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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叫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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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叫姐姐

冷清的空氣像是水波, 從四面八方漫來,孔凈感覺被托住。

渙散蕩漾的感覺或許是因為伏在陳端背上,因為他的走動而帶來的。

遠近萬家燈火明亮,煙花持續燃放, 這一年的除夕居然是在淩晨的街道徒步中度過。

“別睡, 很快就到了。”

陳端怕孔凈睡著會著涼, 偶爾會出聲提醒一下。

腦子清醒甚至亢奮。

餘韻在周圍延續,可他們沒說別的什麽,誰也沒想試著開口聊天。

欲蓋彌彰已經不適合, 只是陡然從黑暗的封閉空間換到光亮的公共場所,他們暫且還找不到這段關系的定位。

陳端走的慢, 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回到居民樓。

“放我下來。”

孔凈從他背上滑下來,衣服摩擦制造出的聲響不約而同喚起他們的記憶。

陳端忽然牽住孔凈的手, 不是以往那樣扣住手腕, 而是掌心貼著掌心, 十指交錯。

孔凈沈默地看了他一眼,一股奇異的感覺在接觸面滋生,但她沒有試圖掙開。

除夕夜,接近淩晨三點, 在樓道裏被人撞見的可能性很低。

就這麽牽著, 肩擦著肩, 大腿磨著大腿,繞著昏暗的臺階到了六樓。

607室的門卻是虛掩著的,一道光線刀切般銳利劈殺至走廊。

孔凈楞了下,陳端讓她站在原地,他先過去查看。

大概過了十來秒,他探頭出來, 笑著問,“現在打電話給派出所,他們會出警嗎?”

室內一片狼藉的確像是被強盜入室過,孔凈沒報警,而是打給了孔大勇。

原本醉酒昏睡的人如今不見蹤跡,總不能是因為和強盜搏鬥然後奮勇追擊去了。

意料之中的,孔大勇沒接。

“先看看丟了什麽東西。”陳端自己沒什麽貴重物品。

丟了什麽其實在孔凈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她放卡的那個鐵盒子原本壓在書桌角落,上面的書現在已經倒了,鐵盒和蓋子掉落在地。

“銀行卡不見了。”

孔凈眼裏一片死寂。

陳端面色寒涼,“我去——”

“不用。”

孔凈開窗散掉屋裏的煙酒味,簡單收拾了下昏沈躺下。

實在太累,身體無法支撐腦子運轉。

陳端側臥的姿勢,從背後將她抱在懷裏。

“沒事,有我在。”他嗓子沈靜,帶著少年的無畏和年輕男人的堅毅。

孔凈大約迷糊“嗯”了一聲,或者什麽也沒說,薄背弓起抵著他溫熱的胸膛,意識陷入昏暗的安全地帶。

初一到初四,孔凈幾乎和在學校的作息差不多,吃飯、睡覺、看書,偶爾下樓溜溜。

陳端在網吧待的時間比較多,倘若在屋裏他會比以前沈默一點,有時會席地靠在推拉門旁邊,像以前一樣屈起一條腿,在素描本上描畫,更多的時候他則是靜靜地註視著孔凈。

初五,剛吃過午飯,就響起“哐哐”的砸門聲。

“格老子的,錢呢?!老子問你錢呢?!”孔大勇捏著從那個鐵盒子裏取走的銀行卡,氣急敗壞地質問。

“沒錢。”

孔凈顯得很平靜。

她想,孔大勇一直等到這個時候才來興師問罪,大概是因為銀行春節放假今天才上班,他不會使用ATM機。

“怎麽會沒錢?這是你媽媽留下的卡!!”

