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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香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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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香閨

睡了一夜,季希音精神好了許多,用過早膳由夏想攙扶著在屋子裏緩慢走動。

噔噔噔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葉蓁蓁一個箭步沖進屋差點撞兩人身上。

“希音,你沒事真是萬幸,我…我…”葉蓁蓁話音未落,豆大的眼淚珠子劈裏啪啦往下落。

“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嘛。”

“那我可以抱抱你嗎?”

“當然可以!”

蔣時薇在門口溫聲道:“兩位姐姐,我可以加入你們嗎?”

季希音擡袖抹著眼淚:“時薇妹妹,快進來。”

待眼淚收住,夏想退了出去,把房間留給三人。

葉蓁蓁惡狠狠地一拳捶向身下的矮榻:“希音,你是不知道我多氣,要不是二哥三哥拉著我,我都直接沖去喬府宰了喬婧那廝。”

方才,葉蓁蓁已經同季希音講清事情來龍去脈,原來都是喬婧搞得鬼,買通了茶酒司的人偷偷將家中飼養的惡犬從狗洞放進去。

只是他們想上門討要說法時,喬府傳出喬婧已經被嚇瘋了。

為求實證,蔣夫人親自上門去看過,喬婧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披頭散發渾身汙穢瑟縮在墻角,一旦有人靠近或發出動靜就大喊大叫。

“真是便宜她了!”

季希音拉過她捶紅的手腕,無奈道:“惡人自有惡報,想來是老天都看不過眼她的所作所為,已經讓她得到懲罰。”

葉蓁蓁反握住她的手:“希音,你也太過心善了!”

蔣時薇:“希音姐姐是運氣好才保住性命,要是換做我遇到那惡犬簡直不敢想象。”

葉蓁蓁氣憤地道:“所以我一向看不慣裝模作樣的閨閣女子,母親還總要求我向她們學習閨儀處事,一個個都是披著人皮的妖魔!“

季希音搖搖頭低聲呢喃:“我才是不一樣的那個。”

“希音,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季希音回以微笑:“沒什麽,謝謝你們來看我。”

蔣時薇微微皺眉,她方才好像聽到了希音姐姐說的話。

“我們講些好玩的事吧,希音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出城去玩,我們去郊外踏青賞花我還可以教你騎馬!我騎馬可厲害了保證不摔著你。”

季希音似有些勉強的扯扯嘴角:“好啊,到時候你帶我去。”

兩人又撿著京城趣事同季希音聊了半個時辰,可她臉色似乎不太好,只好依依不舍地告別。

當天下午,季希音只略微用了半碗粥,她說是藥吃多了吃不下飯,天色微暗便梳洗躺下了。

春念輕輕掩好房門,夏想在她身後嘀咕道:“怎麽看著姑娘提不起興致一樣?”

春念搖搖頭:“可能是受得驚嚇太大精神不太好,這兩天我們警醒些,特別是你,晚上值夜可別睡太沈。我先去前面同林掌櫃對對賬,你在門外守好。”

夏想吐吐舌頭:“知道啦春念姐姐!”

夏想推開門縫,看床上的人還沈沈睡著,又掩好門搬個小兀子到燈下坐著,準備做些繡活。

突然,她身子軟倒下去。

一個黑色的影子推開窗戶翻進來。

季希音又做夢了。

夢裏是她初到雁歸縣時,從小無拘無束的性子驟然離開爹娘,奶娘也被趕出府,她半夜不敢睡覺,偏要春念和夏想打地鋪睡在她屋中。

彼時表姐梁佩還嘲笑她膽小鬼,無人安慰她。

嬌小的她擁著被子坐在窗邊,整夜看著月亮。

畫面一轉,是她第一次隨同姨母參加雁歸縣一戶官宦人家的宴席。

她不懂禮數鬧了許多笑話,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孩子圍著取笑她是沒爹娘的孩子,她氣急了狠狠將為首的女孩推倒揍了一頓。

結果回家被姨母狠狠地打了手板,罰跪在院中一整夜,第二天膝蓋青紫,兩天站不起來,從那時起她學會了收斂性子。

“怎麽又在哭?”

男子低沈地嗓音響起,用手指輕柔地為她抹去眼角的淚水。

季希音面色掙紮地囈語:“不是我!不是我不好!”

過會又低低呢喃:“原來她們都討厭我。”

周暄湊近她耳邊低語:“是他們不懂,你做得很好。“

或許是得到了安撫,季希音沈沈睡去。

一連幾天,周暄都夜探香閨,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今夜他失算了。

再一次趁著黑夜來到床頭,季希音突然睜開眼睛用匕首紮過去,兇狠的樣子同時也驚到周暄,幸好他身手快,一手奪過匕首丟掉一手將她牢牢壓在床板上。

借著微弱的月光,季希音看清他的臉。

“怎麽是你?”

周暄挑眉:“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季希音面色有些不自然:“前天早上睡醒就覺得不對勁,今晚我就沒用安神香,我以為有不懷好意之人。”

“哦?難道我不是?”

