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不甘心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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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不甘心的執念
沈漓摸準了格伊的性格, 兩人一時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誰也奈何不了誰。
天空逐漸暗了下來。
樹林裏的溫度飛速下降，沈漓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 已經看不太清楚被黑夜籠罩的地方。
他搓了搓胳膊，覺得在這種地方, 還是不要隨意亂走為好。
別被什麽冒出來的猛獸給叼走了。
沈漓：“天變黑了，格伊, 我今天能不能也住你的小木屋？”
格伊冷下臉, 垂眸, 站在樹梢上和沈漓無聲對峙。
兩分鐘後, 格伊妥協了。
他從樹上跳下來，扛起沈漓, 一個躍步就跳上了木屋門前。
“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 我非殺了你不可。”
沈漓肚子抵在格伊肩膀上, 疼得眼淚花花，雙腳落地後，眼淚憋不住地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格伊一回身, 正巧撞見沈漓掉眼淚。
他一下楞住了，僵在原地, 眉頭緊緊蹙起。
“你哭什麽？我又沒說現在就殺你。”
沈漓胃裏疼得翻江倒海，吸了兩口冷氣，捂著肚子原地坐下來。
“你下次能不能別扛著我啊, 肩膀硌著我的胃了，很疼。”
格伊沈默半天, 轉頭嗯了一聲，又嘆口氣。
“你們種族怎麽這麽嬌氣？”他嘀咕著。
沈漓緩了一會兒，覺得還是要和格伊講清楚為好。
“我們種族沒有你們精靈體質強悍, 而且也不會什麽魔法咒語，最關鍵的是，我在娛樂圈是個花瓶，你知道什麽是花瓶嗎？”
格伊點頭：“知道。”
沈漓這就放心了。
“像我這種花瓶體質的人，嘎巴一下就能死在那兒。”
格伊：“……”
皺著眉，格伊一時分不清沈漓是在說真話假話。
“你們種族的原型是花瓶？”
沈漓搖頭：“不是，是猴子。”
格伊哦了一下，倒是知道猴子是什麽。
他們精靈之森也有猴子，不過皮糙肉厚，跳躍能力比精靈還強，但是卻很蠢。
沈漓還是個脆皮版的蠢猴子。
格伊有些發愁了，覺得自己和猴子是沒有共同語言的。
“你安靜一點，我要睡了，不要吵我。”
沈漓嗯嗯點頭，掃視了一圈小木屋，發現這裏空蕩蕩的，便找了個墻角縮起來。
格伊走向木屋中唯一一張樹葉吊床，躺下來後，眉頭微皺，想著要不要給沈漓施加一道控制魔法。
但他回頭看了眼沈漓窩在墻角弱小可憐的身影，不免嘆了口氣。
算了吧。
又傻又弱，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沈漓是真的困了，腦子裏剛浮現出稍微休息一會兒的念頭，下一秒就睡熟了過去。
這個森林給沈漓的感覺，比花精靈城外的藤蔓森林還要熟悉。
沈漓覺得自己身處其中，壓根不需要慌張，畢竟他可是……
是什麽？
沈漓在夢裏模模糊糊想了很久，但卻始終沒有想出一個答案。
在沈漓睡著之後，玫瑰星上也炸開了鍋。
各種熱搜論壇帖子，無一例外，全在討論著副本裏面的突發情況。
【從兩方精靈打架開始，我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格伊實力有點太恐怖了吧？從一堆精靈中逃脫也就算了，還帶走了一個人質？】
【我服了，沈漓你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能睡著？】
【我算是明白了，沈漓他就是有點缺心眼啊！】
【誰再和我說沈漓霸淩同事還擺臭臉？他這種腦子，他搞得明白嗎？】
【怎麽辦啊？現在已經偏離任務主線了！副本還能不能通關了？】
經過這麽幾天的折騰，副本通關時間已經只剩下七天。
可最新的任務進展依舊在沈漓這邊。
其餘一批又一批玩家，不是卡在藤蔓森林，就是卡在迷幻花海。
還有幾個被關在花精靈城，也是一點作用都發揮不出來。
這一夜，玫瑰星的人各種出謀劃策，帖子吵出了好幾個高樓，最後達成的共識是——
先搞清楚沈漓到底被格伊帶到哪了啊？！
不然該怎麽去救他啊？！
***
晨曦柔和的光芒從樹梢中透了下來，絲絲縷縷如霧般柔和溫暖。
格伊和精靈們打了一架，精神損耗極大，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他眼底逐漸變得清明，從吊床上跳下來，目光巡視一圈，沒有看見沈漓的影子。
人呢？跑了？
格伊從木屋地窗戶上朝遠處望去，卻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樹枝樹葉。
他臉色陰沈下來，冷嘲一笑。
要是真跑了，再被他抓到，可就別怪他心狠了！
格伊嘴裏輕聲念動著魔法咒語，但下一瞬，一道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謝謝你，幫我找到了這麽多果子。”
沈漓懷裏摟著一大堆甜果實，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高高興興地朝著木屋的方向走。
