。”

陸貴妃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把玩,任由紅色汁水染紅白皙的指尖,冷哼一聲:“不過一介民女,倒是她的造化。”

蘭錦曲意逢迎:“娘娘說得是,奴婢遠遠瞧了一眼,俗氣未脫、貌不驚人,實在不值得娘娘關註。”

陸貴妃輕笑一聲:“本宮何時在意她如何,不過是陛下的想法,本宮也要提早做打算才是。”

“不過。”蘭錦遲疑著將禦花園游湖落水一事講了一遍,補充道:“奴婢還打聽到,燕王殿下口口聲聲詰問楚王殿下,似是認定是他所為。”

“哼,豎子爾,他母妃當年就勾走了陛下所有的眼光,現下還真將自己當回事了。”

“那娘娘打算如何做?”蘭錦壓低請示。

“讓人盯好了她,本宮哪天心情好了自會去會會她。”

“是。”蘭錦屈膝應道。

不遠處一名宮女匆匆而來:“啟稟娘娘,鎮南侯世子來向您請安。”

陸貴妃蹙起柳眉:“宣他進來。”

不多時,陸昭熙垂眸斂目入內,陸貴妃半倚在絲絨榻上,由蘭錦輕柔額頭。

她擡起手,宮女們無聲退下,殿內只餘姑侄二人。

陸昭熙恭謹跪拜:“侄兒給姑母請安。”

陸貴妃瞇起鳳眸,將他細細打量,嗤笑一聲:“如今你父親在軍中威望日益厚重,聽說你回京沒兩日就混得風生水起,到難為你還記得本宮。”

陸昭熙垂首:“姑母言重,侯府上下皆感念姑母庇佑之恩。”

“不敢當?本宮瞧你膽子大得很!”

伴隨著一聲“哢嚓”的脆響,青瓷花盞擦過陸昭熙的額頭,碎裂在他的腳邊。他的額頭被擦開一刀口子,細密的血珠滋滋冒出來。

陸貴妃臉上浮現出譏誚的神色:“你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別以為本宮不知曉。”

陸昭熙垂在身側的手指驀地攥緊,試探道:“姑母慧眼,瞞不過姑母,侄兒只是一心為殿下打算。”

聽他提到兒子,陸貴妃微瞇鳳眸:“念在你一心為昊兒打算的份上,本宮不追究你的逾越之罪。記住,好好做你的世子,本宮養你一場不是讓你們來向本宮討債的。”

陸昭熙手指松開,伏地道:“謹遵姑母教誨。”

從長春宮出來,陸昭熙眼底偽裝的溫順寸寸碎裂,化成陰鷙的譏諷。

真是高看你們母子了,還以為當真料事如神,不過知曉了點皮毛而已,將來的事,由不得你們說了算。

陸昭熙一聲嗤笑:我的好姑母,再讓你好好享受一段日子,遲早我會將你們通通都踩到腳下。

就像兒時你教你兒子對我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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