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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夜,黑傘,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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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夜,黑傘,重逢

咚——

咚——

咚——

震耳欲聾的音樂像重錘砸在心臟,男男女女的嬉笑聲尖銳地刺入耳膜。

沙發上的少女,羽扇般的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酒吧裏光怪陸離的燈光,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酒味和香水味。

對面,江棠棠正湊過來,一張明艷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阮窈!你發什麽呆呢?叫你半天了。”

她伸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你這臉色怎麽回事?這麽難看。”

光怪陸離的燈光在沙發上的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映出一張過分漂亮的臉蛋,像是古典畫卷裏走出來的嬌柔美人。

此刻她長而卷的睫毛輕顫著,那雙看人時總是帶著幾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得杏眼,帶著一絲茫然與驚恐。

阮窈的視線緩緩聚焦,落在對方關切的臉上。

是她的閨蜜,江棠棠。

這是怎麽回事?

她張了張櫻色的唇,聲音細弱得幾乎要被音樂淹沒。

“棠棠,你怎麽在這?”

“媽呀,怎麽開始說胡話了。”江棠棠拿手背探了探她光潔的額頭,觸感微涼,“沒發燒啊。是不是這兒太吵了,你不習慣?”

江棠棠知道自己這個閨蜜,向來是家裏養得嬌滴滴的乖乖女,這種場合很少來。

“我……有點暈。”阮窈實話實說。

“我就說你不能喝,你非要給我捧場。”江棠棠心疼地拿過她手裏的酒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行了行了,一杯下肚就算給我面子了。你先回去吧,看你這狀態我也不放心。”

阮窈暈暈乎乎地扶著沙發邊緣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滿腦子混亂的思緒讓她只想找個地方獨自待著。

她走出酒吧。

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迎面吹來,夾雜著濕潤的雨絲。

外面在下雨。

冰涼的雨滴打在臉上,讓她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阮窈伸出手,看著雨水落在自己的掌心,帶來一絲輕微的顫栗。

她不是在十七樓抱著沈煜一起跳了下去嗎?

身體被撕開的風,墜落的失重感,那麽真實。

可現在,她好好地站在這裏。

阮窈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身體,穿著一條漂亮的白色連衣裙,裙擺被夜風吹得輕輕拂動。

幹凈,纖細,沒有一絲血跡。

她又摸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大學畢業後的第一個星期。

剛剛,是棠棠的生日派對。

阮窈擡手,白嫩的指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頰,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眼圈瞬間就紅了。

不是夢。

她重生了。

回到了兩年前,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現在,阮家沒有破產,霍衍之也還活著。

霍衍之還不認識她,她沒有成為沈煜的棋子,沒有害了霍家,沒有讓他身陷囹圄。

一切都還可以挽回。

阮窈的眼眶發熱,她深呼吸,努力壓下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和翻湧的情緒。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今天。

就是在這家酒吧門口,她和江棠棠她們告別後,準備回家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喝醉酒的流氓。

她嚇壞了,新買的手機掉在地上摔碎了屏,自己也淋著雨跑回家,大病了一場。

阮窈攥緊了手中的手機,準備打車。

她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狼狽。

她要回家,去見爸媽哥哥,去見霍衍之。

屏幕亮起,顯示著打車軟件的界面。

她正要點下“呼叫車輛”。

一股濃烈刺鼻的酒氣,忽然從旁邊的黑暗中飄了過來。

一個含糊不清的男聲響了起來。

“小美女,一個人啊?”

還是遇到了。

阮窈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後退一步,握緊了手機,指尖已經點在了報警電話上。

和前世的驚慌失措、狼狽逃跑不同,但她骨子裏還是那個嬌生慣養的阮家小姐。

雖然害怕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手心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但她如今懂得,退縮和尖叫沒有用。

“再往前一步,我、我就報警。”

阮窈舉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故作鎮定的表情。

眼睛裏水汽氤氳,盛滿了極力掩飾的驚慌。

那人被她唬住一瞬,隨即惱羞成怒,伸手就想來抓她的手腕。

“嘿,還敢跟老子橫?”

