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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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九月初,暑氣依舊未消,操場的跑道被太陽炙烤著,散發出若有若無的橡膠味道,高一新生正在大太陽下軍訓。

剛分完科後的高二所有班級,出奇的安靜,倒也不是因為省重點高中的學生多了份自覺,純粹是不認識。運氣好一點,倒是可以和之前的同學分到一個班。

此時的高二理科八班,臺上坐著一個長相嚴厲的男人,約摸四五十歲,正在點名核對報到人員,也趁此認個臉熟。

念到戚夏恩的時候,她擡頭舉手,答了個到。

坐在她旁邊的女生悄悄地打量了一眼這個同桌,折疊度很高的五官,面部留白也少,有著一雙澄澈稍圓潤的眼睛,用電話線頭繩紮了一個馬尾。

戚夏恩正要低下頭,餘光觸及到她的視線,那雙眼的弧度又彎了幾分,壓低聲音,“嗨。”

那個女生笑著,想著班主任還沒有叫到她的名字,主動自我介紹,“你好,我叫孫藝。”

老師已經叫過她的名字,但要是孫藝沒記住怎麽辦,戚夏恩糾結著要不要再說一遍,就聽見她開口,“我知道,你叫戚夏恩,你的名字很好聽。”

“謝謝。”戚夏恩笑了笑,有來有往道,“你也是。”

在兩人說話的功夫,十幾個人的名字在耳邊滾過去,都是清一色的喊到。

直到,老師喊了一句,“宋愈舟。”

沒有人應,老師又重覆了一遍,眾人的好奇心被勾起,四處張望,試圖尋找出那人。

不過,回應他的依舊是沈默,他只能先跳過這個人。

點完名,劉振波看著勾畫的名單,班裏面一共四十八個人,開學第一天只有宋愈舟一個人未到。為了得知原因,劉振波只能從宋愈舟高一的班主任那裏拿到了他的聯系方式。

任若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病房裏和宋愈舟陪任秋,拿過手機接聽後,對方先開了口,“你好,請問是宋愈舟家長嗎?”

“對,我是。”任若看了宋愈舟一眼,靠他問的那句話也有了猜測,“你是阿舟的老師?”

對方像是說了什麽,任若解釋著,“老師,是這樣的。家裏有人生病了,是阿舟自己一個人在這陪著,我也是今天剛到醫院,他下午就會返校。”

任若和對方應和著,等她掛斷了電話,躺在病床上的任秋拍了下宋愈舟的手,“阿舟啊,我沒事了,你回去上課吧。”

宋愈舟點點頭,卻沒有離開的意思,等到任秋吃完藥後,他和任若才往病房外走。

“又麻煩你了,小姨。”

任若看著宋愈舟,他的脊背挺的筆直,倔強又淡漠,心裏一陣泛酸,“和小姨還謝什麽,阿舟,等你媽出院後,我請個阿姨照顧她吧,這樣你在學校上課上的也安心。”

宋愈舟想到現在的狀況,思索片刻答應了。

任秋現在的情況離不開人,宋愈舟沒有讓小姨送,自己搭公交車回家了一趟,拿上東西去學校。

宋愈舟先去辦公室找了劉振波,下午的第一節課正好是他的數學課,被他帶著往八班走。經過一上午,戚夏恩和孫藝的革命友誼已經升了一個階。

孫藝問她有沒有談戀愛,戚夏恩照實回答說沒有,她又問戚夏恩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戚夏恩認真地想著這個問題,手撐著腦袋思考,眼睛下意識地看向教室門口,視線不偏不倚地與剛進教室的宋愈舟相對。

和她對視的少年長著一雙狹長的眼,眼尾稍下垂,帶著冷懨的感覺,頭發和眉眼都是濃重的黑,像是幽深又冰冷的潭水。挺闊的肩膀簡撐起校服白T,整個人清俊消瘦但並不單薄。他眼中的情緒沒有絲毫起伏,下一秒便移開了視線。

劉振波帶著他來到剩餘的一個空座位上,“你先和你同桌看一本書,下課我再帶你去拿。”

“靠,好帥啊!”孫藝一路目送著他,扭回頭壓低聲音對戚夏恩道。

“嗯。”戚夏恩回神似地收回目光,想起高一的時候班裏面就有故作高冷裝逼特招人煩的人,忍不住問道,“就是看起來挺冷的,不好相處的樣子,你說他不會是什麽Bking吧?”

孫藝聳聳肩,“可能會吧。”

宋愈舟的同桌叫趙卓,特自來熟,剛開學半天已經和周圍的人打成一片。宋愈舟看上去很不好相處,他依舊把數學課本擺在兩人中間,湊上去問,“嗳,兄弟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趙卓。”

他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了一下,“宋愈舟。”

“原來你就是上午那個沒來的那人啊,你怎麽來這麽晚?”

宋愈舟不想把自己的家事透露給別人,只是籠統地說了一句家裏有事。開始講課後,他也不再問。

戚夏恩的座位只和他隔了一排,聽到了他的名字和晚來的原因。

晚自習的時候,劉振波建了一個班級群,也把班裏面的各科課代表和班委選了出來,宋愈舟是物理課代表。

晚上放學已經是九點,宋愈舟往醫院走。戚夏恩看著群成員,糾結一番還是加上了他的好友。

宋愈舟照顧完任秋,從褲兜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通知,有幾個人加他,有趙卓,戚夏恩,也有其他同班同學,糾結幾秒後還是點了通過。

對於戚夏恩,宋愈舟是有印象的,今天不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只不過,到今天,他才知道她的名字。

第一次見面是在高一放暑假的時候,戚夏恩正在他左前方走著,當時突然有個女生喊她,她笑著回了一下頭,整個人都落在溫和的金色餘暉裏。

但當時的他實屬沒有精力和心思去多想什麽。

“阿舟,你放學了。”

宋愈舟聽到任秋的聲音,放下手機,湊到她的病床前,“嗯,我放學了,你餓不餓?”