在他身旁，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軟白毛動物，長相酷似兔子和白熊的結合體，沒有長耳朵，蹦跳著走路，毛茸茸像是一個大圓球。
沈漓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動物，只喊它小白熊。
小白熊似乎很喜歡沈漓，不僅一大早帶著沈漓找了一堆果實，還親親密密地跟著沈漓一起回來。
一人一熊相處的融洽極了，沈漓還一邊走，還一邊餵小白熊吃了幾顆果子。
“你長得真可愛，快多吃點，別餓瘦了。”
小白熊嗚嗚叫了幾聲，蹦在沈漓身邊，炸著一圈毛，恨不得撲上去好好蹭一蹭沈漓。
和諧愉快的氛圍中，卻突兀地傳來一道陰森森的聲音：
“雪球獸，肉質鮮美，適合烤著吃。”
小白熊被嚇得一激靈，僵直身子，慢慢轉過頭，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眼眸。
“嗚嗷！”
下一秒，小白熊尖叫一聲，四足落地，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地面被激起了一陣塵埃，沈漓被嗆到，揮手將灰塵揮散，忍不住搖著頭道：
“你看你長得烏漆嘛黑的，把小白熊都給嚇跑了。”
格伊臉頰上花紋隱隱浮動著，如果站得遠一點，還以為他是個黑皮精靈。
格伊胸腔起伏兩下，將花紋壓在脖子下面，露出臉上原本的白皙顏色。
“念咒語都是這樣，花紋會布滿全身，不然我們為什麽叫暗精靈？”
沈漓覺得也有道理，啃著果子，點了點頭。
“確實，我看傑拉德追殺我念咒語的時候，也是黑成一個煤炭了。”
格伊哦了一聲，眼底不免染上幾分興味。
“傑拉德？他也想殺你？”
沈漓將果子咽下去，眼眸眨動兩下，無奈嘆氣。
“對呀，說起來我和你們暗精靈好像有仇一樣，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想殺我。”
沈漓納悶道：“為什麽呀？只是因為我和精靈王子長得像嗎？”
格伊挑了下眉，倒是沒想到沈漓居然知道長相這件事。
“你是怎麽猜出來的？”
沈漓也沒有隱瞞，思索一瞬，開口道：
“很容易就看出來了吧。而且我也算得上聰明，猜到很奇怪嗎？”
格伊噗嗤一下樂出來。
他胸腔震動，感覺好久都沒笑得這麽開心了，眼底不由溢出幾分光芒。
“你都猜出來了，還要問為什麽殺你，難道米爾沒告訴你，我討厭精靈王子嗎？”
沈漓覺得格伊這話說的不對。
“不，我覺得你不討厭精靈王子。”
格伊猛地冷下臉，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沈漓，壓下唇角。
“自作聰明！我就是討厭他！”
沈漓只能趕緊順毛擼：“好吧好吧，你討厭他。”
隨即，沈漓又補了一句：
“那你討厭精靈王子就行了唄，我只是和他長得像，實際上我們是不一樣的，連物種都不同，你懂嗎？”
可千萬別把對精靈王子那份覆雜的恨意轉移到他身上啊！
沈漓又沒有什麽保命手段，很容易就會嘎了。
格伊冷哼了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低頭看了眼沈漓懷裏的一堆果子，又忍不住問了句：
“你早上離開，就是去摘果子的？”
沈漓點頭，趕緊又給自己嘴裏塞了一個。
“對呀，再不吃點東西，我就真的要餓死了。”
格伊神色緩了緩，看著這麽一大堆果子，輕咳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也給我摘了？這麽好心？”
沈漓啃著果子，咦了一聲，心想你在說什麽屁話？
這果子都是他的好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沈漓氣哼哼地扔給了格伊一個又小又醜的果子。
“給你的。”
格伊倒是沒察覺沈漓的情緒，一口將果子吞掉，還點評了一番：
“這個果子不好吃，我帶你去摘亞托托果，那個金燦燦的，果實和蜜糖一般甜。”
沈漓沈吟一會兒，開口說：
“我不去行不行？我走路慢沒力氣，你現在去摘，等一會兒我們兩個就都能吃到了。”
格伊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他覺得自己脾氣真是有所長進。
都不會輕易發火了。
要放以前，這人早死幾百遍了！
沈漓見格伊臉色變差，沒敢再吭聲，乖乖坐在樹根下啃果子吃。
填飽肚子後，沈漓將剩下的兩個果子裝進自己衣兜裏。
隨即又想了想，他遞給格伊一個。
“你吃。”
格伊並不餓，但還是接了過來，冷臉以對。
“幹什麽？討好我嗎？”
沈漓倒也誠實，彎起眸，笑著點點頭。
“你要怎麽樣才能把花芯給我？花精靈城池建在月蕊花的根莖之上，如果沒有月蕊花芯，所有的花都會枯萎。”
“小精靈們到時候就要流離失所，沒有地方住了。”
據奧西說，星際時代找一個適合的星球並不容易，他們花精靈體型又小，找到適合的星球就更難了。
而且花精靈城是所有精靈費了無數心血建造而成的，這麽輕易被毀了，實在太可惜。
格伊又跳上樹梢，坐在了樹枝枝頭，笑得格外漫不經心。
“他們沒地方住，關我屁事！”
沈漓動了動腦子，眼眸轉起來，小聲問道：
“你拿走花芯，該不會也是想覆活精靈王子？”
這一下就戳中了格伊的痛點，他眼睛驀地瞪大，站在樹枝上，跳腳喊起來：
“你胡說！我覆活他幹什麽？我閑著沒事幹嗎？！”
沈漓心想你可不就是閑得沒事幹嗎？
“可你明知道花芯對花精靈城多重要，精靈們根本不可能再用最後一朵月蕊去覆活王子，你又何必費這麽大力氣去搶花芯？”
