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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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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一

陳彧覺得自己跟他們三人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

他把羽絨服脫掉掛在衣帽架上時, 趙青青低頭看向他的菠蘿拖鞋,“為什麽你有拖鞋?”

“因為我來過。”陳彧的眼睛平靜的掃過顧昀也看過來的臉,說:“她是我師妹。”

顧昀和趙青青對視一眼, 目光回到綜藝節目上。屏幕上的光照亮他們的臉, 趙青青小聲問:“是不是不該讓他來?”

顧昀心想,是不是他們倆不該來。現在顯得這個房子好擁擠。

陳彧拒絕系上這條有草莓熊圖案的圍裙, 問李樂韻, 為什麽顧昀不來幫忙。

“他是客人, 你好意思讓客人幫忙?”

陳彧的確是不好意思讓客人幫忙弄飯,但這又不是他的家。

李樂韻安排他去洗蔬菜、煮底料、弄調料、榨果汁……

“那你做什麽?”陳彧問。

李樂韻指了指臺面那一堆外賣來的火鍋食材, “我負責把它們拿出來擺放在餐桌上。”

說的好像是一件非常偉大的工程。

陳彧對此感到習慣, 卷起毛衣的袖口, 站在狹窄的空間裏,把青菜、蘑菇和一些李樂韻喜歡吃的東西放進瀝水籃, 加水和少量果蔬凈浸泡,之後依次用流水洗凈。

蔬菜洗完又洗了一盒草莓和一盒藍莓,看過用熱水洗草莓導致食物中毒的新聞,只敢用涼水洗,手和手腕很快凍成微紅。

適當擦手的時候他回頭,只跟他隔著半米遠的李樂韻手裏捧著一盒響鈴卷,像看一件展品似的,認真地沈醉地看著他手腕上的這塊新表。

她看精致事物時的眼神會發亮, 比看高考考題還要投入。

“喜歡?”陳彧耐心地給洗好的蘑菇擺盤。

她為什麽要去喜歡一塊男表。李樂韻把手裏的東西放去餐桌上, 又折回來拿餐具, 她彎腰低頭打開碗櫃,撐在臺面上的另一只手,手腕處突然被一個冰涼的東西貼住。

她擡起頭, 陳彧把他的手表摘了下來,正壓在她的手腕上。

“我也喜歡你的毛衣,要不你也脫了吧。”李樂韻覺得他怪怪的。

陳彧無所謂她的調侃,堅持把這塊表戴在了她的手上,說:“這款女生也可以戴。”

手表底面和表帶還沾著他的體溫,貼上去不覺得刺痛,可他的手指像寒冰一樣,觸在她手腕最細嫩的皮膚上,讓她忍不住往後縮。

陳彧把她拽過來,想扣好表帶,整個手掌都裹住她的小臂。

女生手腕的寬度如何能跟男生相提並論,最後戴上去松松垮垮的,完全不適配。

“我不要。”李樂韻抽出自己的手,肌膚終於從寒冰中解脫。

陳彧讓表盤貼緊她的皮膚,表帶雖然不合適,表盤配她的手卻是好看的。不過她不要就不要吧,希望她不要,就不要再看再惦記。

這不是以前的一件T恤和一條圍巾,她覺得好看就可以隨意穿走戴走。他們不適合再有那麽多瑣碎的牽絆。

李樂韻把手表塞回他的褲子口袋,讓他把毛衣的品牌鏈接發給她。

陳彧拒絕。他們可以是兄妹,但絕對不能是姐妹。他不可能跟她分享任何單品的鏈接。

李樂韻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如果我是美麗廢物,那你現在是什麽?扭曲的花蝴蝶?”

陳彧聽見這話,微微有些心梗,看著她的眼睛說:“學人說話起碼也要對仗工整,不要濫用自己胡編亂造的詞。”

好莫名其妙啊這個人。李樂韻無語地拿了碗筷去擺放。

真正需要接待客人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小家還有許多東西需要添置。李樂韻希望陳彧等會兒能陪她去一趟超市,當一下苦力。

陳彧說他最多幫她洗完碗就要走。

“你急著去相親?”李樂韻問。

“我就不能有點我自己的事嗎?”

“逛街?消費?那我們倒是可以一起。”

陳彧又想問她到底想幹什麽,可是同樣的問題問再多遍都得不到真心的回答。她想幹什麽,他永遠不會提前預知到答案。

“那你就陪我去逛超市。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你跟那個工程師沒成。”李樂韻武斷地做決定。

陳彧深呼吸一下,“要不我出錢給你請個保姆吧。”

李樂韻說不行,保姆沒有他好用。

趙青青覺得他們倆比綜藝節目好看多了,疑惑地問顧昀:“上次吃飯他們還不是這樣的……”

“第一次嗎?那次好像真不熟。”顧昀附和道。

趙青青弱弱地說:“要不我們吃完飯就走吧。”

顧昀:“好,我正好有話想跟你說。”

花膠雞的鍋底很濃郁,最後所有的食材都沒有浪費。

趙青青給安排食物的李樂韻點了個讚,“厲害厲害,我得給你學學,顧昀每次說我買東西都浪費。”

陳彧快要忘了李樂韻以前有多麽會浪費東西,師母給她訂的鮮奶,每天早上送到家門口的奶箱裏,她要麽忘記拿,要麽拿了忘記喝,要麽拿了不想喝,過期了好多瓶。她說最討厭喝純牛奶,長不高就長不高。後來找到好辦法,灌給他喝。終於他長到一米八幾,她還是一米六幾,整整差二十公分,她又嫌擡頭跟他說話脖子累。