“不餓。”任秋左右環顧了一圈,沒有找到想見的人,坐起身看向宋愈舟,眼神沒有焦點,失神似地喃喃道,“你爸爸呢,怎麽不回來?”

宋愈舟垂下眼,剛打開門的任若聽見這話腳步一頓,先是無聲地吐了口氣,又快步走到她面前帶起笑,“姐夫在邊境忙呢,你忘了?”

“對啊,你看我這記性。”任秋笑了起來,低頭看著手上的戒指,像是自言自語,“他在守邊境呢。”

須臾間,靜謐的房間裏響起一聲哭腔,任若忍不住抿唇起身,快步走出病房。任秋有些不解地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她怎麽哭了。

——

早上,宋愈舟起來去醫院的食堂買了早餐,和任秋一起吃完才回學校。

換乘公交後,宋愈舟坐在了最後面,過了幾站,碰巧看到了戚夏恩,後面沒有位置她只能坐在前面。

兩人一前一後下車,剛進校門,宋愈舟聽見趙卓喊他,“宋愈舟,等等我。”

等他趕上來,宋愈舟才邁開步子往教室走,趙卓就嘰裏呱啦地在他旁邊說著。

昨晚趙卓加了他好友之後,邀請宋愈舟打游戲,被他以有事為由拒絕了,趙卓只能和其他男生還有班裏面幾個玩游戲的女生一起打。

一進教室,趙卓把包往桌子上一放,對周圍的人顯擺,“怎麽樣?昨晚我技術不錯吧?”

一個男生拆他臺,“你可算了吧,第一把輸的那麽慘,就你這技術可別帶妹了。”

“那是意外好嗎。”趙卓誓死要證明自己的實力,向那幾個一起打游戲的女生求證。

其中有個女生看向趙卓旁邊的他,“宋愈舟,你打游戲嗎?”

宋愈舟嗯了一聲,“偶爾。”

“那你玩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你技術好的話,可以帶我們一下。”

宋愈舟直言不諱,“我不帶人。”

一旁的趙卓解圍道,“他不帶我帶啊,都找我玩哈。”

戚夏恩將幾人的對話收入耳中,覺得宋愈舟的性格和他的長相真是一樣的冷。

上晚自習之前要交物理作業,戚夏恩埋頭苦寫,終於在下午最後一節課鈴聲響的時候寫完。

戚夏恩交作業的時候,宋愈舟還沒有去吃飯,他的左手邊已經放了一沓物理練習冊。

他正在算最後一道被物理老師棄掉的物理大題,看樣子已經快算完了,從戚夏恩的角度能夠看見他濃重的五官和微薄的唇。

在書上落下一筆,落在書桌上的陰影依舊沒有離開,宋愈舟側過去臉,他坐著她站著帶來的身高差,讓他自下而上陷入她的目光中。

看著他那雙深沈的雙眼,戚夏恩莫名有種被抓包的心虛,呆楞幾秒,反應過來,把練習冊放上去,“我是來交這個,不是故意偷看你。”

宋愈舟點點頭,收回視線沒再說話,戚夏恩被孫藝喊走去吃飯。

戚夏恩和孫藝買了餅和粥,食堂裏人又多又吵,女生大部分都是選擇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吃。

回到班外的走廊上,宋愈舟已經沒在教室,等人零零散散都回來,宋愈舟和趙卓一起回來,他搬起那摞練習冊往辦公室送。

宋愈舟在轉彎的時候,迎面撞上一個男生,他閃躲不及,一半的練習冊七被撞到,零八散地落在地板上。

從廁所出來的戚夏恩走到這的時候,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宋愈舟蹲下來收拾,罪魁禍首偏偏一副惡劣至極的樣子,連個道歉都沒有就想走,戚夏恩認出來那是一個班的尹維,一股火冒出來。

戚夏恩看不慣,上前攔住他,“你撞到人了,道歉不會說,書也不會撿?”

宋愈舟撿書的手頓了一下,聽見聲音他已經知道是誰,但總歸她替他出頭這件事是沒有想到的。

“關你什麽事?”尹維蹙著眉,語氣十足的輕蔑,“少多管閑事。”

宋愈舟斂斂神,起身橫在她和尹維之間,把她擋在身後,“她說的不對?”

“就是。”戚夏恩藏在宋愈舟身後,從他的肩上露出自己的眼睛,底氣十足地附和,“我說的不對?”

她覺得此刻自己頗有點“仗勢欺人”的意思。

宋愈舟眼中一閃而過的笑意被尹維準確捕捉到,將它理解為了挑釁。

氛圍逐漸劍撥弩張,戚夏恩以為兩人會打起來的時候,老劉從樓梯口上來,幽幽地湊到三人跟前,“你們仨幹什麽呢?不回去上晚自習。”

戚夏恩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小聲地驚呼了一聲。

倒是宋愈舟十足的淡定,依舊波瀾不驚,“尹維把練習冊撞地上了,要幫我撿。”

老劉覷了尹維一眼,他再不服氣,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從地上撿起來。

宋愈舟接過練習冊,繞過他往辦公室走,戚夏恩也跟著老劉往教室回,尹維朝著宋愈舟的背影低聲咒罵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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