沈漓聲音更輕更小了：“除非，你拿花芯有用。”
被戳破了心思，格伊從暴怒到沈默，最後氣呼呼地坐在枝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漓。
“對啊，我就是想覆活他，被你看出來了，那又怎麽樣？”
格伊語氣變冷，眼底透著幾分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他死了倒是無所謂，只不過我永遠都沒辦法證明我比他強。”
“你知不知道，那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底！可偏偏，他死了。”
格伊從樹枝上跳下來，情緒劇烈波動，緊咬著牙。
他看著沈漓的目光格外覆雜，好似在這一刻，將沈漓當成了另一個人。
“你看吧，為了精靈族犧牲自己，有什麽用？到頭來，精靈們寧願選擇用月蕊幫花精靈！也不願意再試著去救你！”
“一個爛好心的蠢精靈！”
格伊壓抑了千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發洩出來，化成了幾聲怒吼。
沈漓安靜聽著，心想一個人的情感可真是覆雜啊。
深深嘆了口氣，沈漓看清格伊眼底那份偏執，倒是也沒有立場去勸他。
“那你想怎麽覆活他？”
格伊從樹上跳下來，繞著沈漓轉了一圈，眉眼冷厲。
“你要幫我？”
沈漓這會兒為了穩住格伊，只能點頭：
“我們通關的任務是完成花精靈的心願，他們的心願是想要覆活精靈王子，所以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格伊這才笑了一聲，胸腔中的情緒得到抒發，這會兒倒是格外好說話。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來吧。”
沈漓趕緊點頭，小跑著跟上去。
這片森林很大，沈漓走了大半天，幾乎沒見到一點重覆的風景，感覺好似沒有邊際一般，完全走不出來。
路過不知道多少棵參天大樹後，沈漓前方出現了一棵巨型古樹。
這個樹木有多大呢，沈漓用肉眼幾乎看不到它究竟有多寬多高，遠遠望去，古樹如同山巒一般靜靜矗立。
古樹周邊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帶，好似所有陽光養分都聚集在了它的身上，沒有其他動植物敢與之爭鋒。
沈漓仰著頭，驚訝地感嘆了一聲：
“好大的樹。”
格伊停在古樹前，靜靜望著這棵樹，良久，轉身問道：
“你知道光精靈是怎麽誕生的嗎？”
沈漓誠懇搖頭。
“不知道。”
格伊緩緩道來：“光精靈最初誕生於一顆樹木之中，就像一個樹上結出來的果實，需要足足三十六個月果實的外殼才會開裂，從樹上墜落下來。”
“可以說，精靈是森林的孩子。”
沈漓聽著這句話，感覺自己好似也曾待在果實裏，被一層淺金色的透明外殼包裹著，從裏面能望到森林大片的綠色。
微風輕輕浮動，果實會隨之一同晃動，很多碟類小動物也會蹁躚著停在果實上，帶來遠方的氣息。
好神奇，沈漓想著，自己居然還能腦補出畫面來。
沈漓點了下頭，輕輕感嘆道：
“原來是這樣，那和這棵樹有什麽關系嗎？”
難不成這就是孕育無數精靈的母樹？
格伊笑起來，摸了摸這棵樹的外表，幹枯粗糙，眉眼不由帶上了幾分愉悅。
“精靈母樹有精靈守衛把守著，輕易靠近不了，但這棵樹也足夠了。”
沈漓疑惑：“什麽意思？”
“這棵樹是這片森林的核心，凝聚了濃郁的生命力量，我只需要將它的力量掠奪走，再利用月蕊花芯的能力，你說能不能將精靈王子覆活成功？”
沈漓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這片森林怎麽辦？！”
格伊聳了聳肩：“誰管它。”
沈漓覺得這樣不行，為了覆活一個精靈王子，毀了一個花精靈城還不夠，還要再搭上一個森林？
這代價也太大了！
“我覺得其實精靈王子死了也挺好的，說不定，他也不是很想活呢？”
格伊呵呵一聲：
“你廢話真多。”
沈漓硬著頭皮問：“那你覆活他到底想幹嘛？”
格伊：“當然是證明我比他強，然後殺了他！”
沈漓：“……”
這個精靈腦子真的有病啊！
沈漓看格伊一點沒猶豫地念起咒語，慌張地撲上前喊著：
“別念別念！”
格伊念的是一種掠奪生命的黑暗魔法。
獨屬於暗精靈的魔法緩緩盤旋著從樹根往上繞，如同絲線一般纏繞著樹幹，下一刻，樹木竟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整片森林隨之動蕩，好似在經歷一場大地震，晃得沈漓壓根站不穩。
沈漓被震得差點甩出去，好險扶住了樹木的枝幹穩住身體。
但他手上也沾染了幾絲抽取生命的詛咒魔法，眼睛瞪圓，趕忙對著手吹一吹。
“啊啊啊！”
要死了，沈漓感覺自己的生命都好像被抽走了一小部分！
眼看著樹木和自己的小命都有些不保，沈漓焦急不已，一擡頭，看見了鋪天蓋地的藤條朝著格伊甩過來。
這棵古樹也正式開始了它的反擊！
格伊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和沈默的樹木會攻擊自己，詫異之下，飛速躲避，抽取生命的暗魔法也被迫停止了一瞬。
格伊落在地面緩了緩，隨即再次念著咒語朝著樹木襲去；古樹的枝條如同綠色海浪，頃刻間就能摧毀這些魔法攻擊。
精靈和古樹各自都不退讓，雙方攻勢越發迅猛。
又是短短幾個交手，格伊力量不足，陷入了劣勢。
沈漓趕忙喊出了聲：
“格伊！你這樣沒辦法成功的！快停下！”
格伊氣急，吼著：
“我不信！”