阮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一只手抓住了耍流氓的男人的手腕,輕易地將他甩開。

“你想做什麽?”一道冷靜的男聲響起。

阮窈擡起頭,看到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擋在了阮窈和醉漢之間。

醉漢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看了看男人一身精英的氣質,酒意徹底醒了。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嘴裏嘟囔了兩句,灰溜溜地走了。

危機解除。

男人這才轉過身,看向阮窈。

“這位小姐,您沒事吧?”

秦風。

霍衍之最信任的特助,對他絕對忠誠的下屬。

阮窈看著他,心臟狂跳。

上一世,秦風在她和霍衍之關系破裂後,告訴她霍先生為她做了很多事,是她誤會了。

可那時候的她被沈煜蒙蔽,根本聽不進去。

可秦風怎麽會在這裏?

前世,根本沒有秦風出現解圍這一段,這附近也沒有其他人。

一個念頭竄進腦海,讓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秦風在這裏,那是不是說明……

阮窈的視線越過秦風的肩膀,急切地看向他對面的街道。

雨絲變得綿密,將街對面的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團。

一個人影,正從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明亮的燈光裏走出來。

他撐開了一把黑色的傘,傘面隔絕了上方迷離的燈火,在他周身投下一片沈靜的陰影。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修長,只是站在那裏,就有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他撐著黑傘,隔著一條車來車往的馬路,隔著一場不大不小的雨,靜靜地看了過來。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間,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嘈雜的車流,喧鬧的人群,冰冷的雨聲,全部褪去。

阮窈的眼裏,只剩下那道身影。

霍衍之。

是他。

活著的,真實的,還沒有被她拖入深淵的霍衍之。

前世臨死前的畫面和這個男人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他的眉眼深刻,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是她記憶中最熟悉的模樣。

只是那雙眼睛,隔著雨夜,此刻顯得格外沈靜,也格外疏離。

不像後來,總是盛滿了對她近乎瘋狂的占有欲和偏執,像一條伺機而動的蛇,纏的她透不過氣。

阮窈的鼻子猛地一酸。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無法呼吸,連指尖都在發麻。

眼眶迅速升溫,一層水汽模糊了她的視線,街對面那個撐著黑傘的男人,變成了一個搖晃的影子。

霍衍之還活著。

不是後來那個在霍家倒臺後,眼底只剩下死灰的男人。

不是那個平靜地簽下離婚協議,說“以後沒人再逼你了”的男人。

不是那個最後死在獄中的,她的前夫。

喜悅和酸楚,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沖垮。

阮窈就那麽站著,隔著一條街,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雪白的臉頰上,眼尾和鼻尖因為強忍的哭意而泛著脆弱的紅,像是下一刻就支離破碎,看著可憐極了。

她看到霍衍之的眉頭似乎動了一下。

然後,他對身旁的秦風說了句什麽。

秦風立刻點了點頭,快步跑過馬路,回到了她身邊。

“這位小姐。”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遞到了她面前。

“雨越下越大了。”秦風的聲音把她從情緒裏拉了回來,帶著些輕聲勸說的意味,“拿著這把傘,快點回家吧。”

阮窈的手指顫了顫,機械地接過傘柄,視線卻依然越過秦風,牢牢地鎖在街對面那個男人身上。

她想過去。

她想立刻跑到他面前,跟他說句話。

說什麽都好。

她提步,剛要邁出去。

街對面的霍衍之卻彎下腰,收了傘,坐進了那輛黑色的賓利後座。

他的動作沒有一絲停留,眼神從她身上移開,再沒有看過來一眼。

那是一種對陌生人的冷淡和疏離。

和前世他們初遇時,他眼中那種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炙熱,完全不同。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黑色的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很快匯入遠方的燈火,消失不見。

只留下阮窈一個人,錯愕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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