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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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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

"對接雙頻。"

“確認雙體實時觀測狀態是否正常。”

我和木訥少年坐在一排,幾位銳塞忙前忙後地幫我們連接儀器,灰眸銳塞和另幾名銳塞在那巨大的顯示屏前和白褂人士說些什麽。

我的目光從眼花繚亂的儀器飄過,落到那群看上去十分權威的人身上,他們的對話實在無趣又難以聽懂,沒在他們身上停留多久,我的目光就順著飄到了身旁安靜的少年身上。

他和逢生一樣平淡,但不像逢生那樣有存在感,若是不註意,我幾乎感受不到這個房間還有他的存在。和人相比,他更像一道十分聽話的程序。在對上了他那雙古井不波的眼睛時,我朝他淺淺一笑。

“準備。”

頭上傳來熟悉的沈重觸感,帶了這麽多次頭儀,我依舊不太能適應這種緊繃繃的感覺。

手背覆上一抹溫熱,我扭頭看去,就看見那少年抓著我的手,輕閉上眼。還沒來得及思考,只覺得整個人被一道力狠狠一拉,回過神來時,我已不在辦公室,也不在聖西亞,而是在一個十分陌生的空間。

我盯著面前矗立的高樓,高樓後面的高大山川和環繞的溪流,陷入了沈思。

我沒在做夢吧?

還是我終於活出幻覺了?

我在周圍走了一圈,找不到一個進出口的標識。

難不成是像金紫芙說的那樣,我被拐賣了?

思緒源源不斷向外擴散著,肩膀被人輕輕一拍:“如何?”

嚇得我一個激靈,連連後退幾步,一回頭就看見少年、灰眸銳塞和那名不算陌生的執掌者。

說實話,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出現在人身後,著實有些嚇人了兄弟。

“這是哪?”我安撫完即將跳出皮肉的心臟,問了一句。

“他的意識海。”灰眸銳塞說。

“是夢嗎?”我皺了皺眉。

“不是,是現實。”灰眸銳塞解釋,“你有著和他一樣的意識海。唯一不同的是他是後來才有的,而你,是一開始就有。”

“這一年多你見到的他手中不斷消失的東西就是被轉移到了這裏,再經由他的大腦操控重新回到外面。我們觀察了多年,你的意識海比他的還要大上數倍。10715,你要做的就是讓所有的東西安安穩穩的出現在這裏,保護好它們,甚至未來我們也會進來。”灰眸銳塞背著手,掃視著辛苦得來的空間,驕傲得如同打了勝仗的公雞一樣。

“10715,你的任務很重要,這關系到很多人的命運。”執掌者停下腳步,犀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估量著一件商品。

“為什麽人......要住到別人的身體裏?是外面沒地方住了嗎?東西也要放到別人的身體裏?”可能因為我是怪物的原因吧,我實在是不理解為什麽放著好好的地方不住,要跑到一個新的連地方都算不上的地方住。

是沒自己的家嗎?還是不招人待見。

“西郊大陸汙染嚴重,未來糧食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不用說還能住人了,到時候活都活不了,當然是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作備用倉了。”執掌者輕哼一聲。

“那大陸的其他人呢這點地方,可容不下很多人的。”我說。

“其他人,當然是各有各的活法,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幹。”執掌者真是臉都不要了,在這侃侃而談。

“你不怕我出去和他們說這些事嗎?”我笑了。

"你不會的。因為......你和我們本就是一夥的。"執掌者說得篤定。“你會幫我們的,對吧,10715。”

我沈默許久,輕輕點了下頭。

我從少年的意識海裏出去,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就回到了我那漆黑的意識海。

老實說,我才不想讓他們進來,誰都不行。

就和他們說的一樣,對我來說,他們的死活,與我何幹。

想讓我幫忙,做夢呢。

他們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守口如瓶,一出門,我就要成聖西亞的大喇叭。

我是出門了,可我沒能回住宅區,我被帶到了旁邊一間房間。

門外守著七八位蒙面人,門鎖開關需要配對人臉,難怪他們如此信誓旦旦我不會說出去,我根本就出不去。

我坐在房間裏唯一的床上,面無表情地看他們將儀器同我連接,又在我手邊擺了很多東西。

出神間,手心就被塞進了一個冰涼的物體,我看著那支筆,又看了眼將我團團包圍的銳塞和那名執掌者,順從地閉上眼。

這裏的顯示屏上沒有關於時間的數字,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一個人住的時候。

“我什麽時候能出去?”我握著手中的筆,疲憊地閉上眼。

灰眸銳塞和執掌者一會兒看著我手中一動不動的物體,一會兒去到一塊顯示屏前觀察我身體數值的波動。

聽見我的話,灰眸銳塞轉過頭,粗略地瞥了我一眼,說:“那得看你的進度了。”

