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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芋送你【姜淮 顧驍】[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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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芋送你【姜淮顧驍】

“早知道我會這麽愛你,第一次見面,我應該多笑笑。”

結婚幾年,顧驍還時常遺憾這件事情。

他還是和姜淮結婚了。姜家的小女兒,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見她的第一面還是居然是他們的訂婚宴。

說實話,他不知道那是訂婚宴,他的母親只告訴他說有非常重要的客人,讓他收起吊兒郎當的性子,人家不喜歡不穩重的男孩子。

他沒放在心上,也不知道這話背後的意思,雙手叉腰,“誰啊?這麽大面兒,來我家吃飯我還得讓他喜歡。”

那天,傭人送來的衣服很正式,“夫人特意定做的,一定很襯少爺。”

昂貴,體面,做工精致,但他不喜歡,尤其是左肩上的青竹提花,跟他一點兒都不匹配。

穿衣服的人應該是文雅,端方,溫潤如玉……

他隨心所欲,肆意妄為,是海城出了名的二世祖,流連於各種娛樂場所,喝喝酒,打打牌。

反正絕對不是他的樣子,“好了沒啊?怎麽還要打理頭發?隨便搞搞得了,選美呢這是。”

傭人沒說話,只安靜替他穿戴好,“少爺,可以了。”

“麻煩!”

顧驍不甚在意,隨便穿穿得了。樓下傭人來報,客人已經入座,請他下樓。

“知道了”,他的耐心已然見底,只想著吃完飯出去玩兒,上次有個朋友輸了酒還沒喝完呢,說好了今天去補上,他不僅得去,還要早早地去。

宴會廳坐了好些人,爺爺坐在主位,旁邊坐著他的父親,另一邊是個男人,沒看錯的話,姜家以前的家主,沒破產之前,也是海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看起來很疲憊,對著爺爺有些討好地笑。

“銘之來了,坐。”

顧驍,顧銘之,顧家老爺子給他起的名字。

“爺爺”,顧驍落座,擡眼,才發現對面還坐了個人。

該怎麽形容呢,像一張宣紙,清冷柔韌,她的動作很輕,執箸瞬間,那雙筷子都像變成了筆,大概會作出特別的畫。

顧驍低頭瞥了一眼肩上的竹,倒是跟她挺配。

他指的是衣服。

“銘之啊,你對面這位,是姜家的三小姐,姜淮。”

“嗯”,顧驍沒擡頭,那個叫做姜淮的女孩兒,此刻應該正在看他。

目光太奇怪,顧驍有些應對不了,放下筷子,“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慢用。”

“站住!” 顧父大概是忍了許久,語氣不好,眉頭緊皺,“還有客人,你要去哪兒野。”

“銘之有事要忙就先去吧”,姜父出來打圓場。

顧驍往門外走,面前突然出現幾個人,攔住他。

“今天這頓飯不好好吃,你休想走出這個門!”

氣氛頓時凝滯,顧驍根本就不怕他,只是想著還有外人在,才忍了下來。

“你瞧你,孩子好好說了有事兒要忙,這麽兇幹嘛?” 顧母趙容芳也勸和,“銘之啊,再忙也把飯吃了再去嘛。”

顧驍還是沒動,側身瞬間看到姜淮,她似乎有些怕他?還有點難過?跟她有什麽關系,來別人家吃飯還看了場熱鬧,不開心?

“銘之,坐。”

爺爺說話了,顧驍終於是回頭,坐了下來,他一向最聽老爺子的話,從不忤逆。

“今天這頓飯過後,姜顧兩家就是姻親了”,顧驍聽著爺爺的話,震驚之餘,是混亂。

“姜家的情況我們都明白的……” 爺爺還在說些什麽,他沒註意聽。

不過,他現在才看清,對面的姜淮,姜家小姐,今日穿了一身紅色的旗袍。

那紅,太艷了,不適合她。

察覺到他的目光,姜淮擡眼看他,眼中似乎帶著笑。

不過顧驍笑不出來。姻親關系,在場的適婚男女,只有姜淮,和他。

事情挑明,姜父神色松弛下來,長輩你來我往地聊著,對面的女孩兒正在夾菜,動作優雅,他望了她好幾眼。

爺爺說他們要結婚,她居然沒意見?還是說她沒聽到?