沈漓眼前暈眩一瞬，生命流失了一小部分，喊句話就已經沒了力氣。
氣喘了一會兒，沈漓看見眼前竟浮現出了一團細小的白光。
這是……
下一刻，沈漓就明白了，這是古樹凝聚出來的一點生命力量。
白光輕輕落在沈漓眉心，沈漓原本枯竭的生命力，這一刻竟重新飽滿了起來。
沈漓心念一動，擡頭看向這棵沈默無言的古樹。
在被暗精靈掠奪生命的危急時刻，它居然還這麽溫柔地輸送給了沈漓一點生命。
沈漓吶吶無聲，心底多了一種無言的震撼。
下一瞬，他深呼一口氣，趁著兩方混戰，跑去找到了一根粗壯的木棍。
沈漓悄摸來到格伊身後，發現格伊被藤條捆住，嗷地一聲，揮動起了木棍。
格伊剛念出口的咒語，就這麽被物理攻擊所打斷。
腦袋被敲得暈乎，格伊眼前一陣發黑，再次擡頭，看見古樹枝條已經狠狠貫穿了自己的胸口。
格伊最後的想法，是覺得有點可惜。
他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古樹會攻擊自己，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打不過這棵樹。
他應該沒有機會再見到精靈王子了。
格伊想。
不過這樣的結局也挺好。
***
森林停止了劇烈晃動，無數小型獸類慌張奔逃，徒留一片混亂。
經歷了一場生死戰鬥，沈漓手中的木棍掉落，看向掉在樹底下的格伊。
格伊倒在地上，鮮血淋漓，生死不知。
古樹沒有再對格伊進行攻擊，而是留了他一口氣。
不論如何，這個森林的守護靈樹，終究做不到親手殺死一個精靈。
即便這個精靈剛剛想要對它痛下殺手。
沈漓扶住樹幹，擡頭望著壓根看不到樹頂的古樹，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它。
“謝謝你，小樹。”
明明這麽大的樹木，但沈漓心頭冒出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小樹。
樹木無言地抖了抖枝葉，掉下來一片葉子予以回應。
不用謝。
沈漓捏住這片葉子，嘆息一聲，走上前，沈默著將格伊拖起來。
臨走前，沈漓回頭朝著古樹看了一眼。
古樹溫柔地註視著沈漓走遠。
它無法說話，卻能感知到沈漓身上熟悉的氣味和靈魂。
從精靈親手栽種下自己的時候，古樹就想著，自己肯定會成為一棵強大到能守護一方森林的小樹。
而如今，已經過去了千百年的時光了。
它成為了守護樹，精靈也再次回到了這片森林。
***
沈漓拖著格伊，在森林裏不敢亂走，只能又重新回到了小木屋的樹下。
格伊這時已經只剩下出氣的份兒。
沈漓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麽，格伊肯定會死。
但沈漓不會治療魔法，也不認識什麽草藥，在這片危險森林裏，最多只能幫忙摘幾個果子而已。
托著下巴，沈漓心想格伊不是什麽好精靈，就這樣結束一生，也不是不行。
腦海裏雜七雜八想了一堆，就在沈漓想著米爾他們怎麽還沒找到自己的時候，格伊居然醒了過來。
沈漓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禍害遺千年。
“你醒了？”沈漓問道。
格伊沒力氣說話，噗地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沈漓繼續說道：“你傷勢太嚴重，我只是個普通人族，救不了你。”
格伊小幅度點頭，撐著一口氣，掀了下眼皮。
“我知道。”他艱難回應。
格伊看著沈漓，撞進沈漓那雙清潤溫和的眼眸中，怔然一瞬，神色露出幾分懷念和遺憾。
他忍不住輕聲嘆息。
格伊低聲念了個咒語，下一秒，月蕊花芯竟然從他的胸口處掉了出來。
“你要的花芯，給你了。”
沈漓眼睛一亮，心想怪不得剛剛自己翻了一遍都沒找到！
原來是被格伊用魔法藏了起來。
沈漓用手緊緊攥住花芯，激動之餘，又想起什麽，趕忙說道：
“你不能施展治愈魔法嗎？我看傑拉德也會，這樣你還有可能保住一條命。”
雖然不明白格伊為什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良心發現，將花芯給了自己，但沈漓覺得，至少格伊還沒徹底壞透。
可格伊只是笑，聲音裏滿是無所謂。
“我用不了光明魔法，精靈王不會回應我。”
沈漓又歪頭問：
“精靈王子呢？他也不會嗎？”
格伊垂著眼，沒有言語。
應該……也不會吧。
精靈王子早就已經死了，只殘留了一點原本的力量，只有最親近最信任的精靈，才能得到他的回應。
後面出生的所有暗精靈花精靈們，沒有一個成功借用過他的力量。
沈漓看格伊一直沈默，胸口處的血已經染透了他的衣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不免說道：
“你不是罵王子是個爛心腸的好精靈嗎？好精靈怎麽會不回應你？”
生命盡頭的時刻，格伊張了張嘴，居然從心底默默滋生出了一種妄想。
那就……試一試？
他也想知道，那個精靈是不是也厭惡透了自己？
格伊已經沒剩幾口氣了，念起咒語來斷斷續續，差點一口氣沒續上直接死過去。
好在，咒語也是念完了。
暈死過去的前一秒，格伊看見了浮動在空氣中的光明力量迅速朝著自己奔湧而來。
居然……有用嗎？
格伊茫然地陷入了昏迷。
治愈魔法的神奇沈漓也是體會到了，一個瀕死之人，居然硬生生給救成了半死不活。
格伊身上布滿了細小的光點，尤其是胸口的傷口處，光團更是亮得驚人。
幾分鐘後，格伊傷口處的血不流了。
沈漓屏住呼吸，走上前，用手指探了探格伊的鼻息。
沒死！