此刻季希音才發現兩人離得極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對方的溫熱呼吸。

“你來幹什麽!快放開我!”季希音面作兇狠。

周暄看她強裝鎮定的樣子,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俯身靠得極近:“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說我來幹什麽?”

季希音頓住,一雙水潤明媚的杏眼望進周暄眼裏,夜色中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對方咚咚咚的心跳聲。

突然,內室的門發出聲音,周暄下意識往床榻裏一滾。

夏想從門縫探出腦袋:“姑娘是你醒了嗎?要喝水嗎?”

季希音聲音有些慌亂:“不用,我自己可以,想兒要不你今晚回自己屋睡吧,我已經大好了。”

夏想有些掙紮,在外間打地鋪確實睡不好:“可是,春念姐姐說了,要我守好你的。”

“就一晚,你最近很辛苦,好好去睡一覺,快去吧!”

夏想心想,姑娘比春念說話管用,我聽姑娘的沒事!

“那姑娘你早些休息,我回房了。”

待聽著夏想動靜消失,季希音渾身松了一口氣,驀地才想起身旁還有個人。

她猛地坐起,那人正側躺著好整以暇看著她,漆黑的瞳孔仿佛在夜裏透出異樣的光亮。

季希音耳尖瞬間燒起來,她支支吾吾:“你可別多想,我只是不想憑惹事端嚇到我的丫鬟,你快些走吧。”

說著便想下床好讓對方起來,卻不想寢衣因為方才動靜露出渾圓小巧的肩頭和若隱若現的小衣。

驀地一個力道又將她拉回床上,鼻尖撞在略有些硬朗的胸膛上。

頭頂上方傳來濕熱的氣息:“我來看望你,你都不說聲謝謝嗎?”

季希音一時心裏亂得很,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他們明明一點都不熟!嬌軟的身軀想要掙紮起身。

她不掙紮還好,一掙紮對方禁錮得更緊了,沙啞的聲音傳來:“好好待著別動。”

瞬間變冷的語氣,嚇得季希音不敢再動,默默保持著趴在他懷裏的姿勢。

好似只過了幾息,又好似過了好久,身旁的人突然將她推向床裏。

待季希音揉著磕疼的腦袋坐起身,那人的影子已經站到床前,高大的影子投在榻前。

“你今夜到底發什麽瘋?”季希音不滿地低吼。

周暄也不解自己行為的不受控制,他好似每次在季希音面前就控制不住情緒和行為,撤掉平日在外一貫冷靜的面孔。

但他可不會承認,反諷道:“我不過是想來看看你是如何將自己折騰得動彈不得!”

“不關你的事!”

“確實,你說人怎麽可以像你如此笨,我聽說你又是渾身受傷又是昏迷的……你怎麽了?”

周暄轉身就見季希音蜷縮在床上,手環抱著膝蓋無聲垂淚。

似乎是前些日子的動作變成了習慣,略有些粗糲的手指輕柔地拭去臉頰上的淚。

季希音哽咽著道:“你也是來看我的笑話對嗎?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我就不該來京城,更不該妄想融入什麽貴女圈子!”

“不是的。”

“怎麽不是?你和她們一樣,都看不起我,我也想有爹娘護著,我也想在家裏做個沒心沒肺肆意妄為的小姐,可是,我都沒有啊!”

少女將臉埋起來嗚咽著:“你趕緊走,我……我不想看見你。”

哭夠了,她淚眼婆娑往床頭摸帕子,卻見周暄正靠坐在榻前地臺上。

男子獨有的磁性嗓音娓娓響起:“被人誤解也好,被人瞧不起也好,人活著爭得不就是一口氣。他們今日輕視你,是因為還未看到你的堅韌和強大。”

“你是京城人吧?看你衣著也不像窮苦人家,你還有體面的差事,我和你不一樣。我只是隨波漂浮的野草……”

希音唇角泛起自嘲:“是我自大了,以為有了銀錢就能立足,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底氣在哪裏。”

周暄:“我雖有雙親同在京城,可我的家族早已千瘡百孔,我自小便聽著閑言碎語長大,身邊無視我怠慢我的人比比皆是,難道我要一一和他們對峙不成?”

周暄嗤笑出聲:“我要做的,便是比他們努力,比他們強,為雙親掙一份榮耀掙一份出路!”

“可我是女子,你是男子,不同的。”

“女子又如何?你聽過前朝開國帝後的故事嗎?”

“你說的是隨前朝太祖征戰天下那位?”

“他們當時的境況能有多好?天下四分五裂,生靈塗炭,太祖本是被陷害折辱的將領,軍敗潰散,幸得遇太祖皇後所救,憑著一股不向命運屈服的勁,兩人四處收攏散軍,攜手創造太平盛世。”

季希音聽得入神,竟未註意他的稱呼是太祖而不是前朝太祖。

“京城有你沒有都一樣,但是你就是你,好好活在當下便好!”

周暄起身推開窗翻身躍出,身後的人猛然想起什麽追問道:“明玄,又是你救了我嗎?”

窗前的身影頓了頓:“不是。”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季希音望著尚還發出吱呀聲的窗戶,呢喃出聲:“可是,夢中熟悉的香氣,分明就是我送你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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