孔大勇這般理直氣壯,壓根沒有意識到自己趁著孔凈和陳端不在搜刮錢財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媽留的就是一張空卡。”孔凈說。

孔大勇快被債務逼瘋了,他猩紅著眼睛一把將卡摔在地上,在他將要沖著孔凈過來之前,被陳端搡出去。

透過薄薄的門板,孔凈聽見劇烈的吵嚷聲,過了很久才平息。

陳端開門進來時,孔凈仍舊坐在桌前,低頭認真解題的樣子像是一點沒受孔大勇影響。

“我提前把錢轉走了。那張卡是我故意留下的。”

孔凈一邊寫一邊說,聲音冷清,語氣稀松平常,像在聊天氣。

她仰頭看向站在桌邊的少年,“現在,我不止是偽善,還可以再加一條大義滅親。”

她性格裏有猶豫不決的一面,也可以說是被親情綁架的部分,所以她其實傾向於把孔大勇拉出泥潭,縱使這樣做的後果是她也必須沾上泥汙。

但鬼使神差的,在這樣做之前她對孔大勇設下了一場考驗。

很遺憾,他沒有通過。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隨身帶著那兩盒套了嗎?不是我有多想和你做,而是怕被爸翻出來。”

陳端看見她眼睫在小幅度顫動,眼瞼下方落下兩片陰影,遮住眼裏泛起的薄霧。

他擡手輕撫她臉頰,細膩滑潤的觸感。

“再不想,不也做了?”

陳端俯下身,輕輕銜住孔凈的唇。

一個溫柔的吻,像是小動物互相舔舐傷口,不帶任何情|色意味的。

初六,阿禾來玩,不僅帶來大包小包的自家手作美食,還把男友小章魚帶來了。

熱戀期的情侶打情罵俏,站著坐著都要黏一起,小小的屋子因為他們的到來充滿了粉色泡泡。

中午吃火鍋,孔凈和阿禾在陽臺上熬鍋底,麻辣牛油和番茄菌湯各一份。

阿禾迫不及待丟幾塊酥肉進去,沒幾秒立馬撈起來,一邊說著好燙一邊往嘴裏送。

“小饞豬!”

小章魚坐在室內擇菜,註意力卻一直停留在女友身上。

“吼!我允許你說饞貓,不允許說饞豬!找死是不是啊?!”阿禾進屋作勢要騎坐在男友肩上。

孔凈轉過頭,本意是看他們打鬧,卻一眼看見旁邊的少年。

陳端也在看孔凈,視線短暫交接幾秒,什麽都沒說,又好像說了很多。

飯後,小章魚讓陳端帶他去網吧玩幾把,阿禾吃得肚皮脹脹,大喇喇往單人床上一躺。

聽見床板因阿禾的重量發出吱吖聲,孔凈微微怔了一下。

阿禾和小章魚沒留下吃晚飯,七點不到就溜了。

走之前,阿禾囑咐孔凈,要是她家裏人打電話問她在哪裏,一定不要穿幫。

“我跟你說,小章魚太壞了,好早就把房間訂好了,雖然我也很想他……”阿禾伏在孔凈耳邊,說到這裏自己先臉熱了,“哎呀你不懂啦,等你交了男朋友就知道了!”

中午剩下的食材還很多,孔凈和陳端圍在矮桌邊繼續吃火鍋。

陳端不吃辣,鴛鴦鍋裏的番茄菌湯和麻辣牛油分別朝向他們,看似涇渭分明,被熱力催生的霧氣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糾纏融合。

兩人都被熏得一身火鍋味,務必洗澡才能清爽。

熱水器儲水容量不夠,天氣熱的時候還好,水溫不需要那麽熱,夠兩個人洗。現在就不行了,一個人洗完另一個人非得等上二三十分鐘水才重新燒熱。

陳端坐在椅子上擺弄手機,是想等孔凈洗完之後用涼水沖沖就了事。

孔凈背對著站在床尾的收納箱前拿換洗的衣服,順便也把他的拿出來。

走向浴室途中腳步頓了頓,孔凈回頭問他,“不洗嗎?”

陳端一楞,檸檬黃的光線暈染開,他撞上孔凈清白視線,懷疑自己幻聽。

“是我想的那種洗法嗎?”