顧驍心裏亂七八糟,這都什麽跟什麽,他還要去喝酒呢,哪有心思聽他們扯這些有的沒的,他才二十幾歲,就應該去揮霍,去放縱。

婚姻?那不是他需要考慮的東西。

“誒。”

他克制住不耐煩,喊了一聲。

女孩怯怯擡起頭來,眼神中掩不住的驚喜,“你叫我?”

顧驍避開她的目光,“今天這事兒你不反對?”

就這麽接受了?

“不反對。”

一句話,噎得他接不下去。

行。

但他無法接受,起身直接離開了,沒有當場爆發,已經是忍了又忍。

事情挑明,這下,父親倒是沒再攔他,不過還是沒出得了大門,“少爺,老爺和夫人交代了,您今天不能出門。”

幾個傭人攔在門口,就算是以前管得最嚴的時候,他都能想到辦法離開。

顧驍擡頭,看著圍墻,他以前也翻過,但需要人協助,他轉向平時跟著自己的助理,小餘。

小餘沒敢和他對視,“少爺,梯子已經搬去庫房鎖好了,我也拿不到。夫人說,要是您今天出了這個門,我們就全都去結工資。”

……

行!真行!顧驍氣極了,在門口轉了好幾圈,只覺得心口又熱又堵,解開西裝的扣子,“不出就不出”,賭氣似的,朝房間的位置走去。

小餘連忙跟了上去,“少爺,我覺得咱今天就先不出去吧,等兩天,夫人松口了,我提前把局安排好,讓您痛痛快快玩兒一場。”

顧驍走得很快,也不理人。

“少爺,今天這場肯定也不好玩兒,我都打聽了,好幾位常來的朋友都有事兒,不熱鬧,下次肯定更好。”

顯然,助理沒找到顧驍生氣的原因,玩兒都是其次,關鍵是他莫名其妙多了個未婚妻!

越走越熱,顧驍幹脆脫了西裝,精心定制的這一身,他不喜歡。

顧驍氣沖沖穿過連廊,腦海中想到姜淮那張臉,一股悶氣在體內升騰,包辦婚姻都能接受,真是愚昧!懦弱!

他手裏握著西裝,走得太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一時氣不打一出來,舉起西裝,要重重地扔在地上。

恍然間,看到對面橋上的人,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情餵魚。

風都能吹倒的身子,外套也不穿,就那一身薄薄的旗袍,有什麽用。

顧驍心裏好像安靜了些,他垂下手臂,衣服還握在手裏。

“少爺,反正您也不穿了,要不給姜小姐披上吧,我看她怪冷的,還在下雨……”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的,他一直在生氣,根本沒註意到這些,細雨薄霧,天氣陰沈,她那身衣服被襯得暗了些。

說得對,反正他也不需要,正好給她穿一會兒,玻璃似的,別在他家凍壞了,說顧家不懂待客之道。

他支著手,“拿去!”

隨後轉身急匆匆回了房間。

“姜小姐。”

姜淮還未轉身,後背就多了什麽東西,好像是一件衣服,還有體溫,她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

顧家的傭人,剛剛吃飯的時候打過照面,“你好。”

“您穿得太少了,仔細冷著”,傭人替她攏好衣服,太大了些,把她整個上半身都罩在裏面,暖烘烘的。

“謝謝”,姜淮頷首。長輩們還沒離席,訂婚的事已經是板上釘釘。顧驍依然離開的背影,在她眼前重現了無數遍,他問她不反對嗎?

她沒資格反對。這門婚事,是家人挖空心思,以恩挾報爭取來的,她必須跟他結婚,才不會辜負他們。

“姜小姐,雨下大了,回屋吧。”

“嗯”,本就是心情煩悶出來走走,外套沒拿,自己的身體也經不起折騰,姜淮沒有推辭,放下魚食,隨傭人回房。

肩上的衣服要滑落,她下意識去拉,這才註意到是男士西裝,還有肩上的那支竹,這是……顧驍的衣服?

