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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芒種自由賭場6 冷著臉看她嗑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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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芒種自由賭場6 冷著臉看她嗑瓜子。……

陳怡靜遲疑了一會兒, 才開口說:“陸登川是故意撞到槍口上的……他並不想活。”

他的眼眶因她這一句不由分說的汙蔑而驟然轉紅了,他逼近她:“你最好知道你在說什麽。哪怕賭局沒有結束,我照樣可以殺了你。”

“你可能不知道, 彼岸是一個意志至上的地方。玩家的意志對自身的生死有著決定性影響。”陳怡靜說,“當時藍又慶對我開槍,我中了一槍, 系統提示生命值減40點。那時我根本不想活,系統一直提示失血, 生命值繼續扣5~10點。但當我一有了求生欲, 想要繼續活下去時,明明傷口還在,卻沒有繼續扣血的提示了。”

“陸登川替我擋槍, 中了兩槍,生命值應該扣掉80點。也就是說,他本來還剩下的20點生命值在短短十幾秒內就被扣完了。”她又繼續說, “我只能想到……他毫無求生欲。‘反正都不想活了, 死前順便救一個人吧。’可能他正是抱著這種想法, 才來救我的。”

曼陀羅覆活賽結束用功德值解鎖信息時, 陳怡靜就有了這種推測。

其實她並非100%確定,但點兵點將當時的場景在事後想來確實有些奇怪。

藍又慶向她的室友林衣開了兩槍, 一槍瞄空, 一槍打在她的肩胛骨。她當場就咽了氣。接著,藍又慶向她開了一槍, 也是打在肩膀。但陳怡靜只接到“生命值-40”的提示。而後, 藍又慶打中陸登川的兩槍都不在要害,可他也很快就死了。

這麽說來,林衣和陸登川的求生欲居然比當時的她還低嗎?

“……”

無言聽完陳怡靜的說法, 男生的身形微晃了下。

他笑出聲,眼底寒霜一片:“這就是你所謂‘真正的死因’?”

陳怡靜:“你可以不信。但我認為你一定比我更了解陸登川,我所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相,你自己可以判斷。”

“哐啷!”

什麽東西砸在地上的聲音。

堂屋傳來很大的動靜。

陳怡靜不再和他爭執,貼到門上去聽堂屋的動靜。

門外,正在守靈的黃玉琴和張運順同樣起了爭執。兩人說的是方言,張運順聲音激憤又高亢,黃玉琴只是偶爾說一句,幾乎只是任憑他數落。

陳怡靜並不能聽懂方言,只是隱約分辨得出黃玉琴提及“坐月子”的事,而張運順則說“惡心”“丟人”之類。

兩人的面前同時出現了系統計時的標志。

【- DAY3 -】

賭局的進度被拉到第三天。

-

張興旺猝不及防去世,換上白色孝服的張家人手忙腳亂地準備起後事來。

昨天已給屍體凈過身換上壽衣又搬到了堂屋的靈床上,今晨一早張運順便去報喪、拉棺材,黃玉琴也是沒得閑,又是擺供桌又是給一家子做飯。

陳怡靜說要幫忙打些下手,黃玉琴一口拒絕了:“阿明阿慧也能幫我做事哩。小瑤,你們城裏來的又遭了這事,還是坐那歇著吧。”

陳怡靜問:“舅媽,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看你走路時好像不太順暢。”

黃玉琴的眼中閃過慌亂,急忙說:“沒有哩沒有哩。”

陳怡靜猜她有什麽難言之隱,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還是說:“……舅媽,你的病很常見。要真有不舒服,跑一趟縣醫院,一個下午就解決了。”

黃玉琴緊緊抓著菜刀,又低頭慢慢切菜:“桂香說我就是坐月子沒坐好,落下的病根……小瑤,你從縣裏來,你跟舅媽說實話,縣醫院什麽病都能看嗎?”

“當然了。什麽都能治。”陳怡靜立刻道。

“這麽厲害……那也要不少錢吧?”

黃玉琴把切好的土豆放進盆子裏,欲言又止時,阿慧咯咯笑著跑進來,拿著一件白色孝服:“媽,有新衣服穿哩!有新衣服穿哩!”