我繃著身體,看著幾人將我和剛進門的少年再次連接,試圖將不屬於我的東西強硬地塞到我的腦子裏。

失敗。

失敗。

失敗。

除了失敗,還是失敗。

到最後,我實在無法忍受,顫巍巍地擡起手,說:“不行,我頭要炸了。”

然後,我在滴答聲中陷入了混沌的睡眠。

就算睡著了,我也不得安寧,總有一道聲音盤旋在我的腦海裏,嘀嘀咕咕地說個不停。

再次見到逢生他們時已經過去二十多天,這二十多天我一直呆在那閉塞的小小空間裏,過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紀林,你這次怎麽去了那麽久?整整二十六天!”711見我出現在大廳,急匆匆地跑到我身邊,圍著我轉了又轉。

“他們說我病得很厲害,覆發得太突然了,我整個人暈過去,一直沒能醒來,所以一躺就躺到現在才醒。”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對他們解釋道。

“這樣嗎?”711聽後,和逢生對視一眼,若有所思地將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似是松了口氣。

遲鈍的察覺到不對,我歪頭看向他們:“怎麽了?”

711拍了拍我的腦袋,笑著搖了搖頭。

“對了,金紫芙呢?她今天不在嗎?”看了一圈沒見到熟悉的人,我問他們。

“她也好幾天沒來了。”711說。

“她也病得不輕嗎?”我眼裏染上一抹擔憂。

711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逢生倒是看了我一眼,微微擰眉,而後淡淡點了點頭。

看著他們二人的反應,我心下一涼,看來金紫芙病得有點嚴重了。

金紫芙確實病得很嚴重。

我再見到她的時候,她和平常一樣,在本子上畫畫。

她的手在抖,筆下的線條不如以前一樣平穩。倏地,她停下筆,雙手扯著頭發,自言自語:“我是金紫芙,不是P382675,我是西郊的畫師。我不是病人,我沒病的我沒病的。他們在等我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金紫芙神神叨叨的念了好於會兒,頭發被她抓得亂糟糟的,她側頭,目光虛虛地落在我身上,顫著手握住我的肩膀問:“紀林,我是不是真的向他們說的一樣,生病了?”

我該告訴她是的,你生了很嚴重的病,和我一樣,我們都生病了。話剛要從嘴巴裏冒出來,大腦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痛得我說不出話來。

金紫芙呆楞在原地,好半晌,她似是清醒過來,連連擺手目露慌張說:"不對不對,我沒病,他們強迫我吃藥,強迫我註入藥劑,他們要控制我!對!我不能被他們牽著走,金紫芙你要醒過來,醒過來!"

她說著就開始用手用力拍打著頭,而後又從衣兜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東西迅速往手臂上劃去,一下又一下。

我看到她手上的劃痕越來越多,甚至能看見滲出的血跡,慌慌張張地轉頭去找逢生和711,結結巴巴地對他們說:“金紫芙她她她病得不輕,怎麽辦她會不會會不會......”無論如何,我說不出“死”這個字。

逢生合上書,朝金紫芙走去,711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與我一同前去。

不知道逢生和她說了什麽,我走到她身邊時,金紫芙已經恢覆了以往的狀態,除了臉色看著不太好,幾乎與平常無異。

“怕嗎?”711問我。

“我不想她死。”

“她不會死,只是以後,她這樣的狀態會出現很多次。”逢生看向我,淡淡說:“要是怕,就到我們身邊,要是不怕,你可以在她身邊,但,不要阻攔她。”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越過逢生,對上了金紫芙一貫的笑臉。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她的笑臉,我有點酸,就和上次被抱住的時候一樣。

金紫芙就像聖西亞裏最亮的燈,即使她眼裏落了灰,那灰很快就會被她擦去,她依舊發光,依舊明亮。

711最近三天兩頭的見不著人影,見到了也不和平日一樣嘻嘻哈哈的插科打諢。

他身上冒出的火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燙。只要一冒火,68663手中的水柱會精準地落在他起火的地方,再然後,就會得到一個濕漉漉的711.

