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11.

關燈
第157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11.

葉藏星再次擁有意識,清醒睜眼時,已是次日,日上三竿。

秋陽明亮,光線傾灑,他擡手壓著額角,有些頭痛地翻身起來。

他這一動,立在外間的喜樂立刻便聽見了,忙挑起簾來,快步走近攙扶,“殿下,您醒了?”

“不用,”葉藏星擺擺手,“水。”

喜樂趕緊端了茶來,一直在小爐上溫著,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葉藏星接過茶,牛飲般灌了一口,才覺喉間幹澀稍緩,腦子也不太昏沈了。

他放下茶杯,垂眸掃了眼自己幹凈嶄新的中衣,仿佛想起什麽般,一頓,道:“喜樂,我問你,昨夜……是誰送我回來的?”

“郁舉人呀,”喜樂一邊又添新茶,一邊道,“殿下這是喝太多,醉得不記得了。昨夜奴婢們雖然跟著,但照您的吩咐,都在暗處,見您雖醉,可郁舉人還清醒,能送您,加之郁舉人打了暗號,示意不用,便都沒有現身,只暗中護送……”

“暗號?”葉藏星擡眼,“什麽暗號?”

“皇家暗衛間的暗號,您還改過許多的那套裏面的。不是您告訴郁舉人的嗎?”喜樂皺著臉道,“殿下,不是喜樂話多,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您和郁舉人才第二次見,便告知這樣的機密,哪怕不多,只有一個暗號,可奴婢也覺不太妥當,望您三思,以自身安危為重……”

葉藏星一怔,瞳中有什麽飛快閃過。

但不等喜樂看到什麽,他便已閉上了眼,語帶懶散道:“行了,你家殿下自有打算,少嘮叨。快,把早膳……不,直接上午膳吧。再晚一點,你家殿下就要餓死了。”

“殿下慎言!”

喜樂苦著臉無奈勸了一句,然後便要出去,叫人進來,布置梳洗與膳食。

然而,還不容他擡步,葉藏星的聲音忽然又傳了過來:“對了,喜樂,昨夜澹之送我,可有什麽……不對?”

“不對?”喜樂楞了下,有點沒反應過來。

“就是……他或我,沒什麽失態的地方吧?”葉藏星道,“比如亂耍酒瘋,胡亂打人、親人……”

喜樂聞言忙搖頭:“那肯定沒有!”

說罷,他又趕緊道:“殿下您放心,您好酒,雖很少喝醉,可僅有的幾次,都是安靜得很,倒頭即睡,並不會有什麽失態失儀之舉。郁舉人不算多醉,自然也不會。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您興許是太久沒喝那麽多了,是有些醉得厲害,話多一些,可也沒什麽,頂多就是有點迷糊,離開酒樓前一直譴責郁舉人偷酒喝,還用手指戳了郁舉人的嘴……

“但也便是僅此而已了,真再沒有什麽!您放心!”

葉藏星微滾的喉結一頓,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

喜樂見狀,隱約覺得不對,心頭微緊,小心地放低了聲音:“殿下?”

葉藏星緩緩睜開眼:“喜樂,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喜樂楞了下:“殿下,你又做夢了?您酒後頭痛還未消,莫要多思了,護國寺的守心方丈不是都說了嘛,您這叫宿慧機緣還是什麽的,不是壞事,但也不宜多想,真便是真,假便是假……”

葉藏星滿臉無言,瞥了這搖頭晃腦的小太監一眼,擺手示意他快滾,然後身子向後一仰,又栽進了床帳內。

喜樂悻悻低頭,快步離開,室內恢覆寂靜。

葉藏星擡眼,直勾勾盯著紗青的床帳,目光如水幽蕩,“一直都並非是夢……”

他無聲喃喃。

……

郁時清並不知葉藏星此時心中所想。

今日是他搬進蔚文書院的日子,一大早,他便退了客棧,背著行李上了禹山,眼下,已領了齋舍的鑰匙,正在收拾房間。

齋舍是四人共住,但因郁時清是半路來的,又有個解元的身份,所以在齋舍富餘的情況下,先生便優先為他分了一個空齋舍。

是以,說是四人共住,這間屋子卻也不過是有郁時清一人而已。

此刻,他聞著窗外風聲葉落,邊安靜地整理著東西,邊難以自抑地回想著昨夜的諸多畫面。

酒香,人聲,一夜魚龍舞的長街。

以及,葉藏星。

“定力太差,險些便失態了,幸好……”郁時清搖頭嘆氣。

如昨夜一般,貼近、親昵,今生確是第一遭,可前世,卻不知有過多少。

葉藏星好酒,但為免因酒誤事,非常克制,極少暢飲,印象裏的幾次,都是在與他獨處時,一醉,便纏人得緊,勾他的頸,抱他的腰,攀他的腿,不論多大,便都要和初見時的小少年一樣,非要賴著他。

不小心地,壓一壓唇,摸一摸耳,共倒在窄窄的貴妃榻上,發絲糾纏,胸膛相碾,幾是常事。郁時清起初還心驚肉跳,後來卻發現,這似乎不過是葉藏星的醉態,並非有意。

他心中似苦似甜,從此也便記得,切不可讓葉藏星喝得太醉,否則自己便要難捱。

只是再難捱,當初也仿佛是習慣了一般,並不會太過艱難了。

但昨夜不同。

他們已經整整二十年,未曾飲酒同樂了。

他亦有整整二十年,未曾如此近地……觸碰過他的心上人。

這要他如何能捱住,如何能自持?

