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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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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朵薔薇

他們倆確實不是真夫妻,甚至“男”不男,“女”不女。

莫非被他瞧出來了?

王端遠:“王娘子,我有一個朋友,最是仗義不過。若你……”

若非朝廷明令禁止同姓成婚,只怕這人連那子虛烏有的朋友也不會有。

王端遠色瞇瞇的眼神看得夏折薇心頭火起。

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

攬上“王紫薇”的盈盈細腰,她捏住“她”的下巴,重重貼上去,宣示“主權”。

兩人均在清醒狀態,頭次如此親近。

崔皓原本平穩的呼吸驀然紊亂。

連同心臟也漏跳半拍。

偏生始作俑者面不改色退後了去,像是全然沒有發生過。

夏折薇:“小人劫後餘生,一時情難自已,王衙內可還有話要同內子說?”

眾目睽睽下,王端遠自持君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先前那群隱隱以他為首的少男少女連忙拋開孫素問,打著哈哈追了上去。

一場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危機暫時消弭於人前。

夏折薇分別朝孫素問和趙敬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以示感謝,同楊四海打聽清楚爹娘的位置後,忙不疊拉著“內子”走了。

多日陰雨,今日驟晴,濕腥的河風幹爽之餘,混雜著清新的草木香氣。

兩岸的商鋪愈漸繁華,曾經遙不可及的東京城似乎近在眼前。

激越的憧憬向往打敗了對未知的惶恐不安,夏折薇松開“王紫薇”,眉宇間難掩雀躍:“若是沒有趙敬出面說和,我們兩個一起被丟下船,你會不會怨我多管閑事?”

美艷的少年懨懨抿著唇,似是有了什麽心事,並未如她所想那般即刻出言反諷。

好半晌後方道:“若無你多管閑事,你我又怎會相識?”

話雖如此,夏折薇訕訕笑笑:“你不怪我就好。”

崔皓嘆道:“不是要做大越第一賣花商?如今尚未起步,你已得罪了一小撮人。”

甲板下的艙室通風不佳,收容洪災民眾的大通鋪在最裏側,人聲鬧哄哄亂作一團,連同沈悶古怪的空氣,攪擾著每個進入此處之人的心神。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自覺閉口,逡巡四方,頂著多方打量的視線,穿越重重人群行至老兩口跟前。

薛勤娘故作忙碌,夏老二強繃面皮。

夏折薇眉頭直皺:“爹娘怎麽不說聲就搬?叫我們一通好找。”

又忍不住打趣道,“我又沒說什麽重話,你們這麽緊張做什麽?”

險些玩脫見閻王的事情卻是只字不提。

接下來的交談崔皓未曾留意,專註盯著她眼尾的那顆小痣發怔。

之前怎麽從未註意到她笑起來這麽明媚?

哪怕罹造厄難,也會如同雨後晴空那般澄澈明凈,見不到絲毫陰翳。

老兩口無論如何也不肯搬去他們那間房內,反勸他們不要浪費獨處時間,多多耕耘,早日得子。

夏折薇勸說無果,只得悻悻然拉著崔二狗鎩羽而歸。

自她大膽吻過他後,這廝平靜得有些古怪。

不待她關起門來仔細詢問,孫素問探頭探腦,孤身尋來了。

“他們自是抱著令你必輸的目的才比梳頭。尋常男子怎會女子發式?你的手藝竟能同珠綽平分秋色,我……實在是忍不住好奇,所以想來問問。”

瞧出孫素問似有未盡之意,夏折薇略一尋思,索性當著她的面散開頭發。

孫素問掩唇低呼一聲:“你……你是女子?”

夏折薇點頭坦誠道:“我想行商賣花為生,女裝行走多有不便,故而出此下策。”

孫素問難掩好奇:“你就這麽告訴我啦?不怕我轉頭就廣而告之?”

黃衣少女瞪大的眼睛黑亮有神,圓潤得像是兩顆經雨的葡萄,說不出的靈動可愛。

夏折薇笑答:“孫娘子不是那種人。”

孫素問來了興致:“那你不妨說說看,我是哪種人?”

“孫娘子人美心善,只不過……”

夏折薇與這位孫娘子不過是初次相識,不久前又因多嘴招惹出是非。

舉家背井離鄉,曇曇下落不明,前途茫然未知。重重顧慮使她迷惘不安,一時吞聲難言。

孫素問急切追問:“只不過什麽?”

夏折薇橫下心直言不諱:“長時間無條件對旁人好,甚至過度討好不利於尋常交際。”

孫素問:“還有呢?我心中有惑,夏娘子但說無妨。”

“常人或許最初還能同孫娘子相處得有來有往,時間久了疲於無法對等相處,只會逐漸疏遠。反倒是那些素來自私自利的人能夠心安理得從中得益。”

啪嗒、啪嗒。

孫素問淚如雨下。

“都怪我多嘴多舌,孫娘子快別哭了。”

孫素問聽了她的勸阻,反而哭得更兇,眼圈鼻子紅彤彤連成一片。

夏折薇手足無措,求救般看向崔子煒,發現他又在怔怔出神。

淡金色的陽光照在少年纖長如小扇的羽睫上,拖出兩道灰黑色的陰翳,越發顯得肌膚瑩白如玉。

不久前她曾捏住他的下巴……

夏折薇不敢繼續回想下去,訕訕摸摸算珠,“孫娘子快別哭了,若是實在難受,不如罵我幾句。”

孫素問破涕為笑:“一語驚醒夢中人,我謝你還來不及呢,哪裏會舍得罵你?”

