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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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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權臣重回少年時 10.

郁時清一怔,偏頭看向葉藏星:“葉兄為何有此一問?”

葉藏星頓了頓,鴉青的眼微擡,眸底澄凈,劃過三兩落葉的風痕。

“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吧,”他低聲道,“畫中雖無人,所焚也只是模糊的畫作,可隱約之間,卻有一種執筆者既是在拓印回憶,亦是在縫藏綿綿追思與愛意之感。”

“莫非,是我猜錯了?”葉藏星同郁時清對視。

葉藏星看似灑脫肆意,實則心思細膩,畫中某些情緒被他窺透,郁時清並不意外,但這話卻有點不好答,於是他一邊轉身,將畫交由畫院的人幫忙去晾,一邊道:“是對,也是錯。”

葉藏星眨眼。

但郁時清卻沒再解釋,只輕輕一笑:“葉兄不必好奇,待時機到時,你不問我,我也是要告訴你的。至於現下,我確是孑然一身,還未有執手一生之人,葉兄無須擔心。”

葉藏星聞言,心頭一時緊一時松,辨不清晰,可那股莫名的沈悶卻消失不見了。

他抱胸,就著郁時清的話,略一挑眉,“擔心?我有什麽可擔心的?擔心你讓我給你保媒拉纖,去給我那兩位皇姐做駙馬?”

“公主洪福,我可不敢。”郁時清笑起來。

葉藏星看他一眼,同他繞過畫案,並肩往庭外走,“所以……郁兄,你並不介意我之前瞞你身份,方才又擅自作主,替你說那些話?”

“葉兄……不,六殿下為什麽覺得我會介意?”郁時清目光溫柔,嗓音清淡,“你作為當朝皇子,身與國祚相連,隨意見到一個攔路結交之人,便要報上真實身份,一副生怕心懷叵測之人不來刺殺的模樣,那我才是真要介意。

“至於方才,又怎麽是擅自作主?分明是你看出了我的遲疑和窘態,替我開口,免我受王爺與王妃責難。葉兄善解人意,我心中感激,何來責怪?”

銀杏葉落,鋪就金黃的雪層,腳步一過,皚皚有聲。

葉藏星望著眼前那張清逸俊美的臉龐,聽著那道朗潤如古琴流水的聲音,眉目微微怔忪。

片刻,他忽道:“郁兄,第二次見,我們也算好友了吧?”

“自然。”郁時清道。

“那你以後喚我璇樞吧,”葉藏星彎起眼睛,發帶輕揚,“六殿下太高,葉兄太遠,藏星叫了你挨板子的概率大,還是璇樞好。”

以後你叫我的字吧,我十六時父皇取的,我也叫你澹之,好不好……

我以為我們相交頗深,已不算疏遠,殿下與葉兄都不好……

郁時清同葉藏星那雙還未染滿太多憂愁的、明朗的眼相對,回憶翻湧,心頭一動。

那時,他礙於種種顧慮,拒了他,從葉兄喚到六殿下,又喚到陛下,最後,成了先帝。

而如今。

“好啊,”郁時清笑著道,“我字澹之,璇樞應該知道吧?以後可以這樣叫我,亦或喊我時清,都不拒,只要你喜歡便可。”

葉藏星偏頭:“那喊你清清呢?”

腳下剎那錯了力道,落葉發出哢一聲脆響。

明知葉藏星口中此清清並非彼卿卿,可某一剎,郁時清仍心神一晃。

“……也可,”他道,“只要你喜歡。”

葉藏星扯開更大的笑臉,一把攬住郁時清的肩,“那現在起我們就是好友了!走,好友帶你逛逛書院,然後下山喝酒去!”

“好。”

“哎對,你能喝嗎?”

“還算可以吧。”

“那我們一醉方休!不過這有點難呀,我可是千杯不醉……”

百年書院,黛墻青瓦,海棠金菊,碧空與朗日下,落葉同枯柳搖搖蕩蕩,漸漸掩住了一雙少年人遠去的背影,一人歡笑,一人傾聽。

“璇樞與這位郁舉人倒是很投緣。”

書樓上,雍王妃扶欄望著遠處,輕聲笑道。

“前世好友、君臣,能不投緣嗎?”其後,雍王的聲音傳來,籠在雕花窗的影子裏。

雍王妃神色微滯,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屋內。

這是蔚文書院書樓的三層,雍王好書,近來恰好無事,便隨邱勁松,來蔚文書院拜訪,躲幾天清閑,順便閱覽其內藏書。

“阿福那……心聲,王爺真的信?”

