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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最終只剩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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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最終只剩他們

“把我當驢?以為吊根胡蘿蔔在前面, 我就會心甘情願被你牽著鼻子走?”

陳端被孔凈那句“我也想試試”搞亂陣腳,語氣卻一貫冷清。

他想提前預支,再不濟也要先嘗點甜頭。

“你可以不信,沒人逼你照做。”

孔凈比他更強硬。

撂下這句, 轉身就走。

腦子早就亂成了漿糊, 提著孟書宇給的覆習資料, 隨便鉆進一輛公交車,沒管陳端跟沒跟上,心裏甚至祈禱他最好不要跟上來。

但當公交車搖搖晃晃穿行在林立的商鋪之間, 孔凈轉頭梭巡車裏的乘客面孔,發現真的他沒上來, 孔凈不知道是該松一口氣,還是更氣悶一點。

這輛公交不去石材廠區, 孔凈過了幾個站之後就下了車。

沒再花時間去倒公交, 而是奢侈地攔了輛出租車。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嘉福石材廠, 推開樓上的房間門,陳端還沒回來。

孔凈繃直的肩膀回彈幾分,最好今天之內都不要再碰面。

她根本沒想好在說出那句之後,該怎麽繼續和他維持這荒唐的姐弟關系。

孔凈收了書包就想直接去學校, 下樓之前想到應該和李賢梅說一聲陳端的傷勢。

隔壁房間門沒關, 東西亂作一團, 孔凈還以為孔大勇後來又轉移戰場和李賢梅吵。

“陳端怎麽樣?”

李賢梅看起來挺平靜,不像吵過架的樣子。

孔凈簡單說了陳端的情況,李賢梅沈默片刻,轉身從衣櫃最深處掏出一張銀行卡,“給他買點營養品。”

頓了頓,她又說:“他一直都聽你的, 叫他別去那種地方了。你爸已經爛透了,攔不住的……”

李賢梅見孔凈面露驚疑,才發現孔凈並不知道陳端為什麽突然跑去悅色兼職。

她動了動嘴巴,最後還是沒跟孔凈解釋。

陳端這樣做李賢梅不會感謝他,因為根本無濟於事。

李賢梅繼續把東西都掏出來,一件一件分類擱置。

“媽,我們又要搬家嗎?”孔凈問。

“換季了,我把秋冬的衣服找出來。”

李賢梅頭也不回地說。

“哦。”

孔凈看見她把多年前買的唯一一條金項鏈塞進包裏。

“……爸呢?”

李賢梅沒說話,連冷哼都沒有。

孔凈騎車到學校時已經快六點,教室裏鬧哄哄的。

齊渺見她來了趕緊轉過身,以兩只洪瀨雞爪作為報酬找她討要假期作業來抄。

“摳死了,就兩只鳳爪。”

林語珂涼涼評價。

“什麽鳳爪,閩城傳統鹵味小吃洪瀨雞爪,以獨特配方和Q彈口感聞名於世!”齊渺瞥一眼她擺在桌上的進口飲料,“喝這麽多印日文的東西,小心哪天起床直接變成小日本,歪歪莫西莫西……”

林語珂呵呵她,“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齊渺雖然著急抄作業,但是還是撓撓頭,奇怪道:“你家中彩票還是撿到錢了?”

林語珂警惕,“幹嘛?”

“這種飲料真的很貴,我在網上看見過,你家如果不是突然成了暴發戶怎麽可能舍得買。”

“不行嗎?”

“有什麽不行?”齊渺說,“喝一瓶有什麽了不起,要天天喝才牛逼。”

林語珂瞪了她一眼,過了會,她把擺在桌上的飲料瓶放進了桌肚。

孔凈來學校之前給陳端發了一條信息,沒說其他,直接下指令讓他從今晚開始一節課也不許逃。

【如果逃了呢?】

陳端這樣回。

孔凈:【你可以試試。】

至於如果陳端真的試了,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孔凈沒說。

但似乎一切都和她下午說的那句“我記得你上回告訴我你成年之後最想做的是接吻”,隱秘地掛上了勾。

陳端當時對著手機扯了下唇,似乎有些不屑。

半分鐘後,他熄滅屏幕,把手機扔進兜裏,單手騎著自行車……進了清安高中的校門。

他不可能承認自己是驢,但孔凈就是在他面前掛了根令他垂涎的胡蘿蔔。

陳端歷來是學校的風雲人物,晚自習剛上了一節,各個班就都知道了他左肩受傷的事。

關於他怎麽受的傷,大家眾口鑠金都傳是因為他在校外跟人打架。

“我早就聽人說陳端打架超兇超厲害!這次不知道遇到什麽樣的對手,居然傷成了這樣。”

“哇你們有沒有覺得他肩上的石膏板要露不露的樣子真的很勾人啊!”

