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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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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22.

巖冰遇春水。

葉藏星只覺手背被極細密地裹住了,那溫柔之感,仿佛那覆上來的不是皮肉,而是萬千綠柳,潺潺淮水,溫熱熨帖,令他一時化了一般,幾要有種那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樣既遠且近的纏綿物的錯覺。

可事實上那就是他的手,被郁時清親密籠著的一只手。

……親密?

葉藏星提著木盒的手指驀地收緊。

“你……”他撬開了自己抿起的唇,鴉青的瞳輕輕晃著水波,盯著郁時清,“對所有好友,都是這般關心的?”

“關心好友,自是尋常,”郁時清感受著掌心那略略蜷起,如顫巍巍小雀兒一般的手,擡眸迎上葉藏星的目光,一笑,“但可以暖一暖手的,我也只有璇樞了。”

說罷,又故意低頭問:“璇樞不高興,可是嫌棄?”

葉藏星撇開眼睫:“是你暖我,我占了便宜,有什麽好嫌棄的……”

“不嫌棄,那就是喜歡了?”郁時清聲音更低。

黃昏總是流逝極快,這麽幾句話的功夫,暮色便已四合。天陰陰暗了,淮水兩岸都蒙了晦色,三兩點燈燭,流星似的從玉帶橋上晃過,一切都綽綽憧憧,辨不真切。

只有郁時清那雙眼,清晰極了,幽幽的潭水下,還能照見那暗火一般的炙熱。

下意識地,葉藏星向後退了半步,肩背一沈,不期然撞在了樹上。

郁時清眼疾手快,握住人的腰側,輕輕攔了一下,“當心些……”

松柏一般的氣息吹了過來,兩人衣擺交疊,近得仿佛相擁,葉藏星呼吸微窒,想要擡手拂開那袍袖,卻發現自己兩只手,一只被囚,一只提了酒,滿滿當當,竟無閑暇。

於是只能開口:“無妨,撞一下又不會怎樣……”

“是我擔心你。”郁時清低聲道。

葉藏星聞言,再次擡起眼來。

郁時清同他對視,片刻,一笑,然後更深地低下了頭,伏下了頸,溫聲問:“你還沒答呢,璇樞。喜不喜歡?”

喜歡?

喜歡什麽?喜歡暖手,喜歡親密,還是……喜歡你?

葉藏星的心近乎瑟瑟地狂顫起來。

“大齊……”他張了張嘴,終於吐出一點正經的神智來,“男子十四五六,便大多議親了,你……可有心儀女子?”

郁時清細細看著他的神色,包括眉梢的每一次輕顫,唇角的每一分牽扯,“沒有,”他答,近得幾乎是在親吻他的鼻尖,“心上人的事,我答過你,忘了嗎?”

“我有心上人,千千萬萬回,都只那一個,”郁時清說,“可他還沒應我,我也怕嚇著他,有許多話,不敢同他講……”

葉藏星的胸膛重重地起伏著。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擡頭,一口咬上那片薄潤的唇,從中掏出可稱為真心的話來。

可,不算……那些,他見過他才幾面,怎麽就能,怎麽就敢?

更遑論,男子之間……他可以無所謂,但郁時清還有前程要奔……

葉藏星腦內嗡鳴,諸多思緒攪作一團漿糊,將他的心肝脾肺、四肢軀幹全都糊住了。

他動彈不得。

所以只能像被釘在這樹上一般,切切地任人浸著呼吸,纏著袍袖,然後醉了似的,說一句:“上面……也涼。”

“……上面?”

郁時清一頓,陷於葉藏星百般旖旎情狀的神思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喚了回來,他微微擡眼,詢問地望進葉藏星的眸底。

葉藏星隔著昏昏夜色看他一眼,旋即視線低垂,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手腕,手臂……”他很輕地說,“騎馬時,袖子被吹了起來,也都……很涼。”

郁時清一怔。

他聽懂了葉藏星的意思。

很慢地,他轉動著深黑的眼,掃過葉藏星的眉眼、唇齒,然後在衣袂、影子與昏暗天光的遮掩下,松開了掌心的那只手,展開手指,令其如爬藤,似暖蛇,緩緩地向上攀去。

攥攏,撫摸,一分一寸地暖熱。

手腕、小臂、肘彎。

他向他衣袖的深處摸著,也向銀杏的深處壓著。

葉藏星渾身都在發抖,那片緋紅再不滿足於只停留後頸,而是漸漸地,暈透了一般,漫上了耳廓、面頰、眼底。

“璇樞、藏星……”

郁時清呼吸熾熱,口鼻附在他的鬢邊,握住他側腰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將那片綢緞都抓得起了皺。

柳綠的發帶飄飛,纏住了眼,郁時清垂頭,聽著耳邊細細的吸氣聲,骨頭都酥了。除了一聲聲喚那早已嵌進心尖裏的名字,也再吐不出別的話語來。

忽然,葉藏星偏過了頭,聲音低得像在哀求:“別、別摸了,澹之……有人過來了。”

兩人會面,是在淮水附近一處隱蔽的轉角,平素無人,眼下卻不知怎的,遙遙飄來了一盞燈籠,像是踏著夜色匆匆而來的歸家客。

郁時清早已望見了那燈火,卻不動,只頭更低,清醇的嗓音裏摻了啞:“怎麽不叫卿卿了?丹青考那日,不是喜歡喊得緊?”

