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斷義決裂與家門清肅

關燈
斷義決裂與家門清肅

顧晏辭的步伐踏回顧府舊宅時,空氣中仿佛瞬間凝結了一層寒冰。這座承載了他童年覆雜記憶的府邸,如今更顯得壓抑而令人窒息。他徑直走向書房,那裏,他的父親顧用、繼母魏氏,以及那個不成器的異母弟弟顧永承,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

顧永承上次被李崇矩利用,險些將整個顧家拖入萬劫不覆的深淵,若非顧晏辭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然而,見到顧晏辭進來,顧永承非但沒有絲毫感激或悔意,眼神躲閃一瞬後,竟還想狡辯:“大哥……那、那次的事,我也是被李崇矩蒙蔽,我……”

“蒙蔽?”顧晏辭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直接打斷了他,“顧永承,你這些年在外頭幹的那些好事,吃喝嫖賭,結交狐朋狗友,惹是生非,哪一樁哪一件少了?需要我一件件給你列出來嗎?”

魏氏見狀,立刻護犢心切地擋在兒子身前,陪著笑臉道:“晏辭,永承他還小,不懂事,這次確實是被人利用了,他也知道錯了……”

“小?”顧晏辭目光銳利地掃過魏氏,最後落在一直沈默不語的父親顧用身上,“二十多歲的人了,還叫小?正是父親與姨娘你們多年的溺愛縱容,才讓他變成今天這副模樣!他自己懦弱無能,惹出禍事,卻只會將責任推給他人,何曾有過半分擔當?這次若不是僥幸,整個顧家幾代人的清譽,險些再次毀於一旦,成為天下人的笑柄!”

顧用臉上掛不住,終於開口,語氣卻仍是偏袒與指責:“晏辭!你怎麽說話呢!永承是你弟弟,他是有錯,但一家人何必說得如此難聽?你如今是風光了,就能不把長輩放在眼裏了嗎?”

“長輩?”顧晏辭看著父親,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決絕,“在我心中,早已沒有你們這樣的家人。今日我來,不是與你們商議,而是告知你們我的決定。”

他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離開京城。今後,不要再回來。”

“什麽?!”顧永承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瞪著顧晏辭。

顧晏辭無視他的震驚,繼續道:“從今往後,在外面,也休要再提自己姓顧。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顧晏辭!”顧永承被這徹底的驅逐激怒了,殘存的那點畏懼被怒火燒盡,他猛地站起身,幾乎要指著顧晏辭的鼻子罵,“你別以為這次你幫了我……不,別以為你如今得了勢我就怕你!你憑什麽趕我們走?!”

“憑什麽?”顧晏辭尚未回應,顧用卻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晏辭,聲音尖利,“你這是大不孝!我是你父親!你的生身之父!你怎能如此目無尊長,說出這等忤逆之言!”

"父親?"顧晏辭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向前一步,逼視著這個名義上的父親,積壓了二十多年的怨憤與傷痛,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就在這一瞬間,一個無比清晰而屈辱的畫面猛地撞入他的腦海——那是他八九歲時,顧永承故意摔倒擦破了皮,卻哭著誣陷是他推的。父親聞訊趕來,根本不聽他和母親焦急的辯駁,無視顧永承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當著所有下人的面,用戒尺重重責罰了他的手心,罵他“心思歹毒,不容兄弟”。母親沖上來想護住他,卻被父親一把推開,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他永遠記得母親當時擡頭看向父親時,眼中那混雜著震驚、絕望與深刻恨意的眼神,以及父親臉上那毫不掩飾的冷漠與嫌惡。

"在我心中,從未有過你這樣的父親!"顧晏辭的聲音因這翻湧的記憶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字字卻更加如刀,狠狠割開歲月塵封的傷疤,"我幼年時,是母親悉心照料我,教導我明事理、知榮辱!那時你在何處?你在外風流快活,甚至將私生子帶回府中,你可曾考慮過母親的感受?可曾有過半分對我這個嫡子的愧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你縱容妾室,冷落發妻,任由我在這府中受人欺淩時,你可曾記得你是我父親?像你這般自私懦弱、是非不分之人,有何顏面自稱人父?又有何資格質問我孝與不孝!"

顧用被兒子這番直戳心窩的話駁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惱羞成怒之下,口不擇言地嘶吼道:"你......你和你那個死去的娘一樣!自視清高,目中無人!活該她......"

"閉嘴!"

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在書房。顧晏辭的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恐怖,那裏面翻湧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交織,仿佛化作實質的利刃,直刺向顧用。那是一種常年身處高位、執掌生殺大權者才會有的冷酷威壓,絕非一個沈溺酒色的懦夫所能承受。

顧用被這眼神嚇得瞬間噤聲,後面汙蔑亡妻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魏氏和顧永承更是面無血色,瑟瑟發抖地縮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從未見過顧晏辭如此駭人的一面,那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他們,若再敢妄言,後果絕非他們所能承擔。

顧晏辭死死地盯著他們,胸膛因憤怒而微微起伏。良久,他才緩緩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戾。他不再看那三人驚恐的嘴臉,仿佛多看一眼都會玷汙了自己的眼睛。

他倏然轉身,朝門外走去。步履沈穩,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決絕。就在他的身影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冰冷得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判決,清晰地傳回死寂的書房:

“三日之內,滾出顧家。”

“永遠,不要踏入京城。”

“往後,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他人已消失在門外走廊的光影中。只剩下書房內面如死灰的三人,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顧家過往所有的齟齬、不堪與虛偽,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清肅。顧晏辭以最決絕的方式,為自己,也為亡母,討回了一個遲來的公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