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瀆神 25. 是神湘君吶。

關燈
第76章 瀆神 25. 是神湘君吶。

兩人坐於榻上, 因需楚神湘引導,本就相距極近,沈明心如此一攀, 便將這本就不多的距離, 霎時壓得更小更窄了。

天地也似乎驟然狹縮在這一剎那。

沈明心溫熱柔膩的肌膚, 清甜幽然的吐息, 與棠心桃瓣一般紅潤微腫的唇與舌, 倏然霸占了楚神湘的五感。

某一瞬間, 楚神湘真以為沈明心吻上來了。

但並沒有。

那唇舌停在了近在毫厘的地方,帶著急促而熱燙的氣息。

“真的成了嗎, 兄長……”

沈明心好似當真不懂, 一雙瑞鳳眼潮濕,輕聲問著。

若非那攥著他衣襟的手指抖得厲害, 那紅衣下的灼熱與潮濕也已暴露在他神識的暗中逡巡下,楚神湘還真要相信面前人這誠懇無辜的模樣。

“快親呀!”

人性叫聲更大:“沈明心明顯想親你, 但不敢, 只能這樣引誘你。你快親他, 他一定歡喜!”

“色欲熏心。”

楚神湘冷淡掃過人性,旋即收回心神, 不再理會靈海之內,只微一垂眼, 望向沈明心, 低聲答道:“成了,可是有哪裏不適?若有……”

他目光微沈:“便張開嘴, 讓幹哥看看。”

沈明心除了私密異樣,自然毫無不適,但聽聞楚神湘的話, 他還是略略仰頭,向其袒露出了自己潮軟不堪的唇舌。

楚神湘擡手,審視檢查。

舌尖暴露在口腔外,似有些冷,可憐地輕顫瑟縮著,卻不敢亂動。

明明成了先天之津的是沈明心,可不知為何,此時看著眼前一幕的楚神湘卻覺自己齒中微甜,口舌生津。

他喉頭悄然滾了滾,嗓音微不可察地啞:“無事,適應一下便好。”

“可……好像停不下來了,兄長,”沈明心眸光輕顫,凝著楚神湘的眼,“這先天之津一直在外流,我控制不住……”

他說著,令唇齒悄悄又開了一分。

他的便宜幹弟在極力掩飾自己的渴求,可卻又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將自己暴露出來。實在拙劣,又實在可愛。然而,這渴求若分不清是愛是欲,那便在可愛之外,又多些可恨了。

楚神湘暗青的瞳色轉深。

他無聲一嘆,到底還是低下臉來,朝那近在毫厘的唇舌道:“幹哥幫你。”

如斯美人,勾纏絞索,坐在懷中,依在胸前,活色生香,意亂情迷,誰人能夠抵擋?楚神湘自認從前可以,但眼下面對沈明心,卻是不能了。

他終是吻了下去,打開自己的唇舌,細心地含弄起那溫涼的軟嫩,將其清甜盡數吞吃。

沈明心卻似乎呆住了,

他脊背僵硬,神情恍惚,半點反應都不能,只維持著那樣的姿態,仰著臉,敞著唇舌,乖順承接那克制而又色極的緩慢廝磨,仿佛這次成了石像的不再是楚神湘,而是他。

楚神湘只吻了片息,便有種要被那美妙之所吸陷進去的錯覺。

他不敢放縱,只再咬著那花心一般濕軟的舌尖重重吮了一下,便挾水色退開了。

“可以了……”

楚神湘放開沈明心,“記住這一周天,自己多多運功,若無意外,最多十日,神胎便可煉化完成,腹部自然恢覆。”

沈明心仍未回神,呆呆坐著,只以一雙眼怔怔轉著,追著楚神湘的面孔,不願放開片刻。

楚神湘見狀,摸了摸他的腦袋,以清風將他上下清理,然後起身下榻,身形消散。

視野內追逐的身影忽然消失,沈明心眼瞳一抖,終於回過神來。

他難以置信般顫了顫眼睛,旋即便伸出兩只手,一只捂住上面的唇舌,一只壓住紅衣之下的動靜。做完這些,他才放松下來一般,塌下腰,跪伏到榻上,如被解禁,失控地劇烈戰栗起來。