若非最後一線理智仍在,也知有暗衛在側,他真要失控絞吻進去了。

那般的親密啊……

郁時清抱起書冊。

上一次如此,似乎已是那個很遙遠的秋末了。

那時雍王之亂剛平,葉藏星欲要南巡,拉他進宮,二人在摘星樓的長階上,喝了足足三大壇禦酒。

他熏熏然,卻不敢醉,而葉藏星不知何時,早已兩眼迷蒙。

年輕的帝王就那樣,迷蒙著眼,將頭枕到他的胸前,手掌壓在他心口附近,描一道疤。

描到第不知多少遍,帝王低下了頭,垂下了眼,近乎將唇貼在了那厚厚的官服上。

他的氣息透過衣襟的縫隙,震著郁時清的心房。

“卿卿,待我此次南巡歸來,你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陛下未稱‘朕’,所以是在以葉藏星問郁時清,而非君問臣?”郁時清不記得自己當時的神色,卻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麽。

“對,”帝王說,“是葉藏星在問郁時清,不是君問臣。”

“君問臣,若君有失,臣萬死亦不能應,但……葉藏星問郁時清,郁時清何時未應過?”

那夜摘星樓星鬥滿天,郁時清望著天穹,說,葉藏星平安歸來,郁時清什麽都答應,哪怕是要他一輩子不離開京城,不再領兵冒險。

葉藏星應話了嗎?

郁時清不太記得了,他只記得,一月又一月,葉藏星沒有回來。

郁時清手中最後一卷書冊被放入格中。

他擡眸,望向窗外漫飛的銀杏,心中思緒萬千。

恰在這郁時清怔然出神思索之際,那銀杏樹一邊的小門突地被推開,一人伸出腦袋,賊眉鼠眼地左右望了一圈,然後快速閃進來,關了門,便往院中走。

走了沒兩步,那人察覺到什麽般,猛地餵,於小衍一轉頭。

四目相接,一個窗裏,一個窗外。

“你、你!”

包少傑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郁時清在包少傑出現之時便已回神了,他聞聲笑起來,微微拱手,“包兄。”

包少傑瞪著他,咬牙道:“你、你還好意思叫我包兄?昨日你把我害慘了,你知道嗎?我的‘丹青考’砸了,夫子說我不能交白卷,臨時要我畫,滿堂都在笑我!我可不管你解元不解元的,你就說,這事你拿什麽賠我!”

郁時清搖頭:“包兄此言差矣,這事再怎麽論,也論不到要我來賠吧?”

包少傑道:“是你假冒我找的畫師,還引來那麽多人……”

郁時清一笑,“包兄息怒,你我捋一捋。首先,是包兄你認錯了人,並非我主動冒名,是也不是?”

包少傑面皮動了動:“確實,但……”

“其次,畫技不佳,卻意圖隱瞞,又意外鬧出笑話者,是包兄你,這既非我故意設計,也不是誰有意編排,對也不對?”

“對是對,可……”

“包兄愛畫,愛畫者,可不擅丹青,卻不能作踐此道,尋人替考,完全就是包兄的錯,包兄可認?”

“這……”

“書院考試,哪怕是可算‘旁門’的丹青考,亦是要遵守規矩的,包兄尋人替考,壞了規矩,卻未受罰,有夫子開恩,亦有我那一畫引來的動靜遮掩,並未讓人戳破你替考之事,可對?”

“似乎……對?”

包少傑眉關緊皺,面上空白,像是有點懵了。

郁時清立在窗前,笑意溫和,“如此說來,其實包兄不該怪我,反該謝我才對。”

他看了眼外頭日頭,“午時將至,該去飯堂了,包兄既想謝我,不如我到書院的這第一頓飯,便由包兄來請?”

“也、也好……”包少傑下意識應著。

郁時清見狀笑意更深,拉上人,速速往飯堂去。十來年後的包按察使不太好忽悠,可眼下的小舉人包少傑,卻還嫩著呢。

書院之中,一路行去,書香蔚然。

包少傑能考上舉人,自然不是傻子,郁時清是在繞他,他清楚,可事實也確如郁時清所說,錯究其根,是在他,他吃虧,是該,沒受罰,也確實是他用了“郁時清用了他的畫案,引來關註,令他忘了作畫”的借口。

這位郁解元雖擺了他一道,但他還真有點對他刮目相看。

做個朋友,似乎也不是不行?

包少傑別扭了一下,眼看飯堂快到了,清咳了兩聲,正要開口,迎面卻忽然拐來一名老仆。

“郁舉人,我家先生請您一敘。”

老仆躬身,頓了頓,又補半句,“對了,我家先生,姓邱。”

作者有話要說:

來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