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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直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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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直鉤(下)

郎中斷定衛觴沒得救,滿腹牢騷,只當師無恙裝模作樣,才打開藥箱,忽見碧影一閃,竟有條白眼青蛇兒探出身子,嚇得大叫一聲,往後摔了個屁股墩兒。

眾人驚得險些動手,師無恙笑道:“莫怕,這是豢養的藥蛇,不會亂咬人的。”

郎中本自擔心受他牽累,被嚇了一跳,不肯繼續,幾名龍神幫弟子還待恫嚇幾句,溫厭春便跟著祝長生過來,伸手捏走小青,道:“搭把手的事,換我來吧。”

她俯身蹲下,幫忙看癥狀,問師無恙要什麽,旋即從藥箱裏找出針囊、金瘡藥和腸衣手套等物,手套封在瓶中,金針浸了藥液又上火烤,做好這些才遞過去。

師無恙已探過衛觴的鼻息和脈搏,戴上手套觸其胸前劍傷,創口寸許長,凝血未止,心跳聲漸趨低弱,四肢微涼,正是“心陽衰微、四肢厥逆”之兆。

未經猶豫,他拈了一根長針,按住衛觴的左手,刺在大拇指掌骨與食指掌骨交會處,此乃合谷穴,屬陽主表,宣通氣血,有“手上天門”之稱。

郎中在旁見了,正待指點幾句,怎想那針徐徐推入,直透掌心勞宮穴,留針半刻,衛觴的胸膛微一起伏,竟動了動手指,眼皮也在發顫!

祝長安大驚,又見師無恙出手如電,連取大陵、魚際兩穴,三針透勞宮,陰陽聚氣入心關,衛觴猛地睜眼,不消片語,溫厭春已將他制住,免得掙紮吃痛。

傷口既險也巧,近心脈而不縱入,臨肺腑卻未牽裂,足見下手之人的功夫。師無恙推了三針,覆提元氣,衛觴只覺得一股熱流註入心臟,身子慢慢回暖,祝長安禁不住出聲喚名,他還說不出話,本來渙散的眼瞳漸覆神采。

郎中也顧不得剛才的事,喜道:“好啊,過了這一關,他就有救了!”

師無恙又往衛觴的膻中穴入了一針,理氣開胸,護持命門,讓溫厭春給他服了一丸藥,便將麻醉鎮痛的止血散灑在傷處,起身道:“創口還需清理縫合,城中當有擅長此道的瘍醫,盡快送去,過夜不死,性命便無虞。”

祝長安還在瞠目結舌,那郎中已湊近道:“某就是瘍醫,回去請師父他老人家出手,縫個傷口不在話下……小兄弟的針灸甚是了得,不知師承何人呀?”

師無恙謙遜道:“晚生是自學入門,有幸得到‘白水九針’方前輩的指點。”

方九如之名在杏林如雷貫耳,郎中恍然大悟,再無芥蒂,祝長安回過神來,命人擡走衛觴,拱手道:“勞煩兩位在這附近住一宿,明早看過傷情,再做議論。”

龍門口這片區域由他說了算,如此安排也算妥當,兩人心有謀算,自是應下。

少頃,碼頭重歸平靜,管事的繼續招呼苦力們扛活,通過盤查的船客陸續離去,那帶領商隊的婦人還想跟溫厭春說幾句話,卻沒能尋到機會,只得作罷。

祝長安忌憚溫厭春的身手,也不欲得罪師無恙這位良醫,就近找了間屋子,條件尚可,應有盡有,再安排些人在外看守,告罪道:“兩位海涵,將就一夜吧。”

師無恙客套兩句,溫厭春進屋一看,收拾的還算幹凈,笑道:“省了房錢。”

祝長安自來快人快性,見她落落大方,面色稍霽,轉頭叫了桌酒菜,趁天色未暗,親自作陪,待到幾杯酒下肚,倆人有些熱絡起來。

酒酣耳熱,他沈吟道:“衛觴的脾氣,某素有知,但見他平日作為,還算拎得清,溫姑娘如何跟他結怨,使之記恨於心,當眾鬧出這樁禍事呢?”

溫厭春料知他有此一問,便說了前因後果。金花賭坊的總號就在屏江府,每到年節都有孝敬送去幫派駐地,許多龍神幫弟子抽閑去耍錢,祝長安也不意外,想到衛觴才自西北歸來覆命,另有三人同行,查證不難,情況應當屬實。

“賭錢還罷了,竟還強買民女……”祝長安對衛觴早有不滿,聽到那女娃才十一歲,面露嫌惡之色,重重擱下酒杯,“這廝倒了血黴,咎由自取!”

有這四個字,便是明日出了岔子,他也會網開一面,但其心中尚存疑竇,衛觴前腳回來,與之結下仇怨的溫厭春後腳便至,從西北到東海,當真是巧合?

師無恙沒有飲酒,只在淺口碟裏倒了些給小青,察覺祝長安起了猜疑之心,適時道:“這事也怪在下,近幾年走村行醫,漂泊無定,還得罪了一些同行,素聞屏江府繁華,便想在此安頓下來,礙於途中艱險,請阿姐護送一路,怎料……”

他唉聲嘆氣,滿面慚愧,象煞有其事,溫厭春嘆為觀止,旋即板著臉來道:“本是我動的手,與你何幹?答應還你救命之恩,遇事便反口,我成什麽人了?”

祝長安被這一唱一和的唬住,再也無話可說,自罰兩杯,趁夜而去。

桌上只餘殘羹冷炙,溫厭春掩了門,臉微熱,問道:“姓衛的真被你救活了?”

師無恙只道:“此人自嘗惡果,你將他當塊墊腳的石頭,踏過去就得。”

隔墻在耳,他說的巧妙,溫厭春明了其意——任務為重,區區一個衛觴不算什麽,借此搭上祝長安已是穩賺,何況這人心脈受創,再要恃武行兇,已是難了。

她不覆多言,和衣上榻入定,師無恙自在外間休憩,一夜相安無事。

待到天亮時分,祝長安前來叩門,只字不提衛觴的情況,臉上卻有笑容,比之昨夜還要客氣幾分,長臂向外一伸,道:“我們大幫主延請兩位過堂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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