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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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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暴烈

初七一過, 年味就淡了。

網吧的生意卻好到天天滿座,其中一個網管小哥回老家過年還沒回來,Lily又因為突發痛經躺在休息室的小床上起不來,她臨時搖人把孔凈從出租屋叫去幫忙。

就只是坐在前臺給客人登記結算, 沒什麽難的。

一只覆滿紋身的手伸過來在桌面上輕佻地叩了叩, “姐姐, 好久不見啊!多說兩句好話能不能給個紅包啊?不行的話,把上網費免了也可以。”

孔凈好久不見李哲,久到都快把這個人忘了。

“身份證拿來。”她公事公辦, 一句多餘的話沒說。

視線一轉,看到李哲身後那個穿粉色套裝裙的艷麗面孔, 卻不由得呆了一下。

戴望雅靜靜看著孔凈,眼裏的敵意和蔑視不再隱藏。

李哲拿回身份證, 擡手去攬她的腰, 被她瞪了一眼。

“在外面給我一點面子嘛。”李哲咬著煙笑笑, 兩人隨即前往開好的卡座區。

過了會,Lily吃了止痛藥感覺活過來了,便來換孔凈去吃飯。

米線店因為挨著網吧,食客亦絡繹不絕。

陳端也沒吃午飯, 孔凈發短信問要不要幫他帶一份。

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她取來辣椒罐往碗裏添料, 一陣香風撲鼻,女生擋住陽光站在桌邊俯視她,“過了這麽久你還是在吃豬食。”

並沒有刻意壓著聲音,米線店又小,周圍幾桌聽到都第一時間投來目光。

戴望雅擡起下巴,神情高傲, 反而還用睥睨的眼神回視過去,把現實版公主的形象演繹到極致。

在前臺坐一上午沒活動,孔凈喝一口辣湯感覺淤堵的四肢慢慢開始活泛了,她用筷子挑著米線送到嘴邊。

戴望雅討厭被無視,嫌米線店的桌椅泛著油膩,但孔凈坐著她站著,越是劍拔弩張越是落了下風,好像她是無理取鬧的壞學生,而孔凈是班主任一類的人物。

孔凈察覺出她的掙紮,很好心地應一句,“也好過吃腐食。”

怕戴望雅聽不懂,她輕聲解釋,“是腐敗的食物的意思,比喻句。”

至於比喻什麽,不必言明。

戴望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李哲這種垃圾還不配和我交往。”

“哦。”

孔凈的態度實在過於溫吞,戴望雅事先準備的狠話根本無處施展。

嗡鳴聲傳來,戴望雅看向孔凈放在桌上的手機,過去的事情針紮一樣在腦海中浮現,粉色短靴踢向桌腳,“你裝什麽啊,陳端是明壞,你就是陰狠。整天戴著好學生的面具不累嗎?你們根本不是姐弟對吧。”

孔凈細細咀嚼著米線,鼻尖滲出一點細汗。

她以為戴望雅真的知曉了什麽,卻發現她說的是表層意義上的沒有血緣關系。

但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如果戴望雅真的緊盯他們不放,秘密被揭開似乎只是早晚的事。

其實又何止是戴望雅,孔凈環顧米線店,掃過每一雙認識的和不認識的眼睛,昨晚和除夕夜那晚發生的事同時在意識中呈現,她脊背僵直,像是被這些眼睛鞭笞過一樣。

“發什麽呆?”

一道溫冷嗓音響起,孔凈擡眼,戴望雅已經走了,陳端拉開椅子在她身側坐下。

孔凈看了眼手機,陳端在十分鐘前回了信息,應該是見孔凈沒有下文所以過來店裏找人。

“我剛看見李哲了。”

“嗯。”

陳端態度平平,修長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在孔凈的手機殼上輕點著。

孔凈沒問他是不是還和李哲有來往,諸如此類的話在過去已經說過太多次,有點煩了。

“沒人有義務對另一個人的人生負責,就算我們是……”

姐弟兩個字已經無法在公眾場合輕松宣之於口,孔凈頓了一下。

陳端指尖前移,輕點在孔凈手背上,“是什麽?”

“什麽也不是。”

孔凈拿起手機掃碼付款,陳端落在她手背上的溫熱觸感由此消退。

“世界上那麽多關系都是人定義的,我們就一定要往籠子裏面鉆嗎?”

陳端蹙眉。

孔凈沒答,把陳端叫的米線也一起付了。

經過網吧門口,李哲和那個黃毛靠著墻根抽煙,仍舊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熱。

戴望雅倒是不見了。

從寒假開始,蘇蘇就約了孔凈好幾次。

高三比高二高一要提前開學,返學那天,孔凈先去宿舍收拾了下,然後中午出校門和蘇蘇匯合。

知道蘇蘇必定不會一個人來,她從轎車後座探出腦袋,“姐姐!你又變漂亮了!”

孟書宇很紳士地幫她打開副駕車門,還擡手在她腦袋上方虛擋了一下。

這一幕過於偶像劇,孔凈下午回教室就被齊渺盤問。

“只是普通朋友。”孔凈這樣說。

“噢噢,普通朋友哦~有進步嘛!已經不是普通學長和學妹啦~~~”齊渺笑得暧昧,她說,“學校抓早戀是很嚴格,但是好學生一直都有特權,如果你真的和孟學長交往,然後像他一樣考那麽好,就算是教導主任也會樂見其成!安啦安啦,只是普~通~朋~友!”