長發自肩傾落,蓋滿紅衣雪頸,細密的汗珠再次滲出,濕透了那張艷色的臉。

“你看他多歡喜。”

人性道。

楚神湘隱匿身形,立在榻邊,若想,手指微擡,便可撩起沈明心垂顫的發絲。

但他沒有,他只是低著眼,近而靜地瞧著沈明心那截抖如軟蛇的腰。

“他在自瀆。”他道。

“他的欲念太盛,身魂皆敏感,超過常人,這長久來看,不是好事,”楚神湘道,“我之前懷疑,是那春山公香火種子影響,又或是他綺夢過多,與我隱隱有所勾連,受了我的影響,但方才探過,發現皆不是。

“他似乎天生如此,也是古怪。”

人性道:“這種東西聽起來像是小黃文的配置一樣,不過,不管怎麽說,對你來說是好事吧?虧空其實不用擔心,有你在,自然無虞呀。何況現在他還學會了煉化神胎之法,待神胎煉化,他高低也能算一個修士了吧?雖然這裏沒有修仙……”

“能被欲望完全綁住的,是牲畜,不是人。”楚神湘道。

“喔,我知道,你是擔心他對你這樣癡纏,只是一時欲望,不能長久,”人性蹺起腿,“所以,你是要封禁他對你的綺念,和他分開一段時間,讓他想清楚嗎?”

楚神湘眸光微轉,看向它:“愛與欲本就不分家,我只是希望他辨得清,不被欲念支配,渾噩了心神,而不是要他涇渭分明地算清什麽。”

人性道:“那你待如何?”

“徐徐圖之,”楚神湘道,“現下他想要欲,我便應他的欲,以後他想要……別的什麽,自也有以後的。這些事,本也沒有多麽覆雜。”

“若他想要自由,”人性探頭,“想要離開你呢?”

楚神湘瞥它一眼,沒答。

“嘖,道貌岸然,壞得很哩。”

人性知道答案了,朝他啐一口,扯了個鬼臉,轉過身去,也不說話了。

靈海內動靜平息。

這代表著今日這一場關於沈明心的左右腦互搏終於落幕。

楚神湘不知道他這癥狀在此方世界叫什麽,但放他從前的現代社會,八成是要算個人格分裂。

楚神湘又在榻邊站了一會兒,待沈明心結束,才徐徐轉身,一步踏出,到了前殿神像之中。

耳畔靜了,眼前靜了,楚神湘的心卻不靜。

某些早就埋在心底的念頭,開始向上鼓噪,誓要萌發出來。

他擡眸,透過層層阻礙,再次看向正恢覆平靜,重新支起身子,盤膝凝神,咬牙繼續運轉起煉化之法的沈明心。

“修士、修仙……”

也許,這真的是一條路?

兩百年前,戰亂一起,神魔誕生。

凡人只憑兵戈,無法在神靈與妖魔之間茍活,根本原因便是這方世界已經變了,超凡出現,凡俗無力對抗。

便是凡人之中最為厲害、傳說可戰妖魔的先天武師,也只能宰些弱小至極的妖魔,面對大妖魔與邪神,亦得束手就擒。

挖心求神,剜肉問蔔,並非世人願意如此,而是無路可選。

但若有這樣一條路呢?

妖魔殺不盡,神靈無慈心,凡人能靠的便只有自己。若有這樣一條路,可以修煉神胎,打破天地桎梏,掌控足以對抗神魔的力量,那未來又會如何?

楚神湘沒有答案,但對萬千凡人來說,總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過往,楚神湘只敢對此稍作幻想,無法嘗試,如今,陰差陽錯,沈明心被邪神引動精氣,凝出神胎,又受他教導,煉神成功……

也許,這真的是一條路。

一條還沒有任何人走過的路。

楚神湘凝視虛無,仿佛在看一片曠野,也仿佛在看一道深淵。

他站在曠野前,深淵邊,擡著腳,將落未落。

沒人比他更清楚這一步跨出,意味著什麽。他已經是神了,完全沒有這麽做的必要。甚至,人道大興,神道必弱,香火大減或斷絕,對他是死路一條。

可是……

“楚神湘,我不喜歡你。你以前是個廢物,現在是個膽小鬼。”

“不必尊稱,可以叫我楚神湘。你既看過我的過往,就知道,我也曾是凡人。”

“凡事皆有第一人,從前有那樣多的人敢來做這第一人,我又有什麽不敢?”