黃玉琴把孝服給她套上:“一會兒其他客人來家裏吃飯,你切不要這麽嬉皮笑臉了,到時人家說你沒良心,爺爺死了也不知道哭。”

“可是爺爺死了阿慧高興呀!”阿慧搖頭晃腦,笑個不停,“他死了你就不用伺候他了,他死了我高興。”

“噓。莫說了。”黃玉琴摸她的腦袋,“去屋頭外找你哥耍吧。”

大概是怕陳怡靜會把阿慧的話傳出去,黃玉琴撐著菜板直起身,掀開鍋蓋:“小瑤,阿慧她不懂事。她小時候我背著她下地幹活,一個不小心摔了她,從那以後她就這樣,有些癡傻了。咱家也沒錢送她去醫院看看,你舅說女娃長大了反正也是要嫁人,又隔了這麽久沒看過,也就不了了之了……哎,我心裏有愧疚,家裏畢竟就我疼她些。”

“阿慧她知道你對她好。”陳怡靜說,“她也心疼你。你要是在這裏過得不高興,不如……”

說到這裏,陳怡靜卻打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勸黃玉琴離開這裏,去一個沒人理所當然將她視作保姆的地方。

可她和陸登川的這場賭局之中有“黃玉琴死因”這一條。

黃玉琴很快就會死去,這是註定的事實。

對NPC傾註了多餘的情緒,或許反而是她的問題嗎?

黃玉琴卻輕輕搖了頭:“我過得高興哩。”

“高興……?”陳怡靜以為自己聽錯。

黃玉琴把土豆下鍋:“你舅對我挺好的,生了兩個娃還都懂事、乖、知道心疼娘,不像……那些女人,給夫家操勞一輩子,也沒落個好下場。雖然也沒日沒夜地幹活,但誰不是這樣呢?我已經很知足哩。”

“我舅他對你真的好麽?”陳怡靜默默說,“你是不是沒見過好人?”

“好的哩!”黃玉琴卻認真道,“十五年前我認識你舅,那時他經常走十幾二十幾裏路到隔壁村來看我。去縣城一趟回來也知道給我帶點兒甜的吃。我生了兩個娃身子不舒服,他也沒再叫我生了。而且每年我生日,他都專門花錢給我買紅糖,讓我做紅糖燉雞蛋補身體。”

陳怡靜:“…………”

頓了頓,陳怡靜還是說:“我看他對你的態度不好。”

“那只是這兩天而已。他為了你外公的事操碎了心,脾氣難免大了些,我也得體諒他,等你嫁人了就知道,夫妻之間都是這樣的……”黃玉琴翻炒著土豆,“再說了,他爹死了他可不是難過嗎?還好他不像你外公。”

說到此處,黃玉琴瞅了堂屋那靈床一眼,皺眉小聲說:“從前你外婆還在的時候,他隔三差五就打罵你外婆,我每次路過他家門口都能聽到他在那罵得可難聽。”

“這人就是個垃圾。死了才好呢,以後咱們家也沒那麽多事兒了。你不知道吧?小瑤,你的名字最早就是你外公給取的。”黃玉琴又說,“他一看你是個女孩兒,就取了個‘夭’字,不想你活得久呢!想著你早早夭折去算了。你媽死活不同意,上戶口時才給你取了個‘瑤’字。”

陳怡靜:“好吧。那我熱烈支持他去世。”

一盆土豆炒好了,陳怡靜端起碗往外走,一出廚房就見陸登川倚在墻邊。

陳怡靜:“怎麽,磊哥你也愛聽墻角?”

陸登川:“……聽線索而已。”

陳怡靜:“你免費聽了這麽久,也該給我點兒你的線索吧?”

陸登川:“我在阿慧的房間裏找到了一個鈴鐺,裏面藏了一張紅紙。”

“紙上是什麽?”

“看年份,我判斷是羅盼娣的生辰八字。”

陳怡靜納悶:“把前世的生辰八字藏進鈴鐺,這有什麽說法麽?”

陸登川還是那張仇人臉:“迷信。”

那到底是什麽迷信呢?