雍王妃走到書案前,提壺倒茶,室內清靜,早已屏退左右。

雍王握著一卷書,端正坐著,聞言微微放下書,擡眼道:“此事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與我信不信無關。我在知曉此事後,就去套了阿福的話,拿近日一兩件事驗證過了。

“馬夫吃壞肚子,以致險些驚馬,郁時清到蔚文書院,卻不是所有人以為的入學,而是借讀,他不打算沈澱三年,而是直接便要考明年的會試,還有我頭疾的事,我從未同她提過……

“種種試探、驗證,與蛛絲馬跡,都表明,事實便是如此,阿福心聲所言未來,是真的。

“她便是走過那麽一個前世,十歲……亡故,又重回幼年,來了現在。”

雍王妃放下茶壺,茶盞裏的水已經滿溢,淌下書案邊沿。

“前世……”雍王妃垂下眼,唇有些艱難地動著,“她……離開時,也不過是個十歲的小孩,能懂些什麽?我聽她的心聲,對外界許多事所知也是有限的,我……我想不到,到底是怎樣的絕境,我才會一點希望都不存,抱著阿福去……”

她齒關一咬,還是隱沒了那個字。

“便是反了,依大齊例律,也不過貶為庶人,圈禁,或流放,這樣雖活得艱難,但能活著,我又怎麽會讓阿福……她年紀還那麽小……”

雍王妃的手壓在桌沿,顫抖起來。

雍王見狀,忙放下書卷,雙手握住王妃的手:“容兒……”

“王爺,”雍王妃擡眸,直視著雍王,“再怎樣,我們都不可能是那樣的結局,無論誰登大寶。璇樞幾乎就是你我看著長大的,他不是那樣的人,你也絕不會為了那個位置,向親兄弟揮刀。

“便是阿福的心聲是真,那所謂的‘雍王之亂’,內裏也絕不會是她所知曉的那樣……”

雍王嘆氣:“話無絕對,那個位置,是會讓人心都變了的,自古以來的教訓……”

“葉博陽!”

雍王妃怒嗔,一把反擒住雍王握她的手,“是,人心易變,可如今什麽都還沒變,你便要因‘心聲’與‘未來’先變了嗎?

“若是如此,只怕你才是那個禍根,疑心病這樣重!”

雍王妃是將門虎女,雍王被這一抓,頓時風度全無,齜牙咧嘴,“哎呀,我的好容兒,我哪敢,我就是說說,說說。

“你看那個郁時清,阿福都把他吹成那樣了,好似只要他活著,不是我的人,我就一定會被他抹脖子一樣,我今日見了他,看他沒什麽問題,不也沒動他嘛……你知道我的,就是喜歡亂想,不然怎會有頭疼這個毛病?”

見雍王討饒,雍王妃神色微緩,“說著有頭疾,還偏要在這窗下看書,不知道秋風寒涼……”

她瞥雍王一眼,將他放開,兀自擡步去關窗。

雍王看著她在窗前日光裏細細一道的剪影,忽而開口:“容兒,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阿福、阿旺,還有璇樞,都會好好的……”

雍王妃扶著窗欞,微微偏了偏頭,沒再出聲。

只有全家可聞的、幼女的心音,近乎離奇的重生,與下場淒慘的前世。

趙容也知道,作為仿佛讓一切都糟糕透頂的“雍王之亂”中的雍王,葉博陽只會比她更亂,更痛,想得更多。可無論是天意還是陷阱,他們總要面對。

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合上窗,遠天傳來一聲清鳴,是北雁南歸。

……

淮安在“風簾翠幕、參差十萬人家”的江南也屬勝地,外人提起,常有三絕,淮水美絕、文風盛絕,以及好酒喝不絕。

淮安號稱江南“酒城”,文人騷客,路過此地,皆要伴著美景飲上一壺,如此才算是不虛此行。

望星樓在淮安諸多賞景喝酒的好去處裏,更是首屈一指的存在,葉藏星好酒、好登高望遠,拉著他來此夜飲,並不出郁時清所料,只是……

“璇樞,最後一杯,不能再喝了,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頂樓雅間,廣闊的觀景臺上秋風颯颯,霜露將至,郁時清壓著桌上的酒壇,試圖同眼前的醉鬼講道理。