“他來過嗎?” 姜淮突然覺得包裹著她的那天體溫將她的臉都燒紅了。

傭人老實回答,“是的姜小姐,剛剛少爺路過,助理轉交給我的。”

轉了幾次手,但衣服總是他的,姜淮暗自想著,回了房間。

這邊廊下,顧母趙容芳將一切都看在眼裏,見姜淮離開,她也轉身朝宴會廳走去。

旁邊的管家欲言又止。

走了幾步,還是趙容芳主動開口,“有什麽直說嘛,銘之是你看著長大的,有什麽藏著掖著的。”

管家訕笑一聲,“我只是好奇,夫人為什麽不勸勸老爺子”,為什麽非得娶這位姜小姐。

“勸也沒用。銘之這個婚,必須得結”,趙容芳走著,姜家找過來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姜家,倒是比不上陸氏家大業大,不及謝家根深蒂固,但也是海城的大戶人家,跟他們顧家不相上下。

早年間,姜家祖父對他們顧家有恩。這麽多年,從來沒提過這些淵源,私下交際有禮有節,生意場上碰到,也是客觀公正。

姜家夫婦,膝下兩子一女,不知是年齡最小,還是因為身體不好,姜家對這個小女兒是格外疼愛。

姜家宣告破產之後,夫婦倆人才提起這樁舊事,希望用那些恩情,換小女兒的婚事,嫁進顧家,至少生活無憂。

“我的意思是,夫人和老爺,就當認幹女兒,姜小姐也能住下來。”

“我看你呀,是老糊塗了”,趙容芳由管家扶著,停了下來。

“幹女兒,這只是一時之計,銘之總是要娶妻的,以後姜小姐還能在這裏心安理得地住著嗎?銘之的妻子會怎麽想,又不是從小養在跟前的,總有麻煩事。”

“明白”,管家點頭,“我只是覺得,少爺這自由慣的性子,怕是和姜小姐合不來呢。”

趙容芳笑了,“這你就不用操心了。銘之呢,是愛玩兒,但這麽多年,也沒給我們惹事兒啊,他就是不愛摻和公司的事情,別的我倒是沒意見,要不然他爸每次罵他我就不會攔著了。”

“是啊”,管家點頭,“就是這小兩口,還是得有點感情才好。”

“你放心吧”,趙容芳先前還擔心顧驍會強烈反對,但剛剛那個情景,她突然不擔心了,“銘之心軟。但阿淮偏偏就有個特點。”

管家不解,“什麽?”

“惹人憐愛啊”,趙容芳笑得開懷,“你看看,吹會兒風就讓他不忍心了,以後的日子多著呢,臭小子喜歡上阿淮是遲早的。”

“你就等著看吧,以後鐵定後悔今天沒好好表現”,知子莫若母,顧驍什麽性格,她趙容芳能不知道?

在外玩兒了這麽些年,從來沒說帶女朋友回來看看,宴會上帶著的女伴,也都是海城各家的小姐,大家互相搭個伴,參加參加聚會。

要說追過的女孩子,也還真有,有人通風報信說之前在大學城追過一個女孩子,但沒成。

綜合來看,這小子的感情經驗也沒多少嘛。

“這姜小姐哪兒都好,就是身體太弱了些。”

大家族的門庭,還是要找個健康,愛交際的太太。

趙容芳很樂觀,“身體嘛,會養好的。孩子還小總會成長的,你看蘇家那個女孩兒,當初誰也不知道她能把穩整個陸氏啊。”

“也是。”

看來,顧家雖然是被動定下婚約,但並不排斥。

趙容芳開始操辦兩人的婚禮,顧驍還在思考怎麽擺脫這樁婚事,他已經去求過爺爺了,老爺子態度很強硬,第一次拒絕他的請求。

他還去找過姜淮,希望她跟他一起提出來,包辦婚姻要不得。

“我覺得嫁給你挺好的。”

沒有任何進展,只得到這句話。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顧驍看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嫁給他,真的好嗎?

思緒又被牽著走了,他的初衷是,解除婚約,不是要討論跟他結婚好不好的問題。

沒辦法,他灰溜溜離開她的房間。不僅沒能解除婚約,反而要帶著她去參加謝家和洛家的婚宴。

原本都挺順利的,接近尾聲,接到朋友的電話,要出去一趟,姜淮不知為何偏偏不讓他去,他喝多了,發了火。

當晚回家,姜淮似乎又開始害怕他了,不敢擡頭看他,只在下車前問他,“銘之。”

他沒敢回頭,“嗯。”

她垂下眼眸,“你看看我的眼睛,腫了嗎?要是腫了我就不去見阿姨了。”