711木著臉抹去臉上的水珠,隨意地擰掉衣服吸納的水後,會拍一拍金紫芙幫我紮好的頭發,語氣帶著莫名其妙的無奈,對我說:“紀林,快些長大吧。”

我早就長大了,我現在不用踮腳都能看到房間鐵門的玻璃了,711現在也不過就高了我一個頭多一點。

我真的長大了!以後我說不定還能長得比他還高!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想把水擦我頭發上。

逢生還是那個逢生,整個人淡淡的。就是有時候腫起來的逢生行動不是那麽利索,最嚴重的時候他甚至連在床上翻個身都困難。

看吧,這麽幾年過去,大家都病得更厲害了。

都是可憐人。

我總覺得哪裏不對,是哪裏不對?

那群銳塞最近一段時間也很奇怪,每次見我都要問一遍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還能為什麽,當然是治病啊。我回答的時候,古怪地打量著他們,這不是他們告訴我的嗎?我老早就知道了的,還要問問問問問問。

還是說,他們也病了?

這太好了!

難怪越呆聖西亞的人病得越嚴重,我就說能出現在這裏的哪個不是有病的?

當然,不是罵人的意思。

我苦著臉盯著鋪滿了半張桌子的藥劑,沈重地嘆了口氣,抓起一把就塞到嘴裏。

好苦,怎麽越來越苦了?

吃完藥後,我甩了甩沈重而空蕩蕩的腦袋,拿著手中的筆,眼睛死死地盯著它,它一動不動。

這和銳塞說的不一樣,它不會出現在我腦子裏。

這和我治病有什麽關系?

我是病了不是傻了。

我就說吧,有病的是他們,還嘴硬不承認。

就在我努力試圖用目光把這筆瞪進腦子裏的時候,鼻尖嗅到了一抹不屬於房間的清香,我吸著鼻子,聞遍了整個房間,找到了這香味的來源。

是我桌前的那株草。

我好像有給它起名字來著,叫,叫,叫......

啊對,叫維吉斯。

我湊近那同我手掌一般大小的葉片,猛吸一口,清新的香氣醉人,連帶著我昏沈的大腦都清醒了幾分。

我樂呵呵地懟到維吉斯跟前,對它說:“維吉斯,你好香。”

葉子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還好生病的時候有你陪著,我的病都不知道什麽時候......”



我一頓,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腦中的筋突突突地一根根繃緊。

好像有什麽不對。

劇烈的刺痛使我難以站穩,我手肘撐在桌面,痛苦地抱緊我的頭,清香源源不斷地湧入我的鼻腔,同緊繃的神經纏繞在一起。

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我哪來的病?

靠!

我竟然被他們迷惑了!

他們要奪走我的大腦!

我根本就沒病!

被遺忘的思緒如水一般沖了回來,腦子疼得更厲害了。

我實在難以忍受,閉著眼直接朝著桌子撞去,將桌子敲得哐哐響。

撞到腦筋全都松散下來,大腦不再有痛感的時候,我頭重重磕在桌上,久久未動。

可惡!

可惡!

可惡!

還好我有點腦子!

一片葉子被我撞了下來,我拾起那片葉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香!

我小心翼翼地將它藏在衣兜裏,將衣兜的邊邊角角全部捋平,一回頭,就看見逢生靠在門邊,面無表情地看向我的方向。

“挺有勁兒啊”逢生回過神,目光落在我紅腫的額頭上,語氣莫名,“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難受,我想好受一點。”我老實回答,頓了頓,我問逢生:“逢生,你們根本沒病對嗎?”

“是。”他答得爽快。

“為什麽要瞞著?”

“你不也瞞著?”他反問道。“你可以不這麽做的,那會輕松很多。”

“我不要。”我固執地說。

“這很痛苦,你剛剛就感受到了。”

“你不也是。”我小聲嘀咕著。

逢生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卷起衣袖,露出了上面猙獰遍布的疤痕,“所以我付出了代價。”

“紀林,在聖西亞有兩種活法。想輕松,你的這裏就得消失。”說著,逢生指了指他的頭,繼續道:“另一種,你會很清醒,但同樣,也會很痛苦。”

我沈默著,沒有接話。

“你要想清楚,畢竟,無論怎樣,活著都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逢生走到我跟前,掰著我的腦袋檢查了一下我的額頭,語氣一轉,“這麽大力氣,竟然只是撞得有點紅嗎?你頭挺硬啊紀林。”

我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逢生早已躺回到他的床上寫寫畫畫的時候,我輕輕叫了他一聲,我說:“逢生,如果之後我像現在這樣,你能不能......能不能叫醒我?”

“不能。”逢生頭也沒擡,拒絕得幹脆,“叫醒你的,只有你自己,也只能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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