那會兒他們還沒有在一起。小時候她對他的態度其實不是很好。

細想起來,她跟小姨承認的那段戀愛裏,她是最乖巧又善解人意的。他在她那裏有身份的階段,得到了她最多的溫柔。

李樂韻有個飯搭子群,每次出去吃飯,大家都指望她來點菜,她最能知道什麽好吃什麽不會踩雷,點多少不會浪費。這種技能是慢慢琢磨出來的,用心吃好每一頓飯就會慢慢積攢這類經驗。

飯後顧昀送趙青青回家,陳彧提醒他開車小心。沒過多久,收拾完廚房的李樂韻和陳彧下樓去逛超市,那兩人竟然還在樓下沒走。

李樂韻把陳彧拉住,貓著腰去他們坐的那條長椅後面偷聽,陳彧擰著眉毛想把她揪走,她回頭瞪了他一眼,讓他別管自己的閑事。

陳彧無可奈地站到樹下,等她。覺得她像個笨拙的女賊。

顧昀在跟趙青青掰扯上午撞車的事情。他的意思是希望趙青青下次遇到這種事不要那麽沖動,尤其是朋友來了之後,她還是那副爆竹樣子,後來還擺一張臭臉,搞得大家都很尷尬。

趙青青才不要接受他的說教,一副“王八念經不聽不聽”的態度。後來顧昀說的多了,她煩了,說顧昀總是挑她的毛病。

“你是不是覺得她比我聰明?”趙青青質問顧昀。

“誰啊?”顧昀覺得自己說東她說西。

“你說誰啊,裝什麽蒜啊。陳工就是故意讓你去帶她的。”

顧昀會意,哄她道:“那肯定還是你聰明,我們單位沒有哪個女孩比你更聰明了。”

“騙人!虛偽!你就是覺得我是關系戶,覺得我懶,覺得我仗著有背景……”

忽然就沒了聲音,李樂韻擡頭一看,顧昀的臉湊了過去。粉紅色泡泡直撲她偷窺的眼睛。

“啊……”偷聽的人小聲激動地跑回到陳彧的面前,拽著他的胳膊往前走。

“怎麽了?”陳彧問。

“別問,別看,別回頭。”

“你看著什麽好東西了?”陳彧太了解她了。

“他們倆結婚你得坐主桌。”李樂韻說。

陳彧明白是個什麽事了,把她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扒拉了下去。

李樂韻說趙青青喜歡他的時候還挺明顯,但沒想到這麽快就被顧昀給拿下了。

“誰說她喜歡我?”陳彧裝死。

李樂韻輕輕地哼了聲,“傻子才看不出來。”

陳彧下了好大的一盤棋,終於把趙青青這顆白子撥到了顧昀的領地。

他對李樂韻說:“喜歡不是這樣的。”

喜歡一個人,是用盡手段也要得到,攥在手中又患得患失。

“那是什麽樣的?”

陳彧用看笨蛋的眼神看著她,心裏卻非常清楚,她在拙劣地裝傻。想起田蕾的話,對她說:“如果你大學談的那個對象是我的話,那我以前是怎麽喜歡你的,你心裏一清二楚。”

李樂韻被黑烏鴉襲擊一下腦袋,發出一聲輕嗤,“蕾姐說你沒有談過戀愛。我是跟鬼談的。”

陳彧的眼睛裏蔓延出黑色的物質,“不被認可的身份,說出去像個笑話。”

“單身二十八年就不好笑?沒人懷疑你是哪個方面有問題?”

“母胎單身的人非常多,並不是……”

“好了好了,煩死了。”李樂韻大步向前,“難怪你喜歡顧昀。”

這又是什麽話?陳彧追上去,跟在她的側後方。如果她是覺得顧昀跟他在某些相似的話,那他可以接受。

“別以為紅娘是好當的。”李樂韻不覺得他身上有什麽東西是值得教給顧昀的。

“之後是他們倆自己的事。”陳彧把自己摘幹凈就行了。

去到超市裏,李樂韻打開她的購物清單,一一選品。陳彧推著車跟著她,看著她往車裏填東西。都是生活必需品,其中廚房用品最多。

陳彧的腦子裏閃過那雙不合腳的菠蘿拖鞋,沒過兩分鐘,李樂韻去到賣拖鞋的區域,精挑細選了一雙適合他鞋碼的正常款拖鞋。

“我下次來說不定冬天已經過了。”

“你不來別人也不來?”

去結賬時,李樂韻又堂而皇之地從架子上拿了兩盒安全套。

陳彧的臉色像是驟然被洗草莓的冰水澆涼,劇烈的寒冷後又返熱,一把火燒穿了他壓在箱底的那件黑色鬥篷。

他就這麽呆板地生硬地站在原地。

難道這個也要用“他不來別人也不來”來解釋?

李樂韻倒是不急著進行任何狩獵行動。她只是無比坦誠地思考,如果他也對那片低窪裏的積水和汙泥耿耿於懷,那他們是不是可以試著去把溝壑和嫌隙填平,以此來對那段有點慘的過往進行一個平和的收尾。

她的那些眼淚和耳朵後的那個包,都需要一個交代。當然了,如果知道他也曾經歷過什麽撕心裂肺的時刻,那她聽聞後或許能多治愈自己幾分。

只是看著他的別扭和他皺起來的眉頭,她就已經覺得挺有意思了。明明她才是那個被甩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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