她那樣的皮膚,好像風吹一下都會破,更何況哭了這麽久,顧驍沒敢看,他只覺得自己混賬,“直接回房睡覺吧,媽媽那裏我會去一趟。”

姜淮點點頭,“嗯。”

顧驍去見了趙容芳,一五一十講了晚上發生的事情。

趙容芳沒說別的,只是讓他對姜淮仔細些,讓他回去早點休息。

躺在床上,顧驍久久不能入眠,一閉上眼睛,就是姜淮那張臉,她怎麽能那麽可憐,都住進他顧家了,怎麽還能這麽委屈。

以後對她好點兒。

他暗暗想著。

次日,顧驍還在睡覺,小餘鬼鬼祟祟進了房間,“少爺。”

“幹嘛?” 昨晚沒睡好,他還沒醒呢,什麽事兒這麽急,非得現在說。

“謝家小少爺今晚組局,早早地就邀請了,我看最近夫人沒有讓人攔著大門,晚上去玩兒嗎?”

顧驍頂著亂糟糟的頭發,“窗簾打開。”

“好嘞”,小餘動作麻利,房間一下亮了,看清顧驍的黑眼圈,還有雞窩頭,“少爺,您這是?”

“沒事”,顧驍提不起興趣,看一眼窗外,陰沈沈的,一瞬間就想起姜淮單薄的身子,不知她今天穿什麽,眼睛消腫沒有。

不管怎麽說,人是他惹的,得道歉,“訂束花兒。”

小餘頓時警鈴大作,“少爺,雖然夫人允許您出門了,但,但您和姜小姐的婚約還在,要是讓人知道您給別人送花……”

吵得頭疼,顧驍按著眉心,“就是送給她的。”

“哦”,小餘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給姜小姐的!我馬上訂。”

“玫瑰嗎?紅的!”

熱烈,明目張膽的愛。

顧驍思考片刻,“海芋。”

“白的。”

“懂了,馬上安排。”

小餘離開,房間裏安靜下來,再也睡不著了,顧驍也起床。

冬天的樹葉都很深沈,墨綠色的。昨晚夜裏下了雪,枝葉上有一層薄薄的白色。

白色,綠色,再下面有一抹紫色,傭人執著傘,將她遮了個七七八八,顧驍還是認出她來了。

昨晚回那麽晚,怎麽就早早地起來,這麽冷的天,哭過,還穿那麽薄。

“姜小姐,夫人說您玩一會兒就去用早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要顧惜身體。”

姜淮頷首,“明白。”

還是早上起來聽人說這邊的雪景格外漂亮,她才來的,“回去吧。”

“少爺。”

還未轉身,姜淮就聽見傭人的聲音,這家裏的少爺,不就他一個?她一時不願回頭。

“怎麽起這麽早?”

這是在跟她說話?姜淮有些緊張,昨晚他那個樣子,看起來像是很討厭她,“不,不早了。”

“嗯,回去吧”,顧驍一直看著她,一直低著頭,看來是生氣了,不願搭理他。

姜淮點頭,側身往餐廳的位置走。

“姜淮。”

她聽到他在叫她,然後低語,“你是叫姜淮吧?”

“嗯”,她點頭。

“晚上請你吃飯。”

姜淮心中一緊,請她吃飯?

隨後他又補充,“向你道歉。”

原來是道歉。

“好”,道歉也行。

冬天的夜晚很長,天早就暗下來了,姜淮穿好了衣服,等著七點鐘的到來。

“姜小姐,你之前穿的那些都很好看,怎麽今天換成短裙了,是不是很冷。”

姜淮搖頭,“都是在室內吃飯,不冷的。”

衣服是她精心選的,他應該會喜歡吧。

時間一到,司機準時載她出門。她其實很少在外面吃飯,在家裏的時候,她的飲食永遠都是最精致的,為了調理好她的身體,父母費了許多心思。

來到顧家,除了最開始的兩頓,後面都很適應,趙阿姨特意叮囑過廚房,她的那份單獨做。

顧驍剛開始說她,“麻煩。”

後來也開始關註這些細節,“今天的山藥是不是太硬了”,看向姜淮的盤子,“她那份兒給換掉吧。”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沒有再提退婚的事情。姜淮在顧家住得也就更安心了。