很快兩人從王桂香的口中打聽來了這事。當地人管這種做法叫“消業”,從神棍那求來自己前世的生辰八字,存進鈴鐺裏。一直帶著鈴鐺,那麽前世吃過的苦,這一輩子就不用再吃。

中午來吃席的村裏人不少,王桂香和馬老頭也在列。

這馬師傅昨天剛宣布“收假屍”大功告成,人老爺子下午就咽了氣,按理說臉皮薄點的人自覺打臉了多少會有些不好意思。

但這馬老頭自詡找到了張興旺真正的死因,反而更是擺出了一副高深的樣子。

張運順本來見了他不太高興,聽他這麽一說又不由楞了神:“馬師傅,我爹究竟是怎麽死的?”

他這一問,父老鄉親都拉長了耳朵來聽。

馬老頭神秘兮兮地說:“是被厲鬼害死的!”

“啊?”吃席都吃不香了,村民放下筷子聽馬老頭細說。

“是……羅盼娣的鬼魂!”馬老頭瞪眼,“我已經感應到了,惡鬼就在這兒游蕩!她來找張老爺子報仇了!本來張老爺子昨天經過我的做法,已經完全好起來了,但遭不住惡鬼還是撒手去了,哎!”

張運順睜大布滿血絲的雙眼:“又不是我爹埋的她!她找來我家做什麽?!”

“當年不就是你爹攛掇她兒子一起把她送進山的?”王桂香撇手說,“冤有頭債有主,吳向榮死了,現在她來找你爹算帳了。”

張運順的臉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成詭異的弧度。他一摔筷子,聲音都尖利:“哪有什麽、鬼?別亂說!”

其他人看了他這副模樣都有些膽戰心驚:“老張啊,你怎麽中邪了似的?”

王桂香一拍腿:“不會你也鬼上身了吧?”

“好了好了,人家老子剛死,各位都少說點兒。”裏屋的黃玉琴聽到動靜,趕緊端上來一盤炒粉,“大家吃飯吧,啊。”

馬老頭壓低聲對張運順:“我有法子幫你們,老張。咱們再做一場驅鬼的法事……”

“啊呀!!”王桂香突然大叫,“玉琴!!”

聽這一叫,大家都朝黃玉琴看去。

連黃玉琴也慌亂地扭下頭看自己。

“嘖嘖嘖……那是什麽?”

“老李,你知道的呀,還問?”

“我聽說你們在地下幹活時也能看著……呵呵呵……”

“老張你媳婦這不得送去看看?”

原來是她大腿附近的部位浸出一灘血,把孝服染紅了。什麽東西又不受控制地從她身體裏流出來。她的鼻尖嗅到自己的臭味,餘光則瞥見鄉親臉上的戲弄。

陳怡靜一把扯下自己的孝服圍在黃玉琴身後:“舅媽,去休息下吧。”

“哎、哎。”黃玉琴顫抖的手捂住衣裳,把頭低到下巴,一眼也不敢擡就進了屋。

黃玉琴當著父老鄉親的面出了這樣的醜,張運順也覺臉上無光,趕緊扯著嗓子喊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馬師傅,你說那羅盼娣的鬼魂怎得?怎麽能驅得?”

-

“舅媽,”陳怡靜走進裏屋時,黃玉琴剛手忙腳亂地給自己的身體纏好布條,她停在她屋子外沒進去,“……有衛生巾嗎?”

她想黃玉琴應該是來了月經。

“有、有的。”黃玉琴避開眼神,只顧低頭把染血的孝服團起來,“小瑤,你去外面吃飯啊。”

既然有,為什麽不用呢?

這個布條難道會比衛生巾更好?