“神湘君在上,老婦別無所求,只願您能庇護我兒女一二,老婦在這裏給您磕頭了……”

“有神湘君庇佑,我們一定能找到安身之所,一定能活下去,一定能……”

“殺我可以,不能砸神湘君!不能!不能啊!”

“是神湘君!神湘君顯靈了!神湘君來救我們了!”

“神湘君……”

“神湘君……”

“神湘君!”

恍惚中,一雙枯枝般的手從如幹屍一樣前行的流民群中伸來,吃力地抱起了那小小的石像。

“是神湘君吶。”

那人念著,死寂的眼放出一點微弱的光來。

不是為神明,而是為希望。

雙目無聲閉合。

時隔兩百年,楚神湘再次嘗到了自己的淚。鹹、澀、苦,與從前並無分別。

他也與從前並無分別。

他是神,是神湘君,亦是人,是楚神湘。

懸空的腳落了下去。

面前曠野與深淵頃刻消失,唯餘緩緩勾勒而出的煉神之法,如滿天繁星,將他環繞。

“……總要試試。”

無聲盤膝落座,楚神湘壓下心中許久未曾感受過的翻湧情緒,凝神斂氣,擡手摘下了數顆星辰。

他梳理演化起了這門煉神之法。

開創一門真正的功法,說來容易,可實際做來,便是神靈,亦是艱辛。

若依今日沈明心這一例子,如此功法要成,至少得解決兩個關鍵之處,一是凝結神胎,二是煉化神胎。

這兩者,不論是凝結神胎的法門,還是模擬天地感應,都漏洞不少,無法推廣,尋常凡人無至少如他一般的神靈幫忙,做不到。

山中夜色漸深,月影移動。

楚神湘隱於神像,沈浸功法演化之中,沈明心端坐榻上,靜心煉化神胎之氣。

如此和諧寧靜,持續了整整一夜,直至次日一早,方被山腳下的動靜打破。

楚神湘有所感知,自演法之中醒來,見沈明心仍在運轉周天,便布下隔音術,隔絕了外界驚擾。

隔音術布好不過片刻,廟前便現出了三道身影,這並非他人,而恰是神照國國師的三名弟子。

他們受國師,或者說胥明天尊,與春山公、沈稠之意,上山入廟,來安撫拉攏楚神湘。

“當日全是誤會,神湘君莫怪。以神湘君神力,何必偏安一隅?國師有意請您入神照,與胥明天尊共分香火,共擁國祚,未來神照一統九州,您也是大功一件,謀一個天地敕封,那都易如反掌……”

三人口若懸河,看起來分外真誠。

但楚神湘卻置若罔聞。

他只從這三人的態度中,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願意如此放低姿態虛與委蛇,說明當下胥明以神照國國師這一傀儡確實動不了他,祂也在拖時間,等待什麽。

這正合他的意。

“吾自會考慮。”

楚神湘不耐多聽,一句考慮考慮,不容置疑,便打發走了三人。三人明顯不忿,可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速速離開。

楚神湘無聲一哂,心中已有布局。

沈明心慣常看著,似是一個無心家業的懶散人,可眼下一修煉起來,卻顯出了骨子裏的一股狠勁兒,從昨夜入定起,便全心運功,一刻都未停過,一副不眠不休的架勢。

楚神湘放任了一陣,到午間,見他還不停,終是無奈一嘆,在其一周天結束時,將人喚醒:“初初修煉,遠達不到辟谷的程度,還不起來?”

沈明心驚了下,睜開眼時,恍惚了一會兒,才道:“天竟已亮了……這煉化神胎的感覺實在奇異,我不知不覺就忘了時辰了,也沒有饑渴之感……”

話音未落,一陣腹鳴,響亮至極。

沈明心的臉色立刻紅了:“我……”

楚神湘無奈,手掌微擡,凝出一套桌椅。桌椅剛定,其上便憑空冒出來一碟碟鮮果糕點,還有粗糧與魚獲。

“下來吃飯。”

楚神湘道。

“這些是……”

沈明心邊詫異詢問,邊翻身下榻。

“供品。”楚神湘道。

一夜加一個半天過去,沈明心那詭異脹大的肚子已小了一大圈,只略微還有點鼓,仿佛婦人懷胎三四月,被寬袖廣衫的紅衣一遮,便也不礙什麽。

至少不疼不重,無須被扶了。

楚神湘也確未扶他。

沈明心坐到桌邊,周身空蕩,也不知該是喜是悲,只能繼續問道:“我吃這些……沒事嗎?”