不過…… 她聽到有人談論他之前的女朋友,女伴不用說了,那些小姐有的她聽說過名字,有的還見過。只有一個,聽說是他追求過的女孩子,不知為什麽沒有成。

所以這個女孩子肯定是很特別的。

白襯衫,百褶裙,頭發挽起來,再穿上一雙平底鞋,青春自在。

姜淮脫掉大衣的一瞬間,想象中的驚喜,驚艷,通通沒有發生,她心下一沈,看來還是沒找準他的喜好,“銘之。”

“外套穿上。”

顧驍語氣有點兇,姜淮一時失措,她以為他會喜歡的。

“好”,姜淮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挫敗和屈辱,捏著大衣的手指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可是那個女生就是這麽穿的啊,看來是不喜歡她罷了,姜淮倔強的別開臉,可千外不要哭啊,他那麽兇,也不會安慰她的。

“這麽冷的天,穿這麽點兒就出門,照顧你的人這麽粗心。”

顧驍念叨著,一邊替她穿好衣服,“自己什麽身體不知道?”

姜淮喜出望外,所以兇是因為關心她的身體?“她們勸過我的,是我自己,我想穿這身。”

顧驍不解,“這身有什麽特別的?”

“就……” 姜淮支支吾吾,她實在不好意思說為了討他歡心特意挑的,“你先說好看嗎?”

“好看”,顧驍實誠,其實主要還是人襯衣裳。

“嗯”,姜淮放下心來,同時心裏泛起一陣酸楚,他喜歡,可是她並不是這個樣子的,“那就好。”

她一瞬間的失落被捕捉,顧驍不明白,為什麽說喜歡也要難過。

他突然想起小餘說,“最近姜小姐在了解您之前的女伴。”

扶著姜淮的手突然一松,他斂目,關切的神情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你自己呢?”

姜淮不明白他的問題,疑惑地看著他。

顧驍突然大聲,“我問你,你自己呢?為什麽要學別人。”

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從來沒有人大聲跟她說話,姜淮又開始害怕了,他對她太兇了。

姜淮一下沒站穩,要倒,顧驍眼疾手快,將人拽到懷裏。

“我連家都沒有了,哪兒還有什麽自己?”

她目光茫然,也不知道看向哪裏,“你也不喜歡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你想讓我喜歡你”,顧驍捧著她的臉,哭得多了,眼睛紅得讓人心疼,也不知道她的淚怎麽就這麽多,滿臉都是。

“你不會喜歡我的”,姜淮失落,一行清淚又從眼尾流了下來,“別人穿這身你都喜歡,我穿你就不喜歡了。”

她突然失了全身的力氣,怎麽就那麽沒用,身體不好,不能替父母和哥哥們分憂,他們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還要安頓好她的後半生。

但,他不喜歡她,她能有什麽辦法呢?想起這些,她悲從中來,哭得不能自已。

“我喜歡。”

突然安靜下來,姜淮眼淚沒停,不過短暫忘了哭,“你說什麽?”

他的指腹好暖和,替她擦淚的時候好溫柔。

“我說我喜歡”,他輕輕地吻了她,或者只是碰了一下嘴唇,“別哭了。”

姜淮一時腦子混沌,顧驍不知從哪兒拿出一束花,“昨天讓你哭了,今天是要跟你道歉的,結果又讓你哭了一次。”

“一束花表達不了兩次抱歉,下次還要送你。”

姜淮楞楞的,把花拿到手裏,花束並不大,勝在精致,她很喜歡,“謝謝。”

受了涼,又哭了很久,姜淮還是感冒了,次日醒來,頭昏昏沈沈,渾身沒有力氣,她艱難坐起身,傭人聽到動靜,連忙來扶她,“姜小姐,您起來了。”

“嗯”,姜淮抿唇,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在顧家住著,已經很打擾了,現下還感冒,更是麻煩,她就是個麻煩精,在家裏是,在這裏也是。

“你出去吧,我想再睡會兒。”

“好的姜小姐,您的早飯廚房裏都熱著,想吃您隨時叫我。”

“嗯”,姜淮捂著被子,她好冷,只希望捂緊一點,發一通汗就好了,千萬別麻煩趙阿姨,還有顧驍。

想到他,姜淮心裏更是亂,昨晚他親了她,是不是就意味著他接受她了,他們會結婚的吧?