“你……”

葉藏星被這近乎調戲的放誕話語激得喉結一顫,直接便要抽手,然而,還不待他動,身上袖中,便忽地一涼。

郁時清退開了。

藥鋪夥計下工晚了,著急趕回家,便抄了有些晦暗的近路。幸而現在天色還不算晚,他提著燈籠,也算有些膽子。

本以為這路應當如平時一般無人,卻不想,到得老銀杏附近,被駭了一跳。這種偏僻地方,竟還有兩個氣質不俗的公子,在賞銀杏,觀淮水,吟詩作對。

夥計偷瞥兩眼,暗自咋舌:“真是讀書讀傻了腦袋,一棵破樹,有什麽好看的?白長兩副好相貌……”

加快腳步,夥計提著燈籠,身影被風燭吹得搖搖晃晃,不過幾個眨眼,便被吞進了巷子的另一頭。遠處對岸,玉帶橋亮起了燈,畫舫駛來,所有角落,皆被映來璀璨光影。

昏昧的旖旎散了。

吟詩作對的公子們漸漸沒了聲,頭頂,銀杏徐徐落了下來,像一場金黃的雨。

葉藏星將手蜷在袖中,視線掃過前胸與腰側的褶皺,低咳一聲,開口道:“時辰不早,我送你出……”

“不過半月,便是冬至了,”郁時清打斷了他,“那時,你可有暇?”

葉藏星擡眼:“有事?”

郁時清一笑,眉目溫柔,總仿佛給人含情的錯覺:“有。有酒想請你喝,也有話想同你講。”

葉藏星一頓:“亂黨之事纏身,我近日會比較忙……”

“無妨,多久我等得,”郁時清道,旋即,不等葉藏星再開口,便又道,“妖後亂黨裏那位先生,可應了要見你?”

說起正事,葉藏星神色微淡,搖了搖頭:“有些松口,但還是不應,其人似乎非常謹慎,半點風險都不願去賭。”

郁時清道:“你那日說過,你之所以摸到妖後亂黨,一是因小世子與小郡主的異狀,讓你起了疑,去查了他們這一兩個月接觸的人,其中便包括一些疑似妖後亂黨的人物,不過,這些人並非主動找上世子與郡主,而是被他們找上,二便是因雍王府新來的那位榮大夫,隱約與這些人有些聯系,順藤摸瓜,痕跡不少。

“你在著人調查時,遇見了龔大年,懷疑他們圖謀不軌,將計就計……”

“不錯,”葉藏星道,“近來我又與他們周旋了一番,那榮大夫小心得很,每日除去外出買藥,只待在別院之中,沒有第三個去處,滑不留手,阿福又不知為何,護他得緊。我便只能繼續從龔大年下手。

“龔大年不算個嘴嚴的,可那個所謂的先生,實在難見。

“對了,關於那個榮大夫,我旁敲側擊過龔大年,他們似乎是一路人,但又似乎不是。龔大年特意暗示我,與他們的交往,須得向那個榮大夫隱瞞大半。

“另外,我又拿官場上的一些事試探了一番,他們在官場的勢力,尤其是南方官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上太多。

“有些事,四哥辦起來或許都會棘手,但他們卻可稱手到擒來。這並非是說他們的權勢比一位王爺還大,而是其根系之深廣,難以測度。

“閻王易惹,小鬼難纏,在這地界辦一件事,不是我是王爺公主便一定能成的……”

強龍難壓地頭蛇。

更有甚至,若地頭蛇經營得當,可能還會反過來,將強龍斬落,跗骨吞吃。

前世的雍王之亂,也許便有這妖後亂黨的陰謀。可是,雍王是這樣的虛弱“強龍”嗎?

郁時清眸光浮沈不定。

片刻,他閉了閉眼,自袖內取出一封信來,遞給葉藏星。

“將這信給龔大年,”他道,“七成以上的概率,那位妖後亂黨的先生,會來相見。”

葉藏星一怔,目露訝然:“你是……知道那人身份?”

“不知道,”郁時清道,“但設身處地去想,我若是他,很大概率會對這封信的後續感興趣。”

葉藏星問:“信裏寫了什麽?”

“過去,”郁時清笑了下,“以及未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雖遲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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