她慢慢揾幹眼淚:“我來尋你還有一事。五月廿九那日,可否請你過府為我簪花梳頭?”

夏折薇精神一震,乖順應承下來。

孫素問走後。

崔皓:“這會兒裝乖是不是有些太晚?心裏早就後悔了吧?”

夏折薇眨眨眼睛,雙手叉腰:“我不認得你呀,娘子哪位?”

崔皓似笑非笑,配合她演戲,“夫君說什麽胡話?妾身王紫薇,乃是你結發同床的妻子呀!”

夏折薇:“俺是老實巴交鄉下漢,娘子貌似真仙初下凡,怎會是俺的結發妻子呢?”

輕裝出行,條件簡陋,他們連尋常梳頭固發用的刨花水也沒有。

連番走動後的發髻松散得扶不起來,崔皓索性擡手抽出發簪,任由如瀑的青絲散披身後。

“你若不信,現在結發重拜天地如何?”

夏折薇眨眨眼睛:“誒呀呀,結拜?以後你我便以兄妹相稱?”

“誰是兄?誰是妹?”

若真論起年紀,崔子煒比她大上一歲。

夏折薇作繭自縛,再難繼續同他演下去。

默了半晌,她黯然垂下眼,“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該多嘴胡言亂語?明明和孫娘子初次相識,卻說了不少熟識也不一定該說的話。”

“交淺而言深,是亂、是愚。”

和崔子煒鬥嘴這麽久,還是頭次聽到他說重話,夏折薇心頓時一沈。

“交淺而言深,是誠、是直。”

夏折薇聽得糊塗,霍然擡起頭:“你怎麽自相矛盾?”

少年的桃花眼中瀲灩著柔和的波光:“直率坦蕩本不是壞事,端看和誰相處。與相知不深之人暢所欲言,若遇奸人,輕則招惹麻煩,重則禍及生命。”

夏折薇似懂非懂:“賤人?比如王端遠?”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

她不由得加快了呼吸,緊張問道:“孫素問孫娘子瞧著就是大好人,那她呢?”

“嘶——二狗子,你彈我做什麽?”

夏折薇捂著額頭,眼珠滴溜溜一轉。

“按照你的說法,咱倆也相知不深,甚至到現在,我連你叫什麽都不知道誒。”

“崔皓。”

“崔衙內就這麽告訴我啦?你就不怕交淺言深?”

崔皓老神在在:“當初只說演你外子,沒說要演成今日這樣吧?”

今日這樣是哪樣?莫不是被王端遠質疑刁難,她被迫證明親了他一口那件事吧?

夏折薇有些心虛,眼神左右閃躲。

崔皓點點頭:“這事你沒說過,得加錢。”

“事急從權,我以為你明白的。”

在那雙洞悉一切的桃花眼前,窮鬼夏折薇硬著頭皮,視死如歸道:“要錢沒有,要不……要不,你親回來吧!”

少年長臂一伸,將她攬腰摟至身前,捏住她的下巴,俯身親了上來。

崔二狗他來真的!

夏折薇不可置信,驀然瞪大了眼睛。

少年仍攬著她的腰,上身稍稍退開。

似是有些不滿,他有力的長指順著她的下巴攀至唇角,在上面來回摩挲,又順勢而下,轉至脖頸,帶來細微的癢意。

“閉眼!”

夏折薇下意識照做,卻又忍不住透過睫毛間的縫隙偷瞄他。

俊臉再次放大,發與發相互勾纏,唇與唇無限貼近。

溫熱濕軟的舌尖於她的唇線間來回游走,最終探入其中,攻城略地。

呼吸被攫取,心跳被擾亂,意識出走,雙腿發軟。

夏折薇氣喘籲籲:“你你你!”

崔皓松開她,嗓音微啞:“利息。”

夏折薇不可置信:“奸商!”

“自詡大越第一賣花商的人是你沒錯吧?”

少年頰染薄紅,噙笑看著她,眼神似乎有些柔軟,又似乎有些無奈。

夏折薇下意識點完頭才發覺哪裏不太對勁,頓時一臉警惕,攏緊了胸前衣裳。

崔皓俊眉微挑: “你捂什麽?沒什麽好看的。”

“你!”

夏折薇怒歸怒,還是忍不住低頭打量起自己。

崔皓若無其事略開眼去,藏於墨發下的耳根灼得發燙。

如此“扯平”之後,兩人面上相安無事,底下卻似存著洶湧的暗波,誰也不肯輕易打破平衡。

大船駛入東京,平穩靠岸,全家人隨流下船,舉目四望,車水馬龍,繁華似錦,竟不知該往何方。

幾經勞頓,昔日躊躇滿志的神情早已在夏老二的面上消失不見。

他抹抹汗,看向自家女婿:“二狗啊,咱該去哪落腳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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