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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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工具人江朝月被迫下場,但是得到了VIP觀看位置。

鄭宇文又開始拋出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引導著那老人說出縣令未說完的話。

江朝月冷眼看著,毫不在意。

到了這種幾乎馬上就要將“真相”公之於眾的環節時,反倒是出現了岔子:人群中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又開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間或著還有人去指堂中的一行人。

被指點最多的不是在高堂上審問的鄭宇文,也不是犯了罪的老人縣令,甚至不是在無意識作惡的村民,反倒是在這裏扮演著一個“完美受害人”的江朝月最多。

感謝現在不知道在哪裏的何豐收。

要是他在,那麽江朝月估計就變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處心積慮給他們鎮子做局的人。

所以對於這些人江朝月照單全收,在堂下站得那叫一個不動如山。

終於,在鄭宇文的審問之下,老人終於戳破了縣令那層聽上去天衣無縫的說辭:每隔幾年中央派來的檢查組這縣令是怎麽糊弄過去的。

雖然這裏固然算得上是“山高皇帝遠”,山路又多,檢查組過來了估計也不是全員到齊而是分為好幾組分別考察不同的鎮子。

明眼人都知道,縣令這番說辭糊弄別人尚可,糊弄鄭宇文就和關公面前耍大刀。

但是出乎鄭宇文和江朝月意料的是,老人一口應下,是他把檢查組都綁架了,威脅他們書寫了關於這個鎮子的好評。

還是漏洞百出的說法。兩人立刻就反應過來:畢竟只是一紙說明,若是需要,可以回去直接拿張新的重新填寫。

可惜的是,再怎麽問,老人都只說那是他們檢查組應該考慮的事情,他就不知情了。

聞言,鄭宇文礙於“皇家臉面”,也不得不停下問話。

如此,這件事雷霆般的開局,竟落得如此草草收場。

最後,鄭宇文宣布要將一夥人全部拉去京城,由京城專門的官員來進行審判。

江朝月指指自己,滿臉都是“啊?我嗎?”的疑惑。

不過好在離場後,站在鄭宇文身邊一直記記記的人給江朝月遞上來一沓紙。

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江朝月在堂上的發言,連演到興頭上說出來的話都有。

江朝月很想說:辛苦你了,但是下次可以不用這麽辛苦。

“簽字按手印後,這可以作為證言出現在大理寺裏,這樣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京城了。”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江朝月大喜,爽快地簽名按手印。

唐佳不知道什麽到這邊的,看著江朝月操作,好奇問道,“去京城的費用又不用你出,你可以當做去京城玩一遭啊。”

江朝月固然也有這個打算,可是去了京城,完成任務估計就是遙遙無期了。他之前跑上跑下,又是打架又是跑路的,此時放棄,簡直是虧沒褲衩子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江朝月這麽安慰自己。

唐佳見江朝月沒回答,也就作罷。

完全退場後,夜已經過去大半,月亮爬上正頭,撒了一地月輝。

江朝月雙手合掌,放在嘴前“呵”了一口氣。

天上的星星一閃一閃的,看得人困;遠處的樹一棵連一棵,看得人困;近處的人影晃動,看得人困。

江朝月還是沒忍住,掩口打了個哈欠。

墜在人群的最後,和人群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間距,兩眼一瞪雙腿一邁就是瞎走。

走著走著,忽然感覺到身邊的氣氛有一點變化,還未等江朝月反應,便被一雙從黑暗中伸出的手扣住。

“別動,是我。”何豐收的聲音。

根本沒有掙紮只是下意識繃緊身體做出防禦姿態的江朝月:“……”

江朝月收回了往後踏半步的腳,直其身子,稍微放松了一下肌肉,變回一個休閑的狀態。

一下子緊繃起來又放松,巨大的反差讓江朝月的頭隱隱作痛。於是他索性用手按按太陽穴緩解一點太久沒休息的頭疼,“有話就快說。”

何豐收猶豫了半天,方才小聲問道,“結果怎麽樣了?”

迷迷糊糊的,江朝月也沒在意何豐收是不是話裏有話、有什麽話,只是下意識的回答,“押送進京,交由大理寺審案。”

手臂上的抓著的手收緊了。被掐著點疼痛讓江朝月回神,立刻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是說錯了什麽:因為何豐收現在的狀態極其不對。

半晌,何豐收沒說什麽,只是松開了手,轉身就要走的樣子。

江朝月下意識伸出手,卻沒觸碰,“我剛剛沒看見你……”

話一說完,江朝月恨不能把自己舌頭咬了:這說的都是什麽話!這和對著在逃罪犯追問“你為什麽還在逃亡?為什麽不去自首?”一樣啊!