沈漓擦了把額頭的汗，輕呼了口氣。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沈漓著實累得不輕。
他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那些細小的光點緩緩消失，不由搖了搖頭。
格伊說得沒錯，這個精靈王子確實挺爛好心的。
不過，沈漓又覺得，或許只有這種好心的精靈，才能義無反顧地為種族的未來犧牲吧。
就連死了，也會有精靈如此的不甘心，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覆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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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漓摸準了格伊的性格, 兩人一時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誰也奈何不了誰。
天空逐漸暗了下來。
樹林裏的溫度飛速下降，沈漓眼前的視線也變得有些模糊, 已經看不太清楚被黑夜籠罩的地方。
他搓了搓胳膊，覺得在這種地方, 還是不要隨意亂走為好。
別被什麽冒出來的猛獸給叼走了。
沈漓：“天變黑了，格伊, 我今天能不能也住你的小木屋？”
格伊冷下臉, 垂眸, 站在樹梢上和沈漓無聲對峙。
兩分鐘後, 格伊妥協了。
他從樹上跳下來，扛起沈漓, 一個躍步就跳上了木屋門前。
“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 我非殺了你不可。”
沈漓肚子抵在格伊肩膀上, 疼得眼淚花花，雙腳落地後，眼淚憋不住地啪嗒一下就掉了下來。
格伊一回身, 正巧撞見沈漓掉眼淚。
他一下楞住了，僵在原地, 眉頭緊緊蹙起。
“你哭什麽？我又沒說現在就殺你。”
沈漓胃裏疼得翻江倒海，吸了兩口冷氣，捂著肚子原地坐下來。
“你下次能不能別扛著我啊, 肩膀硌著我的胃了，很疼。”
格伊沈默半天, 轉頭嗯了一聲，又嘆口氣。
“你們種族怎麽這麽嬌氣？”他嘀咕著。
沈漓緩了一會兒，覺得還是要和格伊講清楚為好。
“我們種族沒有你們精靈體質強悍, 而且也不會什麽魔法咒語，最關鍵的是，我在娛樂圈是個花瓶，你知道什麽是花瓶嗎？”
格伊點頭：“知道。”
沈漓這就放心了。
“像我這種花瓶體質的人，嘎巴一下就能死在那兒。”
格伊：“……”
皺著眉，格伊一時分不清沈漓是在說真話假話。
“你們種族的原型是花瓶？”
沈漓搖頭：“不是，是猴子。”
格伊哦了一下，倒是知道猴子是什麽。
他們精靈之森也有猴子，不過皮糙肉厚，跳躍能力比精靈還強，但是卻很蠢。
沈漓還是個脆皮版的蠢猴子。
格伊有些發愁了，覺得自己和猴子是沒有共同語言的。
“你安靜一點，我要睡了，不要吵我。”
沈漓嗯嗯點頭，掃視了一圈小木屋，發現這裏空蕩蕩的，便找了個墻角縮起來。
格伊走向木屋中唯一一張樹葉吊床，躺下來後，眉頭微皺，想著要不要給沈漓施加一道控制魔法。
但他回頭看了眼沈漓窩在墻角弱小可憐的身影，不免嘆了口氣。
算了吧。
又傻又弱，實在是沒這個必要。
沈漓是真的困了，腦子裏剛浮現出稍微休息一會兒的念頭，下一秒就睡熟了過去。
這個森林給沈漓的感覺，比花精靈城外的藤蔓森林還要熟悉。
沈漓覺得自己身處其中，壓根不需要慌張，畢竟他可是……
是什麽？
沈漓在夢裏模模糊糊想了很久，但卻始終沒有想出一個答案。
在沈漓睡著之後，玫瑰星上也炸開了鍋。
各種熱搜論壇帖子，無一例外，全在討論著副本裏面的突發情況。
【從兩方精靈打架開始，我大氣都不敢喘！】
【這個格伊實力有點太恐怖了吧？從一堆精靈中逃脫也就算了，還帶走了一個人質？】
【我服了，沈漓你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能睡著？】
【我算是明白了，沈漓他就是有點缺心眼啊！】
【誰再和我說沈漓霸淩同事還擺臭臉？他這種腦子，他搞得明白嗎？】
【怎麽辦啊？現在已經偏離任務主線了！副本還能不能通關了？】
經過這麽幾天的折騰，副本通關時間已經只剩下七天。
可最新的任務進展依舊在沈漓這邊。
其餘一批又一批玩家，不是卡在藤蔓森林，就是卡在迷幻花海。
還有幾個被關在花精靈城，也是一點作用都發揮不出來。
這一夜，玫瑰星的人各種出謀劃策，帖子吵出了好幾個高樓，最後達成的共識是——
先搞清楚沈漓到底被格伊帶到哪了啊？！
不然該怎麽去救他啊？！
***
晨曦柔和的光芒從樹梢中透了下來，絲絲縷縷如霧般柔和溫暖。
格伊和精靈們打了一架，精神損耗極大，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
他眼底逐漸變得清明，從吊床上跳下來，目光巡視一圈，沒有看見沈漓的影子。
人呢？跑了？
格伊從木屋地窗戶上朝遠處望去，卻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樹枝樹葉。
他臉色陰沈下來，冷嘲一笑。
要是真跑了，再被他抓到，可就別怪他心狠了！
格伊嘴裏輕聲念動著魔法咒語，但下一瞬，一道悉悉索索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謝謝你，幫我找到了這麽多果子。”