孔凈老是不按牌理出牌,陳端還沒接觸到熱水,身體已經熱了。

孔凈沒答這句,抱著兩套睡衣進了浴室。

距離除夕夜那次,已經快過去一周。

這期間他們晚上抱著睡覺,卻只接過一次吻。

初嘗之後,陳端時常有反應,或許是為了證明他並非孔凈所說的動物性,他連浴室都不去,硬生生等待自行消解。

屋子就這麽大,就像Lily說的轉個身都能碰到頭,孔凈不可能不知道。

但她不置一詞,不予理會。

態度冷清到讓陳端感覺他單純生理性的反應都有罪。

熱水淋灑,逼仄的空間很快盈滿霧氣。

對面樓的燈火隱約從墻上的窄窗漏進來,但因為沒開燈,所以視物不明,只能靠觸覺、聽覺和嗅覺來探索。

墻壁上的瓷磚反而是涼的,孔凈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被激得微微抖了一下。

陳端以為她的反應是由其他造成的,盡管難耐,他還是克制地提醒,“孔凈,沒必要開場就玩這麽大。”

“你不想嗎?”

孔凈把濕發捋到一邊,回頭說話的時候,頂上的熱水從張開的唇瓣流進去。

“孔凈……”

“叫姐姐。”

陳端太陽穴一跳,“姐姐……”

孔凈蜷起十指撐住墻面。

“你是在懲罰我嗎?”

這樣的場景陳端此前連幻想都不曾。

“我記、得你之前……說這是、獎勵。”

“可是——”

沒可是,孔凈偏轉著臉在黑暗中準確咬住他的唇。

時間有點久,熱水慢慢變成溫水,在徹底成為涼水之前,陳端盲摸關了花灑。

放在置物架上的衣物都被濡得半濕了,他張開一條浴巾。

“我自己來。”

孔凈沒讓他幫,簡單擦了擦,穿上衣服就先出去了。

陳端出來時,聽見“嗡嗡”聲,孔凈在吹頭發。

以前,在他們還維持清清白白的姐弟關系時,陳端經常幫孔凈吹頭發。

因為孔凈的頭發又長又密,她嫌麻煩就會偷懶,吹風機沒運轉兩三分鐘就關了,但是水汽悶在發絲裏隔天起床又會頭疼。聽她念叨兩次之後,再遇見她不好好吹頭發的情形,陳端就會代勞。

孔凈坐在桌前看書,他站在椅子後面很有耐心地一點一點幫她全部吹幹。

奇怪的是,突破界限成為世界上最親密的人之後,陳端好像反而失去立場為孔凈做這類日常小事。

“我們聊聊。”

陳端被這種詭異的氛圍弄煩,盡管半個小時前他才在那個淋滿熱水的空間獲得無上快樂。

吹風機沒關,孔凈回頭看他一眼,“什麽?”

“你……”

孔凈的臉粉白似水蜜桃,眼神清清靜靜還蒙著一層從浴室帶出來的薄霧。

陳端一時語塞,他走過來直接從孔凈手中拿走吹風,另一手撩起她的發絲。

孔凈沒異議,在桌子前坐正,翻開看到一半的覆習資料。

角色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就是懲罰。

兩次,孔凈都規訓陳端叫姐姐,不叫就中斷。

雖然這個稱呼的確會增加刺激感,但陳端自認為他沒有獵奇到非叫不可。

但他先前為了進攻,在還是姐弟的基礎上,幾次故意在公眾場合對孔凈做出牽手、說騷話這類出格行為,使得他現在就算長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況且,他們的關系本來就理不清。

陳端不能準確說出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對孔凈有了越界的想法,他又是個極端的人,喜歡和性一定是連在一起的,不存在中間的遞進環節,姐弟的關系無法剝離開,所以這似乎變相證明了他就是個喜歡姐姐想和姐姐做的變態。

很好,繞一圈,最後居然論證出自己是個變態。

陳端最近在心裏冒出的臟字比以往所有時候加起來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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