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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朵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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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朵薔薇

家裏總共就這麽幾個人,曇曇還小,阿娘阿爹走不開,那便只能是二狗子。

夏折薇原地靜默片刻,另外尋來竹筐,將自己買的那些雞蛋放進去,做飯時給全家人煮了白水蛋。

飯點夏老二坐在地頭奇道,“我記得你們辦席那日,沒人用雞蛋做禮,這會兒哪來的雞蛋?”

崔皓垂下眼瞼,語氣中帶著幾不可查的笑意,“定是薇薇特意孝敬。”

夏老二三下兩下將雞蛋吃掉,未置可否。除了特定的話題,他其實不怎麽多話。

和他田間共事這段時間,崔皓早已見慣不慣。

爺倆吃完飯繼續幹活,中途夏候曇照例過來送水,將東西放下轉身就走。

夏老二哼道,“這丫頭!”

崔皓將倒至七分滿的水碗雙手遞給他,“借花獻佛。”

夏老二一飲而盡,胳膊朝嘴上胡亂抹兩下,嘬嘬牙花,“當初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兔崽子下黑手,這會兒麥苗長勢不錯,安分這麽長時間都沒冒頭,最好是別再來了!”

語畢,手揚起鋤頭,再擡起時,腳底那礙眼的雜草已被斬斷除根。

晚上吃飯,薛勤娘邊盛湯邊道,“村裏陳胖子他爹死了!”

夏折薇夏候曇兩姊妹默不作聲吃飯。

夏老二貼碗沿吸溜半圈後撩起眼皮子,“咋?”

薛勤娘伸手將菜碗推得離女婿再近些:“陳胖子那人啥樣誰不知道?他爹那病得的稀罕,請的郎中不會看,說給百錢就把他引薦給自己師兄。”

夏老二呼嚕呼嚕喝湯:“這事不早有了?”

薛勤娘撇撇嘴:“百錢他舍得,誰知郎中的師兄要出天價,‘此病不過湯藥數劑,然非一百千為謝不可。’一百貫!咱們幹幾輩子,也未必能有這麽多錢!”

她咂舌不已,繼續道,“陳胖子自然不願,說‘你們這些郎中恁地如此囂張!仗著稀缺漫天要價,不如直接上街去搶!最多五兩!愛要不要!’

那師兄回價五十兩,藥費另付十兩。陳胖子仍嫌太多,那五兩銀子給了郎中,讓他開點溫藥養養,將老頭子丟給家裏女使管,自己轉頭進了瓦子解悶。

這悶解就解到了床上,陳胖子給新來的花娘豪擲千金,人人見了就叫他陳撲花。”

家中屬阿娘話最多,再繪聲繪色,也不過是同他們家不相關的瑣事。夏折薇聽煩了,“娘,再不吃就涼了。”

夏老二虎著臉瞪她一眼,嘴裏繼續捧自己渾家的場,“撲花?”

薛勤娘咽下一口湯,“他那身膘,乍看和相撲的力士差不多,可不就是撲花麽?他只顧著外面舒坦,渾家氣得和離,女使契約到期拍屁股走人,老頭子沒人管,疼得受不住,楞是喝酒喝死了!

陳胖子扶靈回老家,出高價請大師跟著回來咱村,讓點處好穴,讓他爹保他富貴……”

夏折薇想收拾碗筷,喋喋不休的薛勤娘停下按住她的手,“去玩罷!放著娘刷!陳胖子……”

夏老二用小刀削尖的木棍剔剔牙,“乖兒子,最近活都忙得差不多了。你倆成婚正熱乎,明日起你不必起那麽早,地裏缺人了我再叫你。”

薛勤娘將自己碗中的湯喝光,碗疊摞到一起,附和著催促,“不早了,你倆收拾好趕緊回房罷!咱家沒那麽多規矩,你倆還小,早上多賴會床也是應該的。”

被她推得朝前踉蹌兩步,夏折薇有些無語,連忙站穩身子,二狗子那雙瀲灩生姿的桃花眼猝不及防撞進視線。

春天萬物覆蘇,就連村裏的花狗也要尋小呆妖精打架。昨夜打鴨子上架慌得腦子空白沒想起來,下午見它們嬉戲,她將二者關聯起來方知自己鬧出過什麽笑話,當即臊得擡不起頭。

本已忘了這事,此刻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她心如擂鼓,不知該如何同他相處。

夏候曇擋在她前面:“謝謝你的雞蛋!我有阿姊給買,不用你多事。”

崔皓屈膝半蹲,想伸手摸摸她的小腦袋。

夏候曇甩頭躲開後退半步,哼了聲,“不許欺負我姊姊!不然讓小呆咬你!”

廚房裏傳來薛勤娘的催促聲,“二狗子!薇薇給你燒的水開了,快來洗洗!”

