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7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41.

關燈
第187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41.

風聲杳杳,穿過回廊。

離開暖閣,跨出院子時,郁時清忽然道:“你皇兄……應當發現了吧。”

葉藏星頓了下,面色卻並沒有什麽改變,只撩起眼來,揚著那柳綠的發帶,湊近去瞧郁時清:“要被捉奸了,害怕嗎,小郁大人?”

“你我之間,何來是‘奸’?”小郁大人神容清正,言談徐靜,“不禍害真心,不牽涉旁人,不有違法令,不傷天害理,不過兩情相悅,定此終生而已,哪裏有‘奸’?”

葉藏星聽得想笑,心頭發癢,忍不住悄悄去摸這人的手:“小郁大人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郁時清感受著指間的溫度,再去看那青天白日就黏黏糊糊靠來許多的人,低聲道:“六殿下的膽子也是越來越大了。”

話這樣說著,他卻不將人推開,反倒更緊地絞住那手指,去貼那鬢發:“雍王不是會放任不管的性子,過幾日,身子好些,定會尋你。到時候你去喚我,我們一起。”

葉藏星挑眉:“這麽肯定?”

“神機妙算。”郁時清笑了下。

“好,”葉藏星道,“那時若是想得起來,我就去叫你,但這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皇兄不是不明理的人,況且,我若真想,他哪裏管得到?”

說罷,他不等郁時清再說什麽,便又悄悄抓了抓郁時清的手心,小聲道:“我就要去挨訓了,澹之,你還不安慰安慰我?前兩日忙得很,也沒心思,但今日你可要應我,至少……要親親我吧……”

郁時清知道這人在打馬虎眼,心中無奈一笑,卻也沒再說什麽,只順著葉藏星的力道,退到那假山後,一寸一厘,侵進了那鵝黃的衣下。

葉藏星知道郁時清料得不錯。

兩人自崖底歸來,說開亦看開了太多,情意難抑,雖沒有向外宣揚的打算,卻也並不打算在不影響重要之事的前提下,隱瞞太多。

如此這般,行起事來,自然難免露出些痕跡。情之一字,到得深處,便是口中不說,眼中也要如糖似蜜,流淌出來。

他皇兄皇嫂都稱得上敏銳,也了解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但這種事,他來解決便可,怎麽好再勞郁時清費心?

他的小郁大人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好好歇過了,再勞神,他是鐵要心疼的。

葉藏星雖嘴上半應半拒地答了郁時清,但心中是打定主意,要先給他的兄嫂料理了。他不打算等雍王來找他,而是打算先下手為強,等雍王身子好一些後,便主動去找他聊聊。

只是不成想,他這一等,十天半個月都沒打住。

倒不是雍王身子始終未好,事實上,不過六七天,雍王便已行動自如,並無大礙了,而是葉藏星自己,諸事纏身。

光是亂黨那一攤子,就讓他忙得腳不沾地。

在這期間,他還往京中發了數封密信,異人的事早有交代,但許多事,他不介意,卻不代表天喜帝他這位尚還在位的父皇不介意。其餘倒也罷了,只郁時清,他不希望他受到天喜帝的猜忌。

至於自己,他倒不怕,那把龍椅,他前世這個時候沒想過,現在也依舊是可有可無。坐了,自當“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不坐,亦逍遙自在,沒有什麽不甘。

不過,京中的回信並沒有什麽異常,多餘的密旨也沒有傳來。

這位葉藏星記憶裏對所有孩子都不冷不熱的父皇只在他那請罪折子後落了一行字,辛苦,明年春,當速歸。

八個字,不像君給臣的令,倒像父喚子的話。

“陛下老了……”

郁時清說。

葉藏星合上那信,當夜便做了一宿囫圇的夢,夢裏是天喜帝唯一一次帶他放紙鳶,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張威嚴冷漠的臉孔上露出笑容,屬於父親的笑容。

葉藏星不再往京中遞密信了。

沒多久,臘月到了,這日,葉藏星剛有些空閑,正琢磨著要去找雍王,便聞侍從叩門,說雍王殿下請他過去。

葉藏星神色一頓,心頭卻是松了。

雍王在阿福最喜歡的那間花廳擺了茶點,葉藏星緩步進門。

“這次死裏逃生歸來,我就一直想同四哥好好喝一次茶,卻因四哥當了甩手掌櫃,讓我忙起來了,日日不得閑,今天可不容易有空,還讓四哥搶了先,先來請我了。

“看來一時半刻,四哥是喝不到我這新崛起的茶道高手泡的茶嘍。”

葉藏星揚著笑臉,掀袍坐在了雍王對面。

左右已被屏退,雍王挽著袖,煮著茶,聞言掃葉藏星一眼,嘆氣:“都記起了前世,也是不小的人了,還這樣沒個正形……”

“記起了又怎樣?一切已然不同,又何必守舊?”葉藏星道。

雍王一頓,“不必守舊,卻也不必追求篤定的改變。沒人知曉,改變之後,是否會更好。”

葉藏星擡眼,看向雍王:“四哥想說什麽?”