沈漓懷裏摟著一大堆甜果實，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高高興興地朝著木屋的方向走。
在他身旁，一只足足有半人高的軟白毛動物，長相酷似兔子和白熊的結合體，沒有長耳朵，蹦跳著走路，毛茸茸像是一個大圓球。
沈漓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動物，只喊它小白熊。
小白熊似乎很喜歡沈漓，不僅一大早帶著沈漓找了一堆果實，還親親密密地跟著沈漓一起回來。
一人一熊相處的融洽極了，沈漓還一邊走，還一邊餵小白熊吃了幾顆果子。
“你長得真可愛，快多吃點，別餓瘦了。”
小白熊嗚嗚叫了幾聲，蹦在沈漓身邊，炸著一圈毛，恨不得撲上去好好蹭一蹭沈漓。
和諧愉快的氛圍中，卻突兀地傳來一道陰森森的聲音：
“雪球獸，肉質鮮美，適合烤著吃。”
小白熊被嚇得一激靈，僵直身子，慢慢轉過頭，對上了一雙黝黑的眼眸。
“嗚嗷！”
下一秒，小白熊尖叫一聲，四足落地，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地面被激起了一陣塵埃，沈漓被嗆到，揮手將灰塵揮散，忍不住搖著頭道：
“你看你長得烏漆嘛黑的，把小白熊都給嚇跑了。”
格伊臉頰上花紋隱隱浮動著，如果站得遠一點，還以為他是個黑皮精靈。
格伊胸腔起伏兩下，將花紋壓在脖子下面，露出臉上原本的白皙顏色。
“念咒語都是這樣，花紋會布滿全身，不然我們為什麽叫暗精靈？”
沈漓覺得也有道理，啃著果子，點了點頭。
“確實，我看傑拉德追殺我念咒語的時候，也是黑成一個煤炭了。”
格伊哦了一聲，眼底不免染上幾分興味。
“傑拉德？他也想殺你？”
沈漓將果子咽下去，眼眸眨動兩下，無奈嘆氣。
“對呀，說起來我和你們暗精靈好像有仇一樣，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想殺我。”
沈漓納悶道：“為什麽呀？只是因為我和精靈王子長得像嗎？”
格伊挑了下眉，倒是沒想到沈漓居然知道長相這件事。
“你是怎麽猜出來的？”
沈漓也沒有隱瞞，思索一瞬，開口道：
“很容易就看出來了吧。而且我也算得上聰明，猜到很奇怪嗎？”
格伊噗嗤一下樂出來。
他胸腔震動，感覺好久都沒笑得這麽開心了，眼底不由溢出幾分光芒。
“你都猜出來了，還要問為什麽殺你，難道米爾沒告訴你，我討厭精靈王子嗎？”
沈漓覺得格伊這話說的不對。
“不，我覺得你不討厭精靈王子。”
格伊猛地冷下臉，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沈漓，壓下唇角。
“自作聰明！我就是討厭他！”
沈漓只能趕緊順毛擼：“好吧好吧，你討厭他。”
隨即，沈漓又補了一句：
“那你討厭精靈王子就行了唄，我只是和他長得像，實際上我們是不一樣的，連物種都不同，你懂嗎？”
可千萬別把對精靈王子那份覆雜的恨意轉移到他身上啊！
沈漓又沒有什麽保命手段，很容易就會嘎了。
格伊冷哼了聲，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低頭看了眼沈漓懷裏的一堆果子，又忍不住問了句：
“你早上離開，就是去摘果子的？”
沈漓點頭，趕緊又給自己嘴裏塞了一個。
“對呀，再不吃點東西，我就真的要餓死了。”
格伊神色緩了緩，看著這麽一大堆果子，輕咳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也給我摘了？這麽好心？”
沈漓啃著果子，咦了一聲，心想你在說什麽屁話？
這果子都是他的好不好！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沈漓氣哼哼地扔給了格伊一個又小又醜的果子。
“給你的。”
格伊倒是沒察覺沈漓的情緒，一口將果子吞掉，還點評了一番：
“這個果子不好吃，我帶你去摘亞托托果，那個金燦燦的，果實和蜜糖一般甜。”
沈漓沈吟一會兒，開口說：
“我不去行不行？我走路慢沒力氣，你現在去摘，等一會兒我們兩個就都能吃到了。”
格伊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他覺得自己脾氣真是有所長進。
都不會輕易發火了。
要放以前，這人早死幾百遍了！
沈漓見格伊臉色變差，沒敢再吭聲，乖乖坐在樹根下啃果子吃。
填飽肚子後，沈漓將剩下的兩個果子裝進自己衣兜裏。
隨即又想了想，他遞給格伊一個。
“你吃。”
格伊並不餓，但還是接了過來，冷臉以對。
“幹什麽？討好我嗎？”
沈漓倒也誠實，彎起眸，笑著點點頭。
“你要怎麽樣才能把花芯給我？花精靈城池建在月蕊花的根莖之上，如果沒有月蕊花芯，所有的花都會枯萎。”
“小精靈們到時候就要流離失所，沒有地方住了。”
據奧西說，星際時代找一個適合的星球並不容易，他們花精靈體型又小，找到適合的星球就更難了。
而且花精靈城是所有精靈費了無數心血建造而成的，這麽輕易被毀了，實在太可惜。
格伊又跳上樹梢，坐在了樹枝枝頭，笑得格外漫不經心。
“他們沒地方住，關我屁事！”
沈漓動了動腦子，眼眸轉起來，小聲問道：
“你拿走花芯，該不會也是想覆活精靈王子？”
這一下就戳中了格伊的痛點，他眼睛驀地瞪大，站在樹枝上，跳腳喊起來：
“你胡說！我覆活他幹什麽？我閑著沒事幹嗎？！”
沈漓心想你可不就是閑得沒事幹嗎？
“可你明知道花芯對花精靈城多重要，精靈們根本不可能再用最後一朵月蕊去覆活王子，你又何必費這麽大力氣去搶花芯？”
沈漓聲音更輕更小了：“除非，你拿花芯有用。”