醉鬼姿態瀟灑恣意地斜臥椅中,一手撐腮,一手拎著酒壺,吐出了一句千古以來所有醉鬼都愛說的話:“我沒醉,我還能喝……”

郁時清無奈,將酒壇從桌上移開,放到一旁的椅子。

放下了,卻又覺得不妥,拎起來,起身,挪到更遠的櫃子上。

方才他便是小瞧了葉藏星,把酒壇挪到了椅子上,以為他摸不到,便不會喝了,誰知不過是去要一碗醒酒湯的工夫,葉藏星就轉到了他的椅子邊,抱起酒壇灌了一肚子酒。

灌之前不過微醺,灌之後,簡直可稱爛醉了。

葉藏星酒量如何,他還能不清楚嗎?

千杯不醉不可能,但一杯就倒也太誇張,無論十七歲的葉藏星,還是二十四歲的葉藏星,都只是常人的酒量。可偏偏,他似乎對自己的真實情況沒什麽數。

“酒雖好,可喝太多,卻是有害無益,只會傷身,”同樣數量的酒下肚,郁時清卻還眼神清明,手腳利落,他放好酒,來到葉藏星身前,摘下他手中的酒壺,“你方才不是說,未來還想揚鞭漠北,征戰南越,做大齊最威武的將軍嗎?傷了身子,如何還能?

“聽話,不喝了,回家。”

“對哦,大將軍……我想當大將軍,”葉藏星慢半拍地應著,擡起腦袋,望著郁時清,“不喝了,回家,聽……聽清清的。”

說著,他伸出手,攀住郁時清的肩背,要站起來。

郁時清被他帶得向前一沈,一手匆忙按住桌子,一手下意識地,攬住了那截裹在輕薄緞衣裏的腰。

那腰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猝然顫了下。

郁時清像是怕人掉下去一般,修長的手指立即展開,於另一邊寬大衣袖的遮擋下,更緊地鎖住了那略有起伏的腰側。

葉藏星極輕地悶哼了聲,一只手臂繞上了郁時清的脖頸。

“清清,”他張口,唇珠挺翹,唇瓣被酒液潤得亦紅極軟極,吐息間全是百年佳釀的醇美,“你病了嗎?好燙……我帶了禦醫,給你……”

不,不止是唇。

兩頰、頸子,連同腰腹,好似都已然紅了,軟了,透了……

郁時清忽然渴極了。

他倉促地滾了下喉結,目光偏移,看到桌上還剩半杯的酒水,立刻端起,一飲而盡。

掛在他身上的葉藏星當即像是抓到賊一樣,瞪大了水霧迷蒙的眼,“你……偷喝酒!不讓我喝,你偷喝!”

郁時清酒杯一撂,神色如常,低頭哄人:“你看錯了。”

葉藏星怔住,好像也有點懵:“我看錯了嗎?”

“對,”郁時清朝某個方向打了一個無礙的手勢,示意跟隨的暗衛無須現身,便半扶半抱著人,往門外走,“你喝太多了,眼花了。今次無妨,以後可不能喝這麽多了,沒人管真是要翻天……”

郁時清海量,並不算醉,但被觀景臺的晚風一吹,到底還是有些熏熏然了,語言雖控制著,可到底還是受了些前世影響,忍不住念叨起來。

念叨到一半,耳畔忽來一聲:“不對,我沒看錯……”

話音未落,郁時清唇上一重。

一根裹滿酒香的白皙手指毫無預兆地壓了上來,因準頭不好、力道不輕,一下便撞開了郁時清的唇縫,抵在了他的齒關。

郁時清嘗到了一點澀意。

幾乎同時,那張緋紅到近乎惑人的臉也仰了起來,逼到近前,湊到指邊,氣息滾燙,深深地聞嗅著。

“被我抓到了,你就是偷喝了,酒液你都還未吞幹凈……”

少年瞪著他,譴責他,兩片唇微微地張著,內裏齒白舌紅。

郁時清黑沈的眼眸一頓,胸膛立時起伏難定。

作者有話要說:

滴滴大家,恢覆日更!

這段時間破班和找房子把作者折磨瘋了,但熬過來了,並吸取教訓,下本存稿一定要更多再開文[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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