楚神湘以為沈明心是擔心這供品放了太久,便解釋道,“是今日岳家村人上山送來的,尚還新鮮,”一頓,又道,“若是不合胃口,白日山中也有野兔野雞,我可……”

“並非如此,”沈明心哪舍得楚神湘去為他捉雞宰兔,忙道,“這是兄長的供品,按理來說,我不能享用……”

楚神湘沒想到沈明心擔心的是這個,這可不像昨夜那個膽大包天敢以拙劣借口來索吻的沈少爺了。

“我請你吃,何來偷食?”他道,“現下你倒知曉怕我了?”

沈明心覺著神靈話裏有話,可又不敢多想,唯恐自己一個把持不住,真成了那些道觀寺廟裏專門圈養的、只供神靈消遣孽欲的肉臠。

他的妄念……如此可滿足不了。

沈明心沒再推拒,老實吃起了飯食。楚神湘不知他心中所想,見人乖乖吃飯了,便也安心了,詢問起沈明心的煉化情況。

沈明心一一答了,楚神湘邊聽邊推演,提點他,做了些調整。

沈明心認真學著,到末了,低聲問道:“兄長,日後若我遇見不慎結了神胎之人,是否可以將此法傳給他們?能救一命是一命……”

“不必,”楚神湘道,“此法完成後,未來天下,人人皆可習,這便是修煉。”

沈明心一楞:“修煉?”

楚神湘頷首:“從前沒有機會去試,眼下,你既成了,便說明此法並非異想天開。我會盡力完善此法,將其變為一部功法,讓所有凡人皆可煉神破虛,比肩神魔。”

沈明心恍若在聽天方夜譚一般,怔怔望著楚神湘。

凡人修煉,比肩神魔?

這真不是在做夢嗎?

“可,”沈明心立刻便想到了最關鍵之處,“此法應該很難完成吧?而且,若兄長真這樣做了,於天下凡人自然功德無量,可對萬神來說,只怕是眾矢之的。人道興盛,未來神道便極可能滅絕,凡人人心難測,兄長就算受一時凡人推崇,未來也終會被推倒。

“此舉……明心感佩,但於兄長而言,百害而無一利。”

楚神湘未料到沈明心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在面對可推翻神魔統治的修煉功法時,他竟還擔心他的將來。

楚神湘心頭微暖,道:“無妨。既打算做了,那結果我自然也會接受。”

“可……”

“如今功法都未成,何必想那樣多?”楚神湘擡指,撫過沈明心的頭頂,“神道斷絕也不會很快,我對香火依賴不重,定能活上很久。若明心願意供養,那定是還能庇佑你一生,至死不止的,無須擔心。”

“明心願意!”沈明心急切擡頭,風流飛揚的眉眼灼灼明亮,“明心願意供養,一生一世,永生永世!但……兄長不該是這樣。”

“那該是怎樣?”楚神湘垂眸看他,“高坐神臺上,獨立蒼穹外,無悲無喜,無心無情,俯瞰眾生,從不因螻蟻易軌改色?

“對神來說,那固然很好,但對楚神湘來說,卻不夠好。”

沈明心齒關一顫,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他望著神靈。

比起昨日清晨長街上的強大巍峨、無上恢宏,此時的祂既未現神異光彩,也不在移山倒海,甚至未居神龕內,亦不在神臺上,只如一個凡人一般,清清淡淡,坐在桌邊。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神靈,讓沈明心頭一次真切明白,何為神。

那不是世間神,而是心中神。

他腦內惶惶一晃,忽然想,若楚神湘此時開口,喚一聲他的名字,哪怕什麽都不說,他也必會癡癡俯首,甘願去做那肉臠了。什麽淒慘,什麽妄念,都可拋到一邊,不聞不問。

可便是他願意,祂又怎會收?

祂是這樣好的神湘君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