陳怡靜想問,但看黃玉琴那咬著嘴唇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還是把問題咽回肚子裏。確認她不需要幫忙後,再次回到了飯桌上。

此時鄉親們都吃得差不多了,戲也看夠了,談資也攢足了,紛紛告辭回家。

張運順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悶著腦袋在那兒一個勁地抽煙,抽完一根就抓撓下手,再繼續抽。

陳怡靜看他就煩。

好在這個張運順也是馬上要死了。

她躬身收拾起客人留在飯桌上的殘羹冷炙。

陸登川不理解她的行為:“沒人讓你收拾。”

她不收拾,一會兒又得那個便宜舅媽來收拾。

盡管知道這一切都只是游戲——對她是游戲,時間一到她和陸登川就能全身而退。

可對黃玉琴還有她孩子而言,這是實實在在的人生。

陳怡靜學著以前媽媽收拾飯桌的樣子,將剩菜倒在一個碗裏,把碗筷疊起來,淡淡道:“你盡管無動於衷,只是我不行。”

陸登川稍微頓住,他的目光難免追著她進入裏屋。

她這種多管閑事的樣子叫他無法不想起另一個人。

——死掉的那個陸登川。

陸登川從前就總是愛多管閑事。

從小到大,他說了很多很多遍,不歸他們自己的事叫他別去管。他那過度泛濫的善良早晚會害死他們。

可他還是不聽。

他從來不聽他的話。他總是說他冷漠。他勸他對人態度好點。

他便是這樣一意孤行地走上了死路……嗎。

-

到了下午,表妹阿慧的鈴鐺被來家裏“驅鬼”的馬老頭找到了。

從鈴鐺裏翻出來的紅紙條叫張運順大驚失色,立刻便對馬老頭的“厲鬼索命說”深信不疑。

他們厲聲質問阿慧鈴鐺的由來。

阿慧癡癡笑著,只捧著鈴鐺說:“阿慧最喜歡的鈴鐺,嘻嘻嘻……”

女兒的笑容勾出了張運順的幻覺。

他仿佛看見了羅盼娣。深山老林裏,一位老嫗半坐在為她砌的墓裏,向來給她送飯盼她早死的孩子微笑。

“她——她就是這樣笑的!”張運順跌坐在地上,胡言亂語起來,“那時我還小!我看見我爹和我叔去給羅盼娣送飯……那老太婆……就是這樣笑了……是陰魂不散……果然是陰魂不散!找來我爹索命了!”

黃玉琴趕忙奔出來扶他:“沒有那回事,你別是被嚇到了。”

張運順一把推開她,嘴角不斷湧出泡沫:“你也是晦氣!你也中邪了!沒有女人是像你這樣的!”

黃玉琴被他一把推到墻上,痛得直抽冷氣,又是羞愧又是難過:“老張,你怎了……”

張運順似哭似笑地去抓馬老頭:“馬師傅,你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們!”

“有得救,有得救!”

在這個當口,馬老頭就算再怎麽獅子大開口,也會被張運順當成救命恩人。他當即應允張運順,明天再辦一場法事。

-

當天夜裏,輪到張興旺的兩個外甥給外公守靈。

陳怡靜在張興旺的牌位前專心地嗑瓜子。

陸登川靠在一邊,冷著臉看她嗑瓜子。

這麽個大活人盯著自己嗑瓜子,陳怡靜沒法安心吃獨食:“你嗑麽?”

“……”一看他那張臭臉,陳怡靜就知道他不嗑。

“原味的確實沒焦糖味的好嗑。”陳怡靜一手撐著下巴,懶懶道,“湊活嗑吧。”

陸登川:“黃玉琴出門了。”

陳怡靜:“嗯。”

十分鐘前,黃玉琴趁夜悄悄出了門。

她和陸登川都視而不見,兩人知道她註定走向一條死路。

此間堂屋裏只剩下兩個活人。

鄉村的夜風拂過來微微擾動蠟燭,偶爾聽見兩聲蟲鳴。

“你的死期也快到了。”陸登川淡淡開口,“——如果你不尋求一些轉機。”

陳怡靜瞥他一眼:“四個謎題你都解出來了?”

陸登川:“差不多。”

“……看來你比正版陸登川聰明啊。”陳怡靜對他來了點興趣,“那你說說,答案分別是什麽?”

陸登川嘴角微嗤:“你倒來問我?”

“不是你讓我找轉機嗎?”

“難道你以為,你的轉機會在我這?”

兩人隔著一副棺材對望。

陸登川穿著均碼的粗布喪服,他眼神濕冷,真的好似一個喪親的遺屬。

陳怡靜終於想到了他的身份。

“你是……陸登川的雙胞胎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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