雍王垂目,一邊提壺分茶,一邊道:“我無意,也不適合那個位子,父皇更屬意你,先前你不知,但現下經歷過這些,應當也早就了然了。只是,昏君好當,明君難做。

“有很多事,對一位明君來說,是近乎嚴苛的,絕對做不得的……”

葉藏星笑了下,擡手拿過旁側那兩個青玉色的杯子,一左一右,隨意放開:“人無完人,君亦如此,世有準繩,卻無禁錮。只要做事,那便必然會有對有錯。明與昏,不在誰人口中,而在百姓身上,土地、衣食、錢糧,我無論是否在那個位子上,行事皆問心無愧。”

“你問心無愧,便當真能不在意他人之口?”雍王撂下茶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先不論,便說君舟民水,一言煽動,水覆舟傾,江山便可易主……”

“水若如此,早晚傾覆自身,舟又何必憂心?”葉藏星接下茶壺,提壺倒茶。

雍王道:“你便是不在乎君聲,也要在乎臣名。昏君少有早亡,佞臣卻多慘劇……”

“上一世,我就是太在乎,才害了澹之,也害了自己,”水流如註,葉藏星垂眸,凝著淡色的茶湯,“況且,誰說那一定是昏君配佞臣,而非明君配名臣?你總要對我有些信心吧,四哥。”

雍王道:“人心易變。你們即便有前世,卻也不是一輩子,此生對比前世,也已然大大不同,無事不可變。

“更遑論,那位子長久坐著,定會令人異化。君臣相隔,朝野喁喁,誰能幾年、幾十年始終如一?”

水聲止,少年擡頭,牽起笑臉,將一杯熱茶推過去。

“四哥所言,是良言。”葉藏星道。

隔著裊裊升騰的水霧,隔著醇厚悠遠的茶香,這對親生兄弟對視著。

許久,雍王垂眼,端起了茶:“言是吾言,路是汝路。”

葉藏星笑容更大:“謝謝四哥。”

雍王沒再說話,直到茶盡水幹,葉藏星起身告辭,他才壓滅爐火,喚了他一聲:“六弟。”

葉藏星止步回頭。

雍王望著他:“十五歲中秋那夜,你我兄弟去放河燈,你問我許了什麽願。”

葉藏星神色微怔。

“四哥希望你一生無憂,順心遂意,”雍王的目光溫和無比,“你的心既定了,以後……便好好過吧。郁先生是好人,也是癡人,莫要辜負了人家,辜負了自己。”

葉藏星笑了下,眉目間第一次浮出了幽遠的暗色,連帶唇畔的笑,似乎都變得沈重而又鄭重:“一世太短,我哪舍得……”

雍王一頓,看著自家六弟那張熟悉又仿佛陌生的臉,忽而心生恍惚。

似乎到得此時,他才對許多人所說那前世有了一剎的實感。

葉藏星如一陣穿堂的風,自花廳離開了。

雍王又起了一爐茶,獨自坐了許久。

傍晚風起,他方起身,向廳外走去。

出廳門,過回廊,不過幾步,前方小路上便出現了一道身影,似是在此等候多時。

“郁先生。”雍王停步,對郁時清出現在這裏有點意外,但也不算太過意外。

“見過王爺。”

郁時清行禮,神色平靜。

“郁先生前來,是為璇樞?”雍王道。

“並非,”郁時清擡眼,“璇樞不想我勞心,我自不會去傷神。他所言所行,我雖未見,亦能知曉。我等王爺,一是想謝過王爺,親人默許,與橫加阻攔,我私心,更希望璇樞能得前者,二便是仍有一事不解,想問王爺。”

雍王定定看了郁時清片刻,再次一嘆。

卻不是惋惜,而是感慨。

便如阿福看那戲文時說的,也許……這合該就是一對神仙眷侶。

雍王搖了搖頭,心中萬般滋味,盡皆散去了。

他笑起來,不再多言其它,只問:“郁先生何事不解?”

郁時清自雍王的眉目間窺出了這場兄弟對談的結果,心下徹底放松,微微一笑,“前日我已助璇樞順利結了亂黨一案,只是案子雖結,卻有一事,仍未有答案,思來想去,我認為整個淮安,也只有王爺可以解答。

“那便是……天喜十年,妖後之亂的究竟。”

雍王神色不變:“當年我亦未出生,郁先生緣何覺得我會知曉這等內情?”

“王爺是那一場宮闈之亂後出生的第一位皇子,且受了那禍亂的遺害,我若是王爺,不會不查。”郁時清淡淡道。

他篤定雍王知曉。

雍王沈默片刻,心中又生出了一口氣,不嘆不快。但他也知曉,此事已躲不開了,也該到說出來的時候了。

“此處寒涼,移步廳內再談吧。”雍王嘆道。

作者有話要說:

雍王:見老六這兩口子一次,嘆的氣比過去一年都多:)

*

明天最後一個秘密解開,就結束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