八卦傳得很快,不少人直接默認孔凈和孟書宇是情侶。

林語珂似乎也信了,她看孔凈的眼神帶著一點迷茫,有點懷疑此前對她和陳端關系的判斷。

陳端身處清安高中,當然知曉這則“學霸情侶”的傳言。

周中在學校碰到,他眉眼低壓,目光牢牢盯住孔凈。

孔凈抱著一摞書沒做只言片語的解釋,周末回到出租屋,床板幾乎散架。

陳端惡劣地侵占,孔凈自有韌性將他壓制。

屋裏的空氣沈糜,充斥著昳麗因子,稍微一點火星就能點燃。

兩人都喘著氣,最親密的距離飽含敵對的意味。

陳端想完全占有孔凈,卻發現她像一尾狡猾的魚,握不住,也圈不住。

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孔凈,你不要我了嗎?”

他聲音沙啞,動作由猛烈急轉為溫柔。

“沒有……”

孔凈伸長手臂把他按進懷裏,低低地親吻他。

“乖一點好不好?”

“怎麽乖?”

僅僅安分了一小段時間,他骨子裏的暴烈再次顯現。

他不要似是而非,不要不確定,甚至不留空間和時間給孔凈去理清他們的關系。

陳端試過在這種事情上洩憤般地喊她姐姐,破罐子破摔,但孔凈的波動只流於身體表面。

人前,她還是清清靜靜不冷不熱的模樣。

於是陳端拒絕再提起這個稱呼,他變得更加逆反,逃課又成了家常便飯,甚至一周有多半的時間不回宿舍。

他想以這樣的方式再度換來孔凈的註意和退讓,就像以前一樣。

但孔凈沒有上鉤,她告訴陳端,“你當下做的每一個行為都決定了未來的模樣,陳端,你的未來是你自己的,你不能用毀掉它來要挾我。”

“好學生的語錄隨便拽一句出來都可以寫進作文。”陳端嗤笑,“既然不能要挾你,又何必和我說這些。”

他買了一輛機車,黑衣黑褲,故意把油門轟到使人耳聾的程度,一個漂移轉彎,冷峻身影消失在深夜的霓虹街道。

陳端越發放肆,加上那副恣意俊美的皮囊,一舉一動都是清安高中的每日頭條。

女生們對他趨之若鶩,老師卻對他頭疼不已。

轉眼到了春天,高考倒計時只剩下不到百天,陳端由於曠課次數過多,在新一周的升旗儀式上被教導主任點名通報。

但由於他並不在學校,所以就算處分也找不到人。

“你不要受影響就好,按照現在的節奏繼續保持下去,老師相信你會比上一屆的孟書宇考得更好。”班主任私下找孔凈談話,因為上學期孔大勇來學校鬧事,他不免問一句家裏的情況。

“都挺好的,謝謝老師關心。”

孔凈的笑容沒有任何破綻。

但這句“挺好的”兩天後就被戳穿。

這學期孔凈上課都把手機放宿舍裏,所以醫院打不通她的電話,只能在網上找了清安高中的座機號碼,然後一個傳一個,傳到班主任那兒。

物理隨堂測驗,孔凈在被老師叫出教室的那一刻就慌了。

“是陳端……?”

“不是陳端,你爸爸受了點傷,你別著急,情況已經穩定了,老師現在就送你過去。”

孔大勇在確定李賢梅沒給孔凈留錢之後就徹底不管她和陳端了。

用他的話說,“老子現在自身難保,你們長這麽大都成年了,老子沒讓你們回報我就不錯了。”

他在陳端幫他租下的地方過完春節之後,怕被債主找到,一聲不吭就跑去其他省“找機會東山再起”。

孔凈年前被催收恐嚇,提心吊膽在學校正常上課,偶爾給孔大勇打電話他都沒接。姑姑孔小瓊有次過來看孔凈,哭著表示真的就當沒這個哥了。

沒人知道孔大勇是什麽時候又流竄回閩城,或者說他根本就沒離開過,出去找機會東山再起不過是故意迷惑債主和心安理得逃避現實的鬼話。

他和春節那會兒差不多,黑,瘦,眼神閃躲又狂熱。

躺在病床上一條腿被固定住了還不安分,護士進來換藥,他笑嘻嘻地問人家,“有煙沒?幫我找人要一根,我給你錢。”

瞥見推門進來的孔凈,他表情瞬間陰沈,“老子遭了這麽大的罪,找你比找當官的還難!陳端呢?”

“你怎麽弄的?”

孔凈向醫生了解,孔大勇是酒後騎車摔了,但他不承認,非說是鬼打墻走背運,總之和酒和他本人一點關系都沒有,都是因為時運不濟。

醫院喊孔凈來,一方面是通知家屬,另一方面是讓她來交錢。

孔大勇一條腿骨折,腦震蕩,身上多處擦傷,醫藥費小幾萬,不是天文數字,但這樣一來,孔凈手裏有錢的事就被擡到了明面上。

“我自己攢的,還有陳端攢的,這次都花完了。”

孔凈還是咬死李賢梅沒留錢。

孔大勇眼神兇狠兼帶著懷疑。

“孔叔,你嚇她不如嚇我,我有錢。”

陳端忽然推門進來,手裏抱著機車頭盔,全黑裝扮配上冷戾面孔,氣場十分肅殺。

他在鄰市某間高端網吧參加網游比賽,結束之後才看到醫院打來的未接來電,所以比孔凈遲來了幾小時。

孔大勇本來就忌憚成年後的陳端,現在他又斷了一條腿,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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