江朝月還沒掐自己一下讓自己更清醒,就聽到何豐收說,“因為我……被趕出來了……”

“啊?”江朝月這下是側底呆住了,“你?被趕出來了?”幾乎是自言自語般,江朝月問了一句,“為什麽啊……”

何豐收搖搖頭,“因為我問他們,這樣做真的對嗎。”

沒說的是,何豐收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後就被村長喊人摁住跪在祠堂前,讓他對著牌位再重覆一遍他說過的話。

“看看他們,如果是,像你說的那樣做,他們的犧牲算什麽?”

是啊,那他們的犧牲算什麽?

“愚昧。”

當時的何豐收如是回答。

別說是村長了,連參加完審判那一行人的江朝月聽了都被嚇了一大跳。

很正確但也很大膽,江朝月想。

可是“老古董”般的村長就不這麽認為了。

他氣得不行,拄著拐杖憤怒地走了好幾圈,最後將拐杖扔到何豐收身上,“你走你走!你個……”

後半句話村長沒能說出來,估計之後何豐收也沒辦法再聽到了。

就這樣,何豐收就這麽被趕了出來。

江朝月低下頭假意思索,其實是在思考一個堪稱“我是誰我從哪裏來我要到哪裏去”的哲學問題:要不要報官把何豐收也抓起來,這是個問題。

還沒等想出個所以然來,身體就下意識地把人護在身後、拔劍、將飛來的飛鏢一劍打開。

顧慮到身份問題,江朝月還稍微改動了一下收手勢:右手順勢劃個圓圈,將劍藏於身後。

在他人的視線裏,便像是在閃著細碎星光的黑夜中閃過一個流星。

流星出現的驚艷,但是也消逝地快。

江朝月擡眼:好家夥,扔暗器過來的還是個熟人。

“好久不見。”江朝月同唐佳打招呼。

這一運動再加上冷風這麽一吹,別說困了,就是真睡死了也能被吵醒。

“不久,”唐佳也沒客氣,語氣不善,“我知道我剛剛可能有點過激了但是你先讓開……”

江朝月知道唐佳聽到了他們的對話並且極大概率在心裏已經給何豐收下了判決書了。

可以說,只要他一讓開,何豐收幾乎是立馬就會被唐佳帶走。

但是,何豐收明顯是有話要對他講。而且看何豐收的樣子,這話估計真的真的是很重要,甚至可能會一轉目前的局勢。

有一說一,江朝月固然是很希望能把這整件事都痛快的一次性搞完,但是如果將選擇權交給他,他就會猶豫得不行……

一瞬間的猶豫被捕捉到,唐佳手一動,幾點銀光又出現在指見。

江朝月往前微微探身,想增加一點自己的說服力,“至少先等我和他說完……”

看著面前正在對峙的兩人,何豐收什麽微微低頭就能看見江朝月故意別在身後的銀劍。

這是一把顯眼又鋒利的劍。

江朝月話中的意思是只要他們聊完,就會將他交給別人。可以輸了,現在他幾乎是任人宰割。

何豐收打不過江朝月,看上去也很難打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

江朝月感覺身後忽然出現了一股力,可以說是就在劍上施力將劍往後拽。

這力一出,江朝月幾乎是怒不可遏,很快手也用力想將劍拽回來。但他本就是背對著何豐收,單手背在後面也很難在力氣上和兩只手都能發力的莊稼人比。

“都松手!”唐佳喝道。

但是兩人都沒理。

片刻過後,江朝月不敵,佩劍被何豐收奪去。

劍脫手的那刻,冷風鉆進掌心,如一盆水澆滅了江朝月的怒火。

現在江朝月還是不知道何豐收究竟要和他說什麽,但是就他目前的狀況而言,他相信何豐收是有難言之隱,他相信何豐收並不會用他的劍再做些什麽。

於是他退後至唐佳身邊。

唐佳默默挪到了江朝月面前用身體保護江朝月。

他還不知道何豐收的底細,不敢貿然出手,於是兩人就這麽僵持著。

引起這場沖突的罪魁禍首江朝月的心卻不在這場紛爭上了。

他在退後的過程中,摸到了何豐收趁機塞進他袖子裏的紙。

何豐收這下是真的把選擇權轉移給他了。江朝月心裏這麽想著,嘆了口氣。

江朝月害怕自己辜負了何豐收的信任,但是什麽都不做,也是辜負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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