“肩更寬了,腰更窄了,腿也更長了……”

孔凈默默旋開保溫杯蓋喝水,腦子裏過了遍陳端下午從醫院出來時的形象,雖然她們說的百分之八十都符合事實,但她還是在心裏說了句醜八怪!

孔凈一直提心吊膽,怕陳端在晚自習期間會來找她,但連續兩天陳端都沒在她面前出現,課倒是真的沒再逃了。

午休時間,孔凈從食堂回來經過操場,遠遠看見一條頎長身影仰躺在看臺臺階上曬太陽,校服外套兜蓋在臉上,沒受傷的右臂枕在腦後。

遠近歡鬧聲此起彼伏,他卻渾不在意,不知道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這樣的相安無事讓孔凈著實松了一口氣。

周三一早就開始下雨,這場雨來得迅猛,不僅將國慶期間回升的氣溫急劇逼退,還把校園裏所有的植物都澆成了深黃色。葉子重重疊疊掉在校道上,踩上去濺起雨水的同時還有咯吱的聲響。

孔凈衣服沒穿夠,秋冬校服裏只有一件單薄的打底衫,課間去廁所被走廊上的風一吹,頓時把臉縮進衣領裏,凍得像個鵪鶉。

然而到了下節課打鈴,齊渺出去一趟回來時手裏就抱著一件毛衣,獻寶一樣捧到孔凈面前。

“凜冬送暖衣,校草送溫情。陳端給你的!”

孔凈認出來了,這件灰色凈版毛衣還是去年寒假,她硬拉陳端去商場買給他的。

孔凈快速瞥了眼窗外走廊,一點影子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是會算卦還是會未蔔先知,連照面都沒有,怎麽就知道要送衣服給她。

她套上毛衣,體溫瞬間被鎖住,那股淩冽的皂香和窗外的冷空氣一樣兇猛而不容忽視。

轉過頭,見林語珂好像在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發呆,“怎麽了嗎?”

“啊?”林語珂搖搖頭,好似隨口一說,“感覺好像校園偶像劇,如果陳端不是你弟弟,你會喜歡他這種類型嗎?”

孔凈一楞,她低頭把卷子放進文件夾,“怎麽會有這種假設……他就是我弟啊。”

“你這個文件夾不是放理科卷的嗎?”

林語珂提醒她手裏拿的是語文卷子。

“嗯,看錯了。”

孔凈把已經放進去的卷子抽出來,再去找放語文的藍色文件夾。

“聽說孟學長這次國慶節專門回來找你。”林語珂又說。

“哪有專門,只是順帶把他用過的覆習資料捎給我。”

“資料?我可以看一下嗎?”

“我放在家裏了,明天帶來。”

林語珂扁扁嘴,“你們這些學霸成績已經這麽好了,有好東西也不主動拿出來分享。要不是被我問到,你肯定不會記得要把資料給我也看看。”

“那是因為……”

林語珂的態度總是模棱兩可,主動把錯題集之類的東西分享給她,她就會覺得被看扁,好像孔凈故意在她面前顯擺似的。

如果不給她,她發現之後又會像現在這樣攻擊孔凈小氣。

發生的次數太多,孔凈就不再做吃力不討好的事,甚至兩人就算同桌,也很少再和她討論有關學習的事情。

“啊算了,我就是隨便說說,孔凈你不會生氣吧?”

每次林語珂都這樣結尾。

“會哦。”

但是這次孔凈這樣回她。

林語珂楞住。

林語珂的話沒什麽殺傷力,但是講多了總是讓人不舒服,就算小針一樣紮人。

孔凈對她笑笑,拿出下節課要用的習題冊。

課上到一半,教導主任來教室找人。

大家都以為又是哪個倒黴男生被抓到把柄,任課老師站在門口和教導主任交流兩句之後,忽然轉身對著教室說:“孔凈你來一下。”

孔凈在全班的註目禮中起身,腦袋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陳端闖禍了。

“你跟我去一下校門口,有個喝醉酒的男人跑來鬧事,他說他是你爸,你別擔心,先過去認一下是不是……”

雨下好大,劈裏啪啦砸在傘面上,教導主任的話透過雨幕鉆進耳朵。

保安室裏很亂,昏黃燈光從側邊的小窗透出來,幾條人影急速晃動,還不時傳來“砰砰”的打砸聲。

孔大勇喝很多酒,好幾個保安都按不住他,他那雙被酒精毒害的眼睛仿佛徹底罷工,看誰都是仇人。

“狗日的你們都看不起老子!老子當年混得好的時候個個都來巴結老子……”

“XXX逼!老子跟你們拼了!敢把老子婆娘拐跑!老子要你們的命!”