他早上去哪兒了呢?那麽早,不會就出去玩兒了吧。

想著,她竟然又睡著了。

再次醒來,是被吵醒的,他又生氣了,也不知道在發什麽火,姜淮聽不清,她還是頭疼,閉著眼睛,只覺得被抱起來了,她好冷,不自覺往人懷裏縮。

睜眼,周圍一切都很陌生,好像不是她常睡的房間,床邊坐著一個人,低著頭。

“對不起。”

她還是驚動他了。

顧驍擡眼,像是好久沒睡了,眼周青黑,“屋裏暖氣壞了為什麽不說?”

“身體不舒服為什麽還要逞強?”

姜淮癟著嘴,在別人家住著,哪裏還有這麽多要求呢?“我只是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你好好的,養好身體,就不是麻煩,要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才真的是麻煩”,見她這模樣,顧驍也氣不起來,只能不斷跟她強調,“我既然說了,就不會反悔,我們遲早要結婚,你就是這園子的主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明白嗎?”

姜淮點頭,“明白了。”

“房間的暖氣還在檢修,這段時間你就在這住。”

姜淮環視周圍,這好像……是他的房間。

“我,不……不用”,她怎麽能住他的房間呢?這園子裏客房多的是,換一間就是了。

“你住別處我不放心,住這兒我方便看你。”

姜淮紅了臉,沒再推辭,“好。”

“吃點東西,我出門了。”

“嗯”,姜淮垂頭,她想問他要去哪兒玩兒,又怕惹他不高興,憋著沒說。

走之前他倒是主動交代了,“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哦”,姜淮內心竊喜,他主動告知行蹤。

“嗯。”

他一走,傭人就進來了,絮絮叨叨說了好多。

“姜小姐真是對不起,我太粗心了,沒發現您身體不舒服。”

“少爺發了好大一通火,還好您沒事,不然我們可真是犯了大錯了。”

“是我的問題,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們”,姜淮很不好意思,繞了這麽大一圈兒,還是惹了麻煩。

“哪兒能這麽說呢,夫人和少爺早就叮囑過,您的飲食起居務必仔細,是我們疏忽了。”

“嗯”,姜淮不再言語。

太子居然主動去公司,這可是大新聞,公司上上下下誰不知道,這位就是最愛玩兒的主,董事長是管不住的,哄著不行,罵了也不行,反正就是不來。

顧驍倚靠在桌邊,“上次你說哪個項目交給我來著?”

顧父瞪大了眼睛,莫不是喝酒喝傻了?主動過問公司事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城郊自來水廠承建。”

顧驍抱著手臂,“資料交給我,我試試。”

顧父差點就跪下了,祖宗顯靈啊,祖宗顯靈,終於是上道兒了,“好,我馬上讓人整理好交給你。”

“嗯”,顧驍摸了摸鼻子,其實他也沒那麽愛工作,老頭子還年輕,再幹個十年二十年都沒問題。

他只是覺得,她哭那麽傷心,姜家已經不在了,顧家可不能再傾覆,這輩子,都得讓她衣食無憂。

忙了一天,回家,看到姜淮,能下地了,和趙容芝在泡茶,顧驍突然感覺很輕松,每天回家,看到這樣的情景,應該都很好。

他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以前秉琛老是約不出來,因為家裏有她,也很好玩兒。

“你回來了?” 姜淮望了過來,還是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嗯”,顧驍走過去,他以後得讓她自信起來,不能怯。

夜裏,等姜淮睡下,顧驍才打算離開。

“銘之。”

“你說”,顧驍看著她,等著下文。

“我能做點什麽?” 姜淮不知道怎麽表達,她只是覺得一直在家裏,沒什麽貢獻,“我就像菟絲花,需要養分,但又沒辦法自主。”

今天她又在電視上看到蘇意純了,作為知名女企業家參與官方活動,大方又得體。他朋友的妻子,都很優秀,只有她,病怏怏的。

顧驍一時語塞,他認為目前最重要的是養好她的身體,這些事情還沒考慮到,“是大樹也好,菟絲花也罷,都是屬於你自己的生命。”

“害怕的話,就多吃點東西,養好身體,壯大自己的根系,紮進泥土裏面。你可以牢牢纏住顧家,纏住我,只要我還在,就一定讓你無憂地生活。”

“總有一天你也會強大起來的,不要害怕,不要怯。”

顧驍安慰她,同時也暗下決心,他真的得成為一棵很大很大的樹,這樣才能讓她安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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