崔皓笑著搖搖頭收回手,應聲去了。

夏折薇自行回房躺床上裝睡,眼睛半睜不睜,逐漸有了睡意,反應也跟著遲鈍。

一句“明日可要我陪你賣花?”如驚雷劈散瞌睡蟲,方知身側躺了人。

下午她偷偷重翻冊子,直看得臉紅心跳。如今得他靠近,那些招式不打招呼一股腦湧來,將她變成了手腳僵直的火紅木棍。

“發燒了?”兩根略帶薄繭的修長手指探至她的額頭,滯留了幾息時間。

夏折薇這才註意到他說話嗓音動聽,自帶典雅韻味,醇烈得像杯老酒。

額間的手指移至了鬢角,瘙癢感同她自己拂發相比格外強烈。夏折薇刷地睜開眼,將那只相較之前粗糙不少的手撥開,腰臀微動朝內裏挪了些。

“不裝睡了?”崔皓噙笑揶揄。

“被你吵醒還差不多。”心裏本就夠亂了,夏折薇撇開眼不看他,語氣如常道。

伸手蓋好被子,崔皓面朝著她側身躺好,以手支頤,好整以暇地道,“分明是你夜裏纏著我不放。”

夏折薇往後扭頭扭到一半,見他盯著自己,連忙繼續“面壁”躲人,嘴裏不甘示弱半分,“怎麽不是你偷抱我?”

兩年前曇曇就不和她這樣鬥嘴了。同睡的旖念顧慮煙消雲散,夏折薇懶得理會身旁那位幼稚鬼,上眼皮碰下眼皮,很快就睡著了。

崔皓等片刻沒等到回音,仰起上半身朝裏瞧,暗道她倒是心大,輕笑一聲,闔眼跟著睡了。

翌日早上夏折薇半夢半醒瞧見半截雪白纖細的脖頸,雙目瞬間圓睜!

她的手附在他的胸口,掌心下的肌肉隨呼吸起起伏伏,腿被兩條長腿夾住,腰上橫著他的手臂,整個人窩入他懷中,儼如鴛鴦交頸同眠。

陽光穿過簾帳變得昏暗柔和,雌雄莫辨的美少年嬰兒般恬睡。那張總能輕易將她惹惱的嘴巴紅潤飽滿,如同米糕上綴飾的櫻桃,於無聲中勾人品鑒。

春天沒有櫻桃,或許可以吃塊米糕。夏折薇咬著嘴唇從他懷中抽離未果,只得放緩呼吸數起他的睫毛。還挺長,拔一根他會不會醒?

三狗子跟著二狗子一同醒來,她朝後縮退手腳坐起身,“本以為你會像昨天那樣自覺早起避免尷尬,二狗子,你變了!”

崔皓打了個哈欠,笑得人畜無害,“父母之命難違,你我本就是虛鳳假凰,若不照做,他們起疑撞破,你如何同他們交代?”

他眼波一轉,語調欠扁至極,“況且,你的睡相在下實在不敢恭維!半夜三更主動纏過來。不懷疑你圖謀不軌那是我大度!”

夏折薇又羞又惱,“你!”

崔皓勾唇一笑,“我什麽我?不信今晚你別睡盯著,我決不會越過雷池半步!”

夏折薇說不過他,惱得飛去一腳。

出於本能,崔皓伸手阻擋,將那飛來的腳丫攥進了手裏。幹燥纖細,小巧精致,稱不上白皙細膩,卻終歸與他不同,登時恍了恍神。

身體生出許多異樣而羞人的反應,夏折薇從不知自己如此敏感,竟因腳丫被少年捉住不放險些叫出聲來。

重看畫冊時某個類似的動作從她腦海中一閃而過,她耳垂發燙落荒而逃,“你隨意,我先起來去忙了!”

越過門檻時她故作鎮靜整理衣領悄悄回看,不巧同斜倚床頭的遙望自己的妖冶少年隔空對視,險些被自己的衣裙絆倒。

小兩口鬧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撒掃庭院的薛勤娘不止沒有意見,反而格外高興。

目送大女兒出門賣花,回看正襟危坐寫字的大女婿,她面上欣慰的笑意更深了些。興許明年,她就要忙著抱小孫孫了。

這日晚上,夏折薇偷熬整夜,發現二狗子入眠後睡姿幾乎沒怎麽變過,果真如他所言地安分。

夜裏沒人騷擾,崔皓睡得神清氣爽,醒來發現夏折薇趴在床邊打瞌睡,心裏暗暗好笑,剛伸手抱起倔丫頭,還沒來得及放到床上人就醒了,語氣軟得像是撒嬌,“天亮了?”

麻布粗糙欺她嬌嫩。倔丫頭側臉上紅痕點點,像朵未眠的薔薇惹人憐惜。崔皓不由分說將人按回床上蓋好被子:“沒事逞什麽強?再睡會。”

夏折薇困得渾渾噩噩,毫無同他爭辯的氣力,依言閉上雙目,打算稍躺片刻再起身。不想再睜開眼時四周漆黑一片,她仍蜷在熟悉的溫熱懷抱,身畔之人呼吸沈穩,睡得正香。

她這是睡了一整天?

崔皓仍在睡夢中,早已習慣夏折薇纏上來後將人抱緊。

真流氓竟是她自己,夏折薇方顯露些許退意,就被睡夢中的少年按著後腦勺朝胸口壓了壓,“乖姑娘。”

不太乖的姑娘掙紮未果動彈不得,只能枕著他軟玉似的胸膛,盯著眼前無限放大的茱萸直楞楞發怔。這可是他親自動手的!怎麽都不能怪到她頭上吧?

夏折薇羞得不忍直視,許久之後睜開眼睛欲哭無淚:她白天睡得太多了!二狗子分明就是在強男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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