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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丁血淚與暗渠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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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丁血淚與暗渠尋蹤

顧晏辭並未在薇風堂外多做停留。方才那場小小的風波於他而言,不過是巡查途中的一段插曲。他的心思,很快便回到了真正緊要的事務上——那盤根錯節、牽涉甚廣的漕運弊案。

連日來的微服私訪,他混跡於碼頭酒肆、漕工聚集的窩棚區,所聞所見,觸目驚心。運丁之苦,遠非公文上幾句輕飄飄的“損耗”、“折幹”可以概括。

這日,根據一名老漕工含糊的指點,顧晏辭帶著石坤,找到了運河下游一處更為偏僻破敗的運丁聚居地。空氣中彌漫著劣質燒酒、汗水和絕望的氣息。在一個低矮潮濕的窩棚裏,他們找到了王老五。

王老五看上去遠比實際年齡蒼老,背脊佝僂,臉上刻滿了風霜與愁苦。他正對著一個空了的藥罐發楞。窩棚角落的草鋪上,躺著他奄奄一息的女兒,小臉燒得通紅。

顧晏辭表明身份並非官府盤查,王老五起初十分警惕。直到石坤在顧晏辭示意下,拿出一點碎銀讓他先去給女兒抓藥,這個被生活壓垮了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餵女兒服下藥後,王老五的戒備稍稍放下,對著眼前這位氣度不凡卻肯聽人說話的“先生”,倒出了滿腹苦水。

“大人……您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他聲音沙啞,“‘淋尖踢斛’、‘折幹銀’……名目多得數不清!一趟船跑下來,別說工錢,能不倒欠就是老天爺開眼!”

“就說那‘折幹’……”王老五激動起來,“上頭硬逼著我們把一部分漕糧折成現銀上交,可定的價碼還不到市價的一半!我們哪兒來的錢?只能……只能偷偷賣掉一部分官糧湊數……”他說著,痛苦地抱住了頭,“這是殺頭的罪過啊!我們知道!可沒辦法!”

“賣了糧,虧空怎麽辦?”顧晏辭沈聲問。

“怎麽辦?”王老五慘笑一聲,“只能報‘損耗’,報‘遇浪沈沒’,或者……或者就指望管事的幫著在賬目上做平。可那些管事的,哪有好心?幫我們平賬,是要抽大頭的!我們欠下的債,利滾利,這輩子都還不清!”

他指著病重的女兒,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前些日子,娃她娘沒了……為了辦後事,我又……又挪用了點……結果被錢把總的人發現了……他們逼我……逼我下次運糧時,在經過老鴰灘那段時,故意落幾袋糧下水……說自然有人會去‘撈’……說只要做了,之前的賬就一筆勾銷……”

王老五渾身發抖:“我不敢啊大人!那是官糧!再做手腳,真是要掉腦袋的!可不做……他們就要把我送官……我死了不要緊,我這娃……她怎麽辦啊!”他伏在地上,壓抑地痛哭起來。

顧晏辭默然聽著,面色沈靜,袖中的手卻已悄然握緊。王老五的遭遇,完美地印證了他之前的調查。

“老鴰灘……”顧晏辭捕捉到這個關鍵地名,“你可知,接應的人是誰?”

王老五茫然搖頭:“不……不知道……只聽說是……是‘水裏來霧裏去’的人物……”

離開低矮的窩棚,顧晏辭的心情比來時更加沈重。石坤跟在他身後半步,低聲道:“公子,此事比我們想的更齷齪。”

“石坤,”顧晏辭停下腳步,望著渾濁的運河水面,“加派人手,盯緊老鴰灘水域。再去查與錢把總過往甚密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有船、熟悉水性的。”

“是,公子。”石坤領命,遲疑片刻又道,“只是……我們動作若太大,恐怕會打草驚蛇。京裏那邊……”他未盡之語裏帶著擔憂。

顧晏辭目光微凝:“蛇已出洞,容不得猶豫。韓世伯的信你也看了,時間不在我們這邊。去辦吧,務必隱秘。”

“明白!”石坤不再多言,轉身迅速離去安排。

顧晏辭獨自站在運河邊,看著沈重的漕船緩緩駛過。王老五那絕望的哭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這渾濁的河水下,埋葬著多少無聲的血淚和冤屈?

下一次漕船經過老鴰灘,或許就是揭開這黑幕的關鍵時刻。而風暴的中心,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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