教導主任沒讓孔凈進去,就站在窗外問孔凈:“是你爸爸嗎?”

孔凈撐著傘耳邊全是雨落下的聲音,過了好幾秒才點點頭。

教導主任臉上全是痛惜的表情,大概是為孔凈有個這樣的爸。

孔凈緊緊攥住傘柄,掌心硌得生疼。

她發覺不對,下意識轉頭,“陳端呢?他又逃課……?”

“沒有逃課,請假了。聽他們班主任說他下午體育課跑去打球,身上還掛著石膏真是不知死活,晚上說不舒服就回寢室休息了……”

教導主任懷疑陳端根本就是不想上課才故意搞這麽一出,但是也奇了怪了,從前經常一個招呼都不打直接曠課的人,居然會請假。

見鬼了。

“可以先別告訴他我爸的事嗎?我先回家看看。”

孔凈擔心陳端的傷勢,但更擔心處於瘋癲狀態的孔大勇見到他之後會覆刻幾天前的暴力行為。

孔大勇醉成那樣,居然還是騎摩托來的。

孔凈沒敢坐他車,匆忙回教室收了書包去車棚取車。

把車子推出校門,姑姑姑父也來了。

教導主任見狀就說:“自行車我幫你推回去鎖著,你先回去看看,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影響學習。”

孔凈和孔大勇一起鉆進姑父的面包車。

車裏充斥著酒味,以及孔大勇無休止的謾罵。

他這會兒倒是清醒了些,把火力全對準李賢梅,他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平時看起來那麽蔫不拉幾的一個人居然有膽子跑!跑還不算,把家裏的存折銀行卡全卷走了!要跑就跑遠點,要是被他找到非要扒她一層皮!這麽多年沒動過她一個手指頭,到頭來整這麽大一出……

孔小瓊聽不下去,“沒動過手也算得上是你做的好事?哪個女人嫁人過日子就圖這個?你要是不在外頭亂嫖亂賭,嫂子會跑?!”

“老子、老子就是賭也會為了這個家!別個都能以小博大,老子就是運氣不好……”

孔凈在這個時候才知道孔大勇染上了賭。

難怪。

就像掉了一半的鞋子終於“哐當”落地,孔凈在震驚中居然感到一絲平靜。

“你運氣不好?我看你是腦殼不好!”

孔小瓊平時頂溫和一個人,忽然哭著和自己不爭氣的哥哥吵起來。

趙健在中間做和事老,面包車在雨夜裏開得歪歪扭扭。

孔凈坐在後排一言不發,她想到李賢梅那天站在屋裏收拾東西的背影,還有那條被她塞進包裏的金項鏈。

面包車拐進嘉福石材廠,原本應該散落在廠房和宿舍的人此刻都集中在孔凈他們家樓下,大家七嘴八舌都在討論該去哪裏找人,又猜測李賢梅是不是被人騙了才跑的。

女人們圍著孔凈,一邊安慰她,一邊讓她使勁想想李賢梅能跑去哪裏。

“我不知道。”

孔凈搖搖頭,除開這四個字,她沒說其他。

滑稽的是,孔大勇見大家這樣熱心腸,居然又去廠旁邊的餐館訂了幾桌,在推杯換盞中豪邁表示女人如衣服,模樣瀟灑,好像在清安高中保安室裏憤怒打砸、在面包車裏竭力痛罵的人根本不是他。

孔小瓊要被孔大勇慪死,她打發女人們都回去休息。

房門一關,她握住孔凈的手,“你媽是真的不容易,是我早就跟你爸離婚了……你怨她嗎?”

孔凈抿緊嘴巴,還是搖頭。

夜深了,陳端還是趕回來了。

漆黑的身影沖破雨幕,他站在門口大口喘著氣,頭發衣服都是濕的。

“孔凈。”

孔凈望一眼窗外,“你怎麽不打傘?”

“孔凈。”

陳端嗓子有點啞,幾步走來,不由分說擡手就把孔凈拉向自己。

孔凈的鼻子撞在他左肩的石膏板上,有點酸,連帶著眼眶也一並被撞出了濕意。

好奇怪。

得知李賢梅離家出走,孔凈一點眼淚沒掉。

現在卻忽然有了嚎啕的趨勢。

她兩手用力在陳端後背交錯,像是要打成一個死結,害怕他也突然消失。

走掉的人是為了尋求自由。

留下的人為了抵抗孤獨,用盡全力尋找一個伴。

雨繼續下,這個世界最終只剩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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