被戳破了心思，格伊從暴怒到沈默，最後氣呼呼地坐在枝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漓。
“對啊，我就是想覆活他，被你看出來了，那又怎麽樣？”
格伊語氣變冷，眼底透著幾分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他死了倒是無所謂，只不過我永遠都沒辦法證明我比他強。”
“你知不知道，那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我心底！可偏偏，他死了。”
格伊從樹枝上跳下來，情緒劇烈波動，緊咬著牙。
他看著沈漓的目光格外覆雜，好似在這一刻，將沈漓當成了另一個人。
“你看吧，為了精靈族犧牲自己，有什麽用？到頭來，精靈們寧願選擇用月蕊幫花精靈！也不願意再試著去救你！”
“一個爛好心的蠢精靈！”
格伊壓抑了千百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發洩出來，化成了幾聲怒吼。
沈漓安靜聽著，心想一個人的情感可真是覆雜啊。
深深嘆了口氣，沈漓看清格伊眼底那份偏執，倒是也沒有立場去勸他。
“那你想怎麽覆活他？”
格伊從樹上跳下來，繞著沈漓轉了一圈，眉眼冷厲。
“你要幫我？”
沈漓這會兒為了穩住格伊，只能點頭：
“我們通關的任務是完成花精靈的心願，他們的心願是想要覆活精靈王子，所以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格伊這才笑了一聲，胸腔中的情緒得到抒發，這會兒倒是格外好說話。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來吧。”
沈漓趕緊點頭，小跑著跟上去。
這片森林很大，沈漓走了大半天，幾乎沒見到一點重覆的風景，感覺好似沒有邊際一般，完全走不出來。
路過不知道多少棵參天大樹後，沈漓前方出現了一棵巨型古樹。
這個樹木有多大呢，沈漓用肉眼幾乎看不到它究竟有多寬多高，遠遠望去，古樹如同山巒一般靜靜矗立。
古樹周邊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帶，好似所有陽光養分都聚集在了它的身上，沒有其他動植物敢與之爭鋒。
沈漓仰著頭，驚訝地感嘆了一聲：
“好大的樹。”
格伊停在古樹前，靜靜望著這棵樹，良久，轉身問道：
“你知道光精靈是怎麽誕生的嗎？”
沈漓誠懇搖頭。
“不知道。”
格伊緩緩道來：“光精靈最初誕生於一顆樹木之中，就像一個樹上結出來的果實，需要足足三十六個月果實的外殼才會開裂，從樹上墜落下來。”
“可以說，精靈是森林的孩子。”
沈漓聽著這句話，感覺自己好似也曾待在果實裏，被一層淺金色的透明外殼包裹著，從裏面能望到森林大片的綠色。
微風輕輕浮動，果實會隨之一同晃動，很多碟類小動物也會蹁躚著停在果實上，帶來遠方的氣息。
好神奇，沈漓想著，自己居然還能腦補出畫面來。
沈漓點了下頭，輕輕感嘆道：
“原來是這樣，那和這棵樹有什麽關系嗎？”
難不成這就是孕育無數精靈的母樹？
格伊笑起來，摸了摸這棵樹的外表，幹枯粗糙，眉眼不由帶上了幾分愉悅。
“精靈母樹有精靈守衛把守著，輕易靠近不了，但這棵樹也足夠了。”
沈漓疑惑：“什麽意思？”
“這棵樹是這片森林的核心，凝聚了濃郁的生命力量，我只需要將它的力量掠奪走，再利用月蕊花芯的能力，你說能不能將精靈王子覆活成功？”
沈漓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這片森林怎麽辦？！”
格伊聳了聳肩：“誰管它。”
沈漓覺得這樣不行，為了覆活一個精靈王子，毀了一個花精靈城還不夠，還要再搭上一個森林？
這代價也太大了！
“我覺得其實精靈王子死了也挺好的，說不定，他也不是很想活呢？”
格伊呵呵一聲：
“你廢話真多。”
沈漓硬著頭皮問：“那你覆活他到底想幹嘛？”
格伊：“當然是證明我比他強，然後殺了他！”
沈漓：“……”
這個精靈腦子真的有病啊！
沈漓看格伊一點沒猶豫地念起咒語，慌張地撲上前喊著：
“別念別念！”
格伊念的是一種掠奪生命的黑暗魔法。
獨屬於暗精靈的魔法緩緩盤旋著從樹根往上繞，如同絲線一般纏繞著樹幹，下一刻，樹木竟然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整片森林隨之動蕩，好似在經歷一場大地震，晃得沈漓壓根站不穩。
沈漓被震得差點甩出去，好險扶住了樹木的枝幹穩住身體。
但他手上也沾染了幾絲抽取生命的詛咒魔法，眼睛瞪圓，趕忙對著手吹一吹。
“啊啊啊！”
要死了，沈漓感覺自己的生命都好像被抽走了一小部分！
眼看著樹木和自己的小命都有些不保，沈漓焦急不已，一擡頭，看見了鋪天蓋地的藤條朝著格伊甩過來。
這棵古樹也正式開始了它的反擊！
格伊似乎沒想到一向溫和沈默的樹木會攻擊自己，詫異之下，飛速躲避，抽取生命的暗魔法也被迫停止了一瞬。
格伊落在地面緩了緩，隨即再次念著咒語朝著樹木襲去；古樹的枝條如同綠色海浪，頃刻間就能摧毀這些魔法攻擊。
精靈和古樹各自都不退讓，雙方攻勢越發迅猛。
又是短短幾個交手，格伊力量不足，陷入了劣勢。
沈漓趕忙喊出了聲：
“格伊！你這樣沒辦法成功的！快停下！”
格伊氣急，吼著：
“我不信！”
沈漓眼前暈眩一瞬，生命流失了一小部分，喊句話就已經沒了力氣。
氣喘了一會兒，沈漓看見眼前竟浮現出了一團細小的白光。
這是……
下一刻，沈漓就明白了，這是古樹凝聚出來的一點生命力量。
白光輕輕落在沈漓眉心，沈漓原本枯竭的生命力，這一刻竟重新飽滿了起來。
沈漓心念一動，擡頭看向這棵沈默無言的古樹。
在被暗精靈掠奪生命的危急時刻，它居然還這麽溫柔地輸送給了沈漓一點生命。
沈漓吶吶無聲，心底多了一種無言的震撼。
下一瞬，他深呼一口氣，趁著兩方混戰，跑去找到了一根粗壯的木棍。
沈漓悄摸來到格伊身後，發現格伊被藤條捆住，嗷地一聲，揮動起了木棍。
格伊剛念出口的咒語，就這麽被物理攻擊所打斷。
腦袋被敲得暈乎，格伊眼前一陣發黑，再次擡頭，看見古樹枝條已經狠狠貫穿了自己的胸口。
格伊最後的想法，是覺得有點可惜。
他沒想到一向溫和的古樹會攻擊自己，更沒想到，自己居然打不過這棵樹。
他應該沒有機會再見到精靈王子了。
格伊想。
不過這樣的結局也挺好。
***
森林停止了劇烈晃動，無數小型獸類慌張奔逃，徒留一片混亂。
經歷了一場生死戰鬥，沈漓手中的木棍掉落，看向掉在樹底下的格伊。
格伊倒在地上，鮮血淋漓，生死不知。
古樹沒有再對格伊進行攻擊，而是留了他一口氣。
不論如何，這個森林的守護靈樹，終究做不到親手殺死一個精靈。
即便這個精靈剛剛想要對它痛下殺手。
沈漓扶住樹幹，擡頭望著壓根看不到樹頂的古樹，忍不住輕輕摸了摸它。
“謝謝你，小樹。”
明明這麽大的樹木，但沈漓心頭冒出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小樹。
樹木無言地抖了抖枝葉，掉下來一片葉子予以回應。
不用謝。
沈漓捏住這片葉子，嘆息一聲，走上前，沈默著將格伊拖起來。
臨走前，沈漓回頭朝著古樹看了一眼。
古樹溫柔地註視著沈漓走遠。
它無法說話，卻能感知到沈漓身上熟悉的氣味和靈魂。
從精靈親手栽種下自己的時候，古樹就想著，自己肯定會成為一棵強大到能守護一方森林的小樹。
而如今，已經過去了千百年的時光了。
它成為了守護樹，精靈也再次回到了這片森林。
***
沈漓拖著格伊，在森林裏不敢亂走，只能又重新回到了小木屋的樹下。
格伊這時已經只剩下出氣的份兒。
沈漓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麽，格伊肯定會死。
但沈漓不會治療魔法，也不認識什麽草藥，在這片危險森林裏，最多只能幫忙摘幾個果子而已。
托著下巴，沈漓心想格伊不是什麽好精靈，就這樣結束一生，也不是不行。
腦海裏雜七雜八想了一堆，就在沈漓想著米爾他們怎麽還沒找到自己的時候，格伊居然醒了過來。
沈漓忍不住嘆了口氣。
真是禍害遺千年。
“你醒了？”沈漓問道。
格伊沒力氣說話，噗地一下吐出了一口血。
沈漓繼續說道：“你傷勢太嚴重，我只是個普通人族，救不了你。”
格伊小幅度點頭，撐著一口氣，掀了下眼皮。
“我知道。”他艱難回應。
格伊看著沈漓，撞進沈漓那雙清潤溫和的眼眸中，怔然一瞬，神色露出幾分懷念和遺憾。
他忍不住輕聲嘆息。
格伊低聲念了個咒語，下一秒，月蕊花芯竟然從他的胸口處掉了出來。
“你要的花芯，給你了。”
沈漓眼睛一亮，心想怪不得剛剛自己翻了一遍都沒找到！
原來是被格伊用魔法藏了起來。
沈漓用手緊緊攥住花芯，激動之餘，又想起什麽，趕忙說道：
“你不能施展治愈魔法嗎？我看傑拉德也會，這樣你還有可能保住一條命。”
雖然不明白格伊為什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良心發現，將花芯給了自己，但沈漓覺得，至少格伊還沒徹底壞透。
可格伊只是笑，聲音裏滿是無所謂。
“我用不了光明魔法，精靈王不會回應我。”
沈漓又歪頭問：
“精靈王子呢？他也不會嗎？”
格伊垂著眼，沒有言語。
應該……也不會吧。
精靈王子早就已經死了，只殘留了一點原本的力量，只有最親近最信任的精靈，才能得到他的回應。
後面出生的所有暗精靈花精靈們，沒有一個成功借用過他的力量。
沈漓看格伊一直沈默，胸口處的血已經染透了他的衣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看的地方，不免說道：
“你不是罵王子是個爛心腸的好精靈嗎？好精靈怎麽會不回應你？”
生命盡頭的時刻，格伊張了張嘴，居然從心底默默滋生出了一種妄想。
那就……試一試？
他也想知道，那個精靈是不是也厭惡透了自己？
格伊已經沒剩幾口氣了，念起咒語來斷斷續續，差點一口氣沒續上直接死過去。
好在，咒語也是念完了。
暈死過去的前一秒，格伊看見了浮動在空氣中的光明力量迅速朝著自己奔湧而來。
居然……有用嗎？
格伊茫然地陷入了昏迷。
治愈魔法的神奇沈漓也是體會到了，一個瀕死之人，居然硬生生給救成了半死不活。
格伊身上布滿了細小的光點，尤其是胸口的傷口處，光團更是亮得驚人。
幾分鐘後，格伊傷口處的血不流了。
沈漓屏住呼吸，走上前，用手指探了探格伊的鼻息。
沒死！
沈漓擦了把額頭的汗，輕呼了口氣。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沈漓著實累得不輕。
他盤腿坐在地上，看著那些細小的光點緩緩消失，不由搖了搖頭。
格伊說得沒錯，這個精靈王子確實挺爛好心的。
不過，沈漓又覺得，或許只有這種好心的精靈，才能義無反顧地為種族的未來犧牲吧。
就連死了，也會有精靈如此的不甘心，